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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终章·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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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并非单线程的存在，它回到意识空间与李霄远对话的同时，也没有真的从景朗的身体里彻底剥离，只有那么几秒钟的愣神，之后又立刻恢复了正常，只不过表情远没有了之前的淡定，它死死盯着景昕，愤怒溢于言表。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我进入他的意识空间，才来找我谈话的？”
不过景昕并没有回他，无论景朗说了什么话，他都没有回复的意思，包括之前景朗对他的指责，景昕也没有话说。
他不善言辞，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这无所谓，只要景昕自己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走到今天，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父亲身亡的真相，那就足够了，而且，既然“景朗”已经明确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他也没必要向“景朗”说明什么，它并不是自己的亲弟弟，没有资格质问景昕的任何决定。
见他不说话，系统也明白了景昕的意思，它扔掉手里的书，不情愿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就回答你刚刚的问题，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父亲下手吗？”少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轻飘飘地说道：“因为景海峰野心勃勃，想要更多的东西，他早就联系了其他的科技公司，想要拓宽我的能力，但如果被更多的人发现我现在的状态，可就难办了。”
如果被其他科技公司的人，发现系统有入侵意识空间的能力，哪怕人类为了自保，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禁止它的手段，一旦人类的阻止成功，系统的策划肯定就要打水漂了，不光如此，甚至还面临着自身难保的窘境。
那是在4月份时发生的事，正巧，那时系统已经决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只是还欠缺可以提供线下帮助的人，于是它发现了洪方廷和洪方雨，这两个人对系统忠心耿耿，将被系统剥夺了意识的景朗视为“神”，可以这样说，洪方廷和洪方雨是系统的信徒，也是第一批它不需要动用任何外力，就可以轻易控制的人类。
但系统刚找机会接近了这两个人，就听闻景海峰的下一步行动，为了保护自己，它只能向洪氏兄弟提出，让他们尽全力保护自己不被人发现，最起码，在除掉景海峰之前，不要让别人知道系统的能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这两个人按我说的，自己做了一个无法修补的漏洞，去和景海峰说，如果他要与其他科技公司通力合作，那就必须修补这个bug，否则，泰华绝对会因此陷落，景海峰相信了他们的话，也就暂时中止了与科技公司的沟通。”
但这并不能让系统放心，于是，4月份的时候，它就曾经想过除掉景海峰，并且，也真的动了手。
“只不过，我当时的计划太简单，被景海峰逃了，他并没有按照预定坐上做好手脚的车，而是换了一辆没有号牌的私用车，推掉了当天的安排。”
线下的临时变更是系统的软肋，更不要说景海峰这个人，处处谨小慎微，才让系统错失良机，只不过他想的不够长远，脑洞不够大，景海峰认为这一切都是白夫人在背后搞鬼，所以才会特地留下遗嘱，将自己的所有资产，都留给了决不可能对他动手的景昕。
这也就是景昕手中那份莫名其妙遗嘱的来源。
“4月……”景昕暗暗地咀嚼这个时间点：“那是我开画展的时候，难道他推掉当天的安排，是……”
“没错，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去看了你的画展。”
有一件事，系统至今未能找到答案，它自觉已经足够了解景海峰了，可以轻易说出他每一天的行程，知道他浏览的网页、购物清单、工作详情、通话内容……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像它这般了解景海峰。
虽然如此，系统却说不出，他那天为什么会去看景昕的画展，因为按照大数据的整合，景海峰从来都没去看过景昕的画展，甚至问都没问过，他转弯去学校的概率是零！
可他就是去了，莫名其妙的。
人的感情，隐秘到连系统都无法洞察。对外，景海峰一直是个成功人士，他曾经年纪轻轻就爬到了A市的巅峰，赚着大把的钞票，出入各种高级宴会，他的生活，丰富多彩到一般人就连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迎娶第一任妻子时，得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他靠着这笔钱发了家，白兰去世之后，他当年立刻就娶了前妻的妹妹，不管不顾世俗的眼光，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爱过那个仙女一样的前妻，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曾经的名门望族能提供给他的陪嫁，仅此而已。
但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谁都猜不到真相，如果他真的对景昕一点感情都没有，为什么不在当初景昕出柜的时候，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如果他真的对绘画感兴趣，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问过景昕，问他学的好不好，画的又如何？还是说，其实景海峰去看的，并不单单是景昕的画展，而是想去那所学校，看一看亡妻挂在那儿的画呢？
