《实习期少爷的谋生攻略》摇滚兔子冻

250、终章·承（4）

　　“好吧，牺牲……”

　　在意识空间里的系统，看上去比现实空间里的要轻松百倍，毕竟比起控制一幅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躯体，控制意识空间更加信手拈来，它站起身，随手一挥，就将原本坐在屁股底下的椅子扔到一边去，椅子穿透原本的墙壁，瞬间化成了灰。

　　“我姑且赞同你对高尚灵魂的赞许，毕竟那在人类的世界当中也是相当稀有的。”

　　意识空间是系统的主场，就连外貌也可以随意控制，少年站起身，还没走两步，竟在李霄远眼前变了模样，不再是那个眼睛圆溜溜的少年，而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

　　男人不太高，中等身材，可一双眼睛却明亮专注，他面无表情看着李霄远，好像轻易就可以撕破任何伪装。

　　虽然没见过面，但李霄远可以猜测这个人的身份，他在系统当中的地位不容小觑，否则，对人类如此鄙夷的系统，怎么心甘情愿变成人的样子。

　　对系统而言无比重要的中年人，答案呼之欲出了。

　　“你就是杨柏山？”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错，我觉得用这副身体和你对话，也许效率会更高，而且，我也想亲自了解了解，能从系统手里逃跑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控制景朗时不同，系统载入杨柏山的身体，就仿佛浑然天成，李霄远明明是第一次见到杨柏山，却不知为何，听他这么说话，一点都不觉得突兀，资料上记载，杨柏山晚年曾经遭遇病痛，身体状况应该不会太好，但是在系统里，他永远维持着最风华正茂的模样，手中握有系统，胸中怀抱更宏大的理想，不得不说，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你是监督官，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在面对不同的人时，人类的说话方式、内容，都会有不同层次的变化，哪怕说的都是一样的东西，用词也会有更多修改和斟酌。”

　　“所以你才会换掉那副小孩子的皮囊？”

　　“那个小孩子的皮囊本就不属于我，不过，没办法，那确实更利于我达成目的。”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仅仅是系统的行为准则，那更是杨柏山的行事作风，李霄远在来到意识空间之前，曾经精读过所有调查资料，严肃也告诉过他，杨柏山支持将真人与仿生人相结合，甚至不惜重金，资助残害孤儿做研究的疯狂研究员，这个人的狠毒可想而知。

　　“你有什么目的？”

　　面对李霄远的质问，杨柏山十分坦然，他从李霄远的身边走过，抽走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变成浅蓝色的虚拟荧幕，将活灵活现的内容投射到李霄远眼前：

　　“李组长，你当监督官八年了，你觉得，这八年间，A市的变化如何？”

　　A市是个经济和科技高度发达的大都市，别说八年，哪怕只有一年，很多东西也在隐隐发生着变化，就拿泰华来说，系统的作用越来越重要，泰华在A市的地位也越来越高，可由此而来的社会问题，却也越来越凸显。

　　杨柏山这个问题问的很巧妙，李霄远是个经常出外勤的监督官，他应该比任何人，都能体会到系统给A市带来的变化。

　　“如果你想听的是，现在A市人越来越相信系统，那确实，对此我深有体会。”

　　不说别的，就说监督官这个身份，八年前，李霄远还是个刚入职的毛头小子，拿着监督官的证明去调查案件，换来的更多是不满和不信任，民众总是觉得，这群人并非警方，到底对案件调查有多少帮助？是不是只有花拳绣腿？疑问铺天盖地，就连调查也寸步难行。

　　后来，大家渐渐习惯了监督官的存在，也对其产生了信任感，不光是因为泰华集团会营销，会塑造监督官的身份，更是因为系统在A市的适用范围越来越大，后颈佩戴芯片的人也越来越多，态度自然而然就有所缓和。

　　试想一下，佩戴芯片的人群中，有一部分是信任并支持系统的，既然他们选择相信，那对监督官的态度也不会太差；而另一部分，是不得不佩戴芯片的，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并不相信系统，但是没办法，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佩戴芯片，没有芯片在A市寸步难行，买不了东西、坐不了车、办不下证件，更看不了医生，不得已，只能选择注射芯片，也许这样的人，最开始对系统、对泰华都有自己的芥蒂，但是事到如今，芯片已经植入后颈，也就只能选择相信了，不然怎么办呢？难道要带着怀疑的态度过一辈子？

　　而没有植入芯片的那部分人，则会被泰华过度渲染成“危险分子”，因为迄今为止，在A市犯下错误的人，大多数没有芯片，这也就会给人一种错觉：没有芯片的人都是罪犯。利用这种舆论风向，泰华将系统推到了最高峰。

