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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拾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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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不想说，程炯也没有问下去的必要，只是光听李霄远这几句话，他心里突然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李霄远自己，应该会比他人更能体会失去记忆的感觉有多难受，这样想来，最想让他恢复记忆的，不是严肃，也不是程炯，更不是景昕，而是李霄远本人。
他这人相当豁得出去，之前程炯也见识过了，就算失忆了，这点好像也没有改变。
那失去记忆对他来说，变化的究竟是什么？系统通过脑测仪器接触他，这个对自己来说如此危险的人物，却只是让他失去记忆？这究竟是系统的狂妄自大，还是说它另有安排？
不过这些，就不是程炯该考虑的东西了，他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李霄远的说辞，二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霄远这边电话刚挂断，楼上就响起了开门声，景昕的拖鞋都没穿好，半梦半醒，急急忙忙从卧室跑出来，看到他在一楼坐着，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霄远轻笑一声，“刚起来就这么慌慌张张的？”
“你起来怎么都不叫我一下？”景昕赶紧回去换衣服，一边换还一边嘟囔着：“我一醒来发现你不在，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李霄远故意逗他：“以为我跑了？”
“你……”景昕哪里说得过他，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不是个擅长在口头占优势的人，只好闷闷地老实交代：“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呗。”
“胡说八道什么……”李霄远瞥他一眼，作势把手里的面包片扔到一边，“快点洗漱，过来做饭，我都快饿死了！”
听他说饿，景昕赶紧跑到洗手间收拾好自己，头发都还没干，就快步跑下来，给尊贵的李霄远先生弄吃的。
一看满地的东西都规整利落，他就知道是李霄远帮的忙，人家都这么听话了，该给的奖励自然少不了，景昕低下头，啵地一声，结结实实地附赠了一枚早安吻。
“别的不记得，倒还记得我会给你做饭啊。”
他们之前一直住院，景昕的这项技能无法施展，他还以为李霄远早就忘了，说真的，他刚刚为什么会担心？其实也是怕李霄远这个家伙，拿着上好的食材下厨浪费粮食，到头来，他们谁都吃不上吧。
“也幸亏你没下手，我的厨房才能幸免于难。”
“干嘛！”李霄远气的发笑，“我又不会把厨房炸了！”
不过说起来，李霄远刚刚也很好奇这件事，包括现在，他跟着景昕进了厨房，自然而然的就站在旁边，等着打下手，如果他没有这段记忆，应该也不会心安理得就站在旁边等着吃现成的。
“景昕，”他一边帮着景昕打散鸡蛋，一边说道：“我感觉，我好像能回忆起来一些过去的事了。”
这点景昕也赞同，不是那种单纯的“因为听别人说起过，所以才记得”的感情，而是跟以前一样的行为举止，和说话方式，昨天晚上李霄远和他讲道理的时候，景昕就有点类似的感觉，那种该兜圈子的地方不说破，该直截了当的地方也不含糊的说话方式，就是李霄远独有的。
“我觉得也是，”景昕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碗，“而且……也不会像那天一样痛苦。”
霄远在洗手间晕倒这件事，对景昕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心理阴影级别的，谁能一大早发现爱人不在身边，回头一看，居然发着高烧在洗手间晕过去许久，还能没有丝毫触动？景昕有多爱他，看到李霄远的瞬间就有多崩溃。
听他说这件事，霄远的心又软了好多，他凑过去，从后面紧紧抱着景昕的腰，怪不得他刚才会那样担心，自己的身体频繁亮红灯，确实是太揪着景昕了。
“对不起，”李霄远闷闷地说：“但是，也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假设李霄远和景昕从未见面，或者说，那次雨夜决裂后，二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霄远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挺过来，每天面对着不认识的人，强迫着自己想起什么，估计过不了两天，整个人都会彻底坏掉了。
景昕将锅里的食材弄熟，趁着面包和热水各自加热的功夫，回身用力地将霄远抱紧。
“这些话……你以前也说过，”李霄远说的每一句话，景昕都可以说是烂熟于心，更不要说这些本就与自己有关的情话，霄远不擅长说这些听上去似乎有些肉麻的东西，但他知道自己喜欢听，所以才会主动讲，“以前，你说的时候，我总会想，他是不是故意安慰我？是不是想拿些这话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不要责备他？”
李霄远轻轻笑着，把自己埋进他的肩头。
“原来我是这么不坦诚的人啊……”