这些都随着景海峰的去世成了谜团，景昕即使作为当事人，也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一种什么心境。
“父亲在消失的那24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向系统：“除掉他的记忆，需要花费24小时吗？”
“当然，也不只除掉了记忆，”说起这些，少年从来都没有表露过任何同理心，就好像在说一件非常普通的事，完全没有考虑过景昕的立场，“我在他的意识空间畅游了好一阵，感受到了人性最大的恶，没办法，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小小地惩罚了他一下。”
他口中说的惩罚是什么，景昕心里已经知道了，想必就是脖子上的项圈，和身上的绷带，现在看来，还确实和木乃伊的形态很像，当初说到绷带时，他们还真的没想到这个。
但事实往往要比他以为的残忍得多，少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割掉了他的鼻子和耳朵，绑住他的手脚，在他的脸上画了邪恶之眼，只有这样，才和他作恶多端的品行更相配。”
如果非要说起来，景海峰是系统“惩罚”的第一个人类，它用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将人类视作可以随意处置的玩具，从形态到方式，处处透露着它自己的私心。
这真的很奇怪，它明明是个没有感情可言的人工智能，明明霸占了人类的身体十几年，却一点都没学到如何体会情感，却能在满足自己这件事上做的头头是道，自私自利到令人恐惧。
景昕忍着心痛，把颤抖的手背到身后，他没必要在这里纠结这么多，更可怕的现实也不想听，他深吸了几口气，算是勉强跳过这个话题：“那……你后来为什么要杀掉金部长？”
“你说金木犀？”
看上去，少年并不把杀害金部长当回事，“他和李霄远一样，对我太有威胁，本来以为那天可以一下子除掉两个人，没想到还是被李霄远逃了。”
从一开始，金部长与警方的人接触，想要把系统从泰华剥离出去时，就注定了如今这样的结局，系统不会轻易从泰华离开，它自己也说了，如果它真的被带离泰华，由警方控制，同样无法完成目标，所以，在系统眼中，金木犀的行为就与当初想要把系统管理权交出去景海峰一样，甚至更恶劣。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他失去记忆，而是想直接杀掉金部长？”
“因为他已经与别人有过交流，而且我相信，在我无法查阅的地方，谈话也得到了飞速的进展，只要他还活着，将我剥离出泰华的行为就无法制止，金木犀只能死掉。”
系统并不在乎金木犀与警方的谈话究竟说了些什么，它也不理解自己从泰华离开，落到警方手上，对A市民众百利无一害，它只知道，如果从泰华离开，那它就完蛋了，潜心隐藏了二十多年的计划，最初的管理员给予他的远大理想和宏远目标，都将随之灰飞烟灭。
杀害人命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但不暴露自己着实需要花费一些功夫，它仍旧被握在研发部的手里，一招出错，满盘皆输，所以，策划了许久，系统才终究想出个好办法。
程炯他们的分析并没有错误，篡改红绿灯和监控对系统来说易如反掌，至于如何将金部长引入早就设好圈套的便利店，也再简单不过，只要在研发部没反应过来之前，套用他女儿的手机给金木犀发一条信息，就说肚子饿了想去便利店买点东西，根据记录在系统中的数据推断，他一定会顺路过去。
看得出来，系统不屑于向景昕隐瞒什么，在系统眼里，景昕这样的人，性格软弱，太过善良，没有什么锋芒，也不懂得争取，他是将数据罗列起来最好分析出结果的那一个，完全逃不出系统的手掌心，也没那个故弄玄虚的必要。
听他毫不在乎地说完一切，景昕冷冷笑道：“不过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罢了，还真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
景昕的话，跟李霄远在意识空间与系统的对话简直不谋而合，少年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不满，它实在是无法和这些顽固不灵的人类沟通，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达不到“父亲”的高度！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过来？”少年试图钻入景昕的意识空间，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途径相连，仅凭芯片，系统根本就无法攻破阻碍，“就为了听那两句所谓真相？真是可笑至极。”
“其实我有个问题，很想要问问你，”景昕向后挪了两步，他偷偷看了一眼手表，系统这才发现，景昕似乎非常在意时间，“我知道了这么多，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你现在没有帮手，我也不可能轻易戴上项圈。”
这也是一直困扰景昕的问题，按照他的想法，系统可能会在开口时就骗景昕戴上项圈，让他失去记忆，或者听命于他，但是直到现在，系统什么都没有做，这不太合逻辑。
“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戴上项圈了，也没有这个必要。”
对于景昕知道项圈的存在，系统一点都没有感到惊讶，他既然调查至此，那也就应该知道景海峰真正的死因，也应该知道了项圈的存在，但是对于人类来说，他们并不知道项圈存在的真正作用，所以也不必担心。
还没等景昕说点什么，二人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丝骚动，系统掌握着整间大宅的监控系统，顺着大门，他能看到一辆辆的警车慢慢爬上山坡，停在了大宅的门外。
警察为什么会来？
少年终于把眼神落在景昕身上，他今天穿了件普普通通的衣裳，唯独那只手表比较特殊，他以前并没见景昕戴过，是全新的款式，但并非什么名贵手表，与他目前的身份完全不搭。
“你不会……”少年荒唐地发笑，“不会是想让警察抓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