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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终章·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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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已经说到这里，该明白的就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少年的身体反倒放松了一些，他比同龄人要矮，坐在床上稍微靠后，脚都可以不沾地面，两条腿晃来晃去，一点也看不出身份被戳破的紧张。
不过也对，它本来就没有这种复杂且多余的情感。
“我没有检测到你们怀疑我的痕迹，”它似乎在脑袋里寻找了一会儿，“还是说，你们安装了系统屏蔽器？”
“没错。”
见他如此轻松地表露了自己的身份，景昕却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告诉我你的身份？明明可以骗我到底，就说是我想错了。”
“欺骗是人类最恶劣的行为之一，”它甚至还浅浅笑着，似乎对自己的行为非常得意：“我存在的目的是消除人类最原始的恶性，如果连我也学会了欺骗，那我就违背了最初的指令，这是不被允许的。”
“但你这段时间一直在骗我们！”即使景昕并不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但他也要算做被欺骗的人之一：“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以为你是景朗，你说了十六年的谎话！”
“我并没有说谎，”它很能理解景昕的愤怒，因为有些概念，对于人类来说确实过于超前，能理解它的人少之又少，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景朗的身体当中，我与他的意识早就融合到了一起，我就是他，他也是我的一部分。”
系统侵占了婴儿的意识，并占用他的身体整整十六年，可想而知，这幅身体原本的意识，就跟欧莲婧分析的一样，从一开始就并不存在。
“那小朗从一开始就是自闭症患儿吗？”
“没错，我通过芯片与他的意识相连接，并对景朗的身体进行了初步检测，那时就已经检测出相关的基因序列变化，只不过最开始，我为了适应这具身体，适应人类的社会行为，也犯过不少错误，所以后来才会被医生误打误撞，确诊为自闭症。”
这也是当年A市会大力推进芯片普及的一个重要原因，新生儿注射芯片之后，系统会不定时对新生儿的身体状况进行检测，并通过手机软件反馈给父母，系统的实时监测，不仅可以保护婴幼儿的人身安全，更能将处在潜伏期的病毒或病症检测出来，避免一些本不应该出现的家庭悲剧。
也就是说，就算系统没有入侵小朗的意识，他现在也很有可能是个患上了自闭症的孩子，所以景海峰和白夫人对待他的态度并不会有什么更改，只不过在不间断的治疗下，小朗的情况可能会比现在更好一些，最起码，他不会被牵扯到父亲身亡的事件当中。
“你为什么要害父亲？”
“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看得出来，它并不想把事情和景昕和盘托出，但是景昕管不了这些，他今天必须知道真相。
“隐瞒也是撒谎的一种，”他起身，来到景朗面前，“你如果不说，那就是在违背你自己的原则和指令。”
“但我并没有隐瞒，”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杂质，纯净的有些过了头，“我是选择了拒绝。”说完，它还煞有介事地补了一句：“不理解也很正常，毕竟像你这样的人，平常就很少使用拒绝指令。”
“什么？”
不得不说，景昕似乎从系统的三言两语中，敏锐地感知到了“鄙夷”的态度。
“我从出生起，就负责观察人类，换算成时间，已经有三十七年了。”
今年是泰华成立的第三十四年，也就是说，在杨柏山与景海峰合伙开设泰华公司之前，系统就已经被研制出来，并且投入使用，这是别人完全不清楚的内幕，事到如今，它被设计出来的本意又是为何，负责研究的人早就不在世，也就成了无人可知的谜团。
“观察人类并不是我的工作，但确实是我的爱好。”
“你也懂爱好？”景昕略有些不悦地问道。
“那当然，不过，爱好对于以前的我来说，也只不过是成千上万个词条中的一种，掌握了人类的身体之后，我才渐渐明白了一些只属于人类的情感，爱好算是其中之一。”
说着，少年跳下床，慢悠悠地往外走。与十几年前相比，系统现在已经可以游刃有余掌握这幅身体了，如何控制行走、控制说话，更重要的，是在什么样的场景当中使用怎样的表情，这也是它这么多年没有被任何人拆穿的主要原因，自闭症的名头并没有给系统带来任何困扰，相反，却成了他隐藏身份的最大帮手。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景海峰失去记忆？”它扭过身来，“这样吧，我用一个问题换你刚刚提出的问题，公平交易，怎么样？”
“什么问题？”
“你与父亲的关系这么差，为什么还要寻找导致他身亡的罪魁祸首？”