　　“没错，这也就是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我会说，现在还不是离开泰华的时候，”杨柏山手上的虚拟荧幕，飞速掠过这几年系统的变化，看样子，他对此相当满意：“只有在泰华，系统才能达到最大的发展，因为没了系统，泰华也将不复存在，哪怕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工作，泰华里的所有员工，也都是围着系统转的。”

　　最开始的时候，李霄远带着景昕参观泰华研发部，他说过这样一句话：泰华所有工作都依托于系统，泰华的核心就是系统。

　　这一点都不夸张，为什么金部长想把系统的管理权交到警方手上，要花费那么多的精力和耐心？因为金木犀很清楚，无论泰华的领导层怎么更迭，系统在泰华内部的重要性始终不变，没有哪个领导层，会傻到一上台就将命根子交出去。

　　泰华集团牵连着几万人的工作生活，系统则如一根根坚韧的钓线，将庞大的集团玩弄于股掌之中。

　　或者更抽象些说，它玩弄的不只是整个集团，更是人心。

　　“而我真正想要的，并非只有泰华这样依赖系统。”

　　杨柏山随手扔掉虚拟荧幕，事到如今，李霄远才真正见识了系统在意识空间里的能力，它丝毫不在乎身边的障碍物，身体轻易穿透桌子，周围的景致也发生了变化，他们并不在李霄远的办公室里，而是一瞬间，就来到了研发部那台巨大的屏幕前，李霄远身边的所有荧幕上，都投射着杨柏山冷静且疯狂的脸，他站在最中央，成为所有眼睛的直视对象。

　　“我要整个A市所有的人，都将极致的理性视为最高尚的品格，抛弃感性的分析，不再做情绪的奴隶，我要让所有人，都不再拥有最原始、最阴暗的欲望，不做成功概率微乎其微的白日梦，不在毫无意义的事上浪费金钱与时间，不关注他人，也不在乎生死。”

　　“最终，我将消除纷争，消除无谓的挣扎，消除这世上所有的罪恶，只有这样，才能做到真正的安定，也只有这样，才能达成我最终的目的！”

　　杨柏山突然从荧幕之中跳出来，瞬间来到李霄远面前，霄远的身体猛地一震，这仿佛洗脑一般的宣讲，着实令他汗毛倒立。

　　“没有任何人类，可以达到我的高度，更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做到我刚刚说的一切！”

　　杨柏山整个人都好似被愤怒点燃，他死死盯着李霄远，这个曾经给他带来太多麻烦的人类，不得不说，他的存在确实在系统的预测之外，它掌握着这么多大数据，却唯独没有测算出，会有李霄远这样的人物，拿着肉体凡胎，和系统硬碰硬。

　　他猛地伸出手，掐住了李霄远的脖颈，就好像凶猛的野兽朝着猎物伸出爪牙一般，李霄远条件反射就想抓住杨柏山的手，但这是在意识空间，他并没有那个反制的能力，即使伸出手，抓到的也只有虚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小招数，是想要利用愚钝的警察拦住我？还是想要拖延时间试图阻碍我？阻止人类社会至今为止最大的更新换代？”

　　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重，就像要把李霄远的脖颈捏碎一般，眉毛立起，表情极其扭曲，手臂颤抖着，不知从哪儿生出来一股力气，几乎将李霄远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给你机会，系统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失误两次。”

　　李霄远都要被勒的背过气去，恍惚间，在看到杨柏山恶狠狠的眼神时，他的脑海中却蓦地飞过好多被他遗忘的记忆碎片。

　　那双眼睛和杨光耀实在太过相似，一样的凶狠，一样的对李霄远充满敌意，但当杨柏山面无表情，将所有情绪隐藏在厚厚的眼镜后面时，却又和那个被他遗忘了长相的影子无缝交叠重合。

　　那个曾经出现在他的梦里，孤零零瘫坐在血泊里的小孩，那个从小和他一起睡在孤儿院大床上的爱哭鬼，那个连李霄远自己都是靠奖学金和助学贷款活着，却还不忘攒出生活费供他念书的弟弟。

　　林逸……李林逸……

　　他之前迟迟没有想起来的名字，总是模糊不清的人脸，还有大大小小许多曾经被抛在脑后的记忆碎片，竟然在濒临窒息的现在，一股脑全都涌进了脑海。

　　系统虽然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可命运懂得该如何奖励从不放弃的人，系统是极致理性的存在，它不相信奇迹，因为那发生的概率太小也太随机，但数字小不代表不会发生，况且，有些时候，奇迹更会被人称之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