“不是不坦诚，是你遭遇了太多事，也独自生活了太久，一般人不会在你心里留下什么烙印，其实我以前，都不敢奢望自己对你来说能有多特殊。”
李霄远这个人，就好像是一艘在海面上行驶了太久的船，见过了大风大浪，也遭遇过礁石的重创，来来往往的人，在他的生命中不过是些过客，将欢声笑语，或者骨肉分离送往不同的大陆后，他便又恢复成独自一人航行的模式。
直到在某次旅途中，遇到了与别人完全不同的景昕。
景昕总以为，自己的告白之所以会被李霄远轻易接受，最大的理由，可能就是他从没见过像自己这样固执又莽撞的人，没什么活分的头脑，一门心思只想敲开他的心房，李霄远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所以才会顺理成章促成本不可能存在的感情纽带。
“但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直到你失去记忆，却仍旧记得我，我才知道，原来我对你而言，真的已经变成不会忘掉的必需品了。”
从小就没有得到什么关爱的景昕，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在某人身上得到这样充满着爱意的回馈。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比任何人，任何时候都牵挂着李霄远的身体状况，他实在是不能接受霄远出事，这比让他自己去死都难受。
“我真的很爱你，霄远，”景昕闭上眼睛，痴迷一般地重复着，“真的很爱……”
李霄远这艘航船，终于在一个起雾的清晨，遇到了一个真正懂得爱护他的人，将他时刻放在心尖尖上，给他换上最好的船帆，涂上最漂亮的颜色，伴他在宽阔无垠的人海里航行。
虽不至于痛哭流涕，但能有景昕陪伴，霄远的心里却还是暖洋洋。
“其实我也……”
他话没说完，热水壶滴滴两声，自动关掉了加热功能，好不容易酝酿的气氛被电子音毫不留情地打破，李霄远被这莫名其妙出现的提示音搞得没了脾气，只好无奈地笑道：“吃饭吧……热水好了。”
景昕：啧。
“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热水壶啊。”景昕垮起一张不满的脸，接着回身去弄他们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早餐。
既然昨天的晚餐也非本意的略过了，早餐的量自然要大一点，满满的一盘，摆在李霄远面前，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出来。
“哇！”
“别哇了，快吃吧。”
对于一般上班族来说，这个时间段吃早餐简直是连休才有的待遇，不过既然是在小资氛围浓厚的别墅区，倒也刚刚好合适。
“今天你想做点什么？”景昕看了一下时间，不早不晚，如果李霄远想出门，或者说想回家看看，他都乐意奉陪，“对了，昨天你说过，要给严肃他们打个电话报平安，一会儿别忘了。”
“电话我打过了，程炯今天早上打来，是我接的。”
不过说起电话，李霄远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景昕，我知道你的手机锁屏密码吗？”
“不知道，”景昕肯定地摇头，“你很注重个人隐私，所以也从来没问过我，而且我现在的锁屏密码，你也没机会知道，”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是你出事之前没多久才换的，你的生日。”
霄远和他说了生日的事之后，二人几乎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那个时候李霄远忙到脚打后脑勺，景昕自己也不轻松，彼此的联系都很少，更何况是手机锁屏密码这种私密话题，更是没有谈起的机会。
“那之前的呢？”
“之前……之前是我母亲的忌日，7月份。”
听他说完，李霄远的脑袋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他好像是第一次知道景昕母亲的忌日是什么时候，因为当他说起这些，李霄远在受损的记忆里，完全没有找到似乎可以与之贴合上的模糊印象，也就是说，他原本就不知道景昕母亲的忌日，不管是否失忆，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我应该不知道你母亲的忌日，是哪一天吧？”
“嗯，”景昕点点头，“这是不太快乐的回忆，我没说过，不过因为你的工作，是不是在泰华听谁说起过，那我就不清楚了。”
不，李霄远非常明确，哪怕是以前，他好像也不知道这件事，也就是说，想起原本就存在他头脑当中的回忆，与接收原本就没听说过的新消息，对于现在的李霄远来讲，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等等，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去分析自己原本知道些什么秘密？
因为他会被系统抹去记忆的最重要一点，一定是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是个与系统八杆子打不着的边缘人物，系统也不可能在他的脑袋里露面，或者说，正是他们之间那次交锋非常的重要，所以李霄远才不得不失去记忆。
这么说来，只要能刺激他重新想起些线索，那他就可以反推出系统露面时，用的是什么身份。
怎么才能想起线索呢……
“景昕，”李霄远抿起嘴唇，“要不，你今天，陪我去我最后工作过的地方看一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