在系统看来，景海峰身亡之后，景昕是受益最大的那个人，他明明可以拿着父亲的遗产去过快活日子，为什么还要寻找背后的元凶？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少年的这个问题，倒是让景昕想起一件事。
那个时候，李霄远和他说，虽然按照当时金部长的提议，父亲的案子已经结了，但他和程炯，出于监督官工作的责任心，还是决定追查到底，其实那个时候，景昕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不然就别查了，反正父亲已经身亡，迄今为止都查不出任何线索，说不定这就是老天都安排，干脆算了。
但后来还是继续查了下去，直到今天。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是他的儿子，就算我和他关系不好，有些事终究还是要我来做，这是人与人之间不得已维系的羁绊。”
系统说的没错，景昕对父亲的感情真的没有多少，他们父子之间，几乎每天都处在冷战期，景昕甚至从来都没有主动与父亲示好过，因为他很害怕，怕自己就算做了什么努力，父亲还是不会爱他，所以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奢望什么，或许在冷静理智的系统眼里，他们之间的感情积累根本就无法支撑景昕做到今天这步。
“但是根据我对你收集的所有数据来判断，我认为，是你突然接受了父亲的遗嘱，由于一直以来都没能受到重视，却在最后接到遗嘱，令你过意不去，内心深感抱歉，所以才会持续追查父亲的死因，不是吗？”
凡事都有前因后果，这也是系统进行分析的依据，同时，也是系统隐藏身份的方式，按照逻辑缜密性来讲，任何行为都是有一定诱因的，这并没有错。
“抛开所有外部因素，你本不用做到这个地步，是社会观念、道德理念让你不得不追查到底。”
少年抱着手臂，但并非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是自我防备的体现，相反，景昕在他这儿看不出什么防备，只有超乎于常人的自信，仿佛所有事情都尽在掌握之中。
“我说过，你平常就很少使用拒绝指令，”它似乎非常了解景昕，或者多说两句，它对每一位芯片佩戴者都非常的熟悉，“遗嘱落在你头上，你碍于身份，没有办法拒绝，事情走到这一步，你碍于社会准则的要求，也没有立场拒绝，仅此而已。”
“你……”景昕下意识就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确实曾经想过不追究，而且最后，也似乎被系统说中，不得已才走到了这步。
“如果按你说的，这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那假如你并没有得到父亲的遗嘱，你还会选择帮他报仇，寻找真相吗？”
系统观察人类已有三十多年，这期间，它见过无上高洁的灵魂，但见得更多的，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堕落、欺瞒、骄傲自大、肆意妄为……将视角调高，站在人类社会的最顶端俯瞰这片大地，会发现遍地肮脏不堪，几乎每个人都有需要被审判的地方。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系统才会出现。
见景昕无话，少年轻蔑地笑了笑，“与人类的对峙一向无趣，”它扭过身，重新拿了一本厚重的书籍，“因为我太懂你们的软肋在哪儿，同样也只有我，有能力让你们生活的更好。”
系统横空出世的理由，至今已无人知晓，只有它自己清楚记得，开发它的人曾经说过，他要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好，要让每个个体都享受到最优等的待遇，但经过三十多年的观察，系统自认为是没有办法做到的，人类只要聚集在一起，纷争就总会伴随着大大小小各种问题不断出现，欲望犹如不见底的深渊，每个个体都深陷其中。
但这都无所谓，现如今，系统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办法，不过它并不打算跟景昕说，有些人类，还是一直活在自己的理想世界里会比较好，也更方便它今后的操作。
“好了，现在你还想问我刚刚的那个问题吗？”少年看着景昕的脸，笑着问道。
不过，它并没有看到景昕开口，却不知为何，在景朗的意识空间里听到了别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非常的熟悉，它并不是第一次在意识空间与此人见面，却是第一次，在由自己主宰的领域，与同一个人对话两次。
“他要是不想问，我可以问问嘛？”
听闻，系统迅速从景朗的外壳抽离，可它并没有回到景朗的意识空间，相反，进入了一片完全没见过的领域，面前是忙碌有序的写字楼，甚至还有走来走去的行人。
很陌生的场景，因为它从来不会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容纳任何一个人类。
直到李霄远出现在它面前，露出一副胜利者的表情，系统才真正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久不见了。”李霄远笑着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