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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拾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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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到了清晨才渐渐转小，逐渐消散，海边虽然被雨水和大风冲刷的一片狼藉，但住在这里的人们，大多不会为了维持第二天的生计发愁，比如积水是否会堵塞交通，出早班时的着装是否应该加厚，要不要比平常早出门一会儿，用以避开拥挤的早八。
打开窗户，正对着的就是从云层里冒出头的朝阳，金黄色的阳光从海平面的最前端冉冉升起，逐渐变强，将还未为完全散去的低压云层照亮，透出一种仿佛与现实世界脱节的奇异色彩，偶尔有兴致勃勃的晨跑爱好者，穿着比往常多一层的衣服，在海边悠然自得地散步。
这样的美景，对于喜欢绘画的人来说，也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吧。
只可惜，这个家里唯一会画画的人仍旧沉浸在美梦当中，全然没有发觉怀里的人什么时候挣扎着坐起身，而后又悄悄地离开了卧室。
收拾好了自己，李霄远便下楼，着手整理昨天被景昕放到一边的家务，顺便熟悉一下环境，昨天他来的时候就迷迷糊糊的，又有心事，也没来得及看看别墅的构造，加上昨天的大雨，也让他无法打开窗，这样近距离欣赏A市别墅区引以为傲的海景。
从医院那样憋闷的环境，突然换成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心情转换也着实不同，李霄远趴在窗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凉丝丝的风确实很舒服，感觉就好像换了一个全新的肺，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还真是要感谢景昕，如果没有他，也许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这样好的景色。
靠在窗边，李霄远是思绪也渐渐飘远，昨天和景昕说了那么多，相信他以后应对相似的场合，也能更得心应手，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自信心从哪儿来，但他觉得景昕可以做好，毕竟是自己看好的人，肯定不会再出什么差错。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他并没有从中想起什么有用的回忆，他到现在还是记不起来，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和景昕认识的，虽然脑袋里有一点大致的轮廓，但细节还是无从回忆。
按照严肃的话说，他能想起来的部分，好像都是近期发生的事，再久一点，甚至四个月前的事也仍旧模糊不清，可不妙的是，李霄远脑袋里的危机意识却在不断成型，他能感知到现在的情况不允许自己这样悠闲，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自己本应该做点什么去防御，或者抵抗，但他就是想不起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自己又该怎样做，才能最大化地提供帮助。
坐以待毙肯定不是他的性格，不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光是看看景色，都觉得焦虑不堪。
不过他也不是会被自己的情绪困住的人，李霄远打起精神，把摆在地上的各种食物全都拿到料理台，然后依照生熟分开，菜肉分离的原则，一点一点摆满了冰箱。
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该怎么做来吃，霄远一边收拾一边想，幸好不是自己做饭，他光是看着一堆食材，头都要晕掉了，更别提亲自动手了。
哎？等等！李霄远一愣，好奇怪，自己怎么就代入食客视角了？
“原来景昕还会做饭嘛……”李霄远小声地嘀咕着。
为了印证这一观点，另外，也确实是知道自己搞不定饭菜，粗略地收拾完东西，李霄远老老实实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实在是饿的不行，只好拿了两片面包出来垫垫肚子。
正好，趁着人还没醒，他掏出景昕的手机，准备把昨天说好的事提前办了。
李霄远能猜到昨天景昕是在跟谁打电话，不是严肃，就是程炯他们，听程炯说，自己失去记忆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只有他们这两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还有像是姜饶这样不得不知晓内情的同事，而昨天，景昕说话的语气相当不客气，而且也是建立在对方知道自己住院，也知道他私自把自己带走的基础上说的，那自己的猜想就绝对错不了。
不过，李霄远拿起景昕的手机，按亮，才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中简单，首先第一步就做不到，他根本就不知道景昕的手机锁屏密码啊！
那空白的六位数字就好像在挑衅李霄远的神经，明晃晃地嘲笑他：看吧，失去记忆的坏处就在这里，那些原本应该很清楚，而且一定会深深印在脑子里的东西，到头来还不是全都忘掉了！
直到现在他才感受到了不方便，说起来，自己的手机怎么一直都没拿在手里？而且和段时间他就从来没有花过一分钱，银行卡密码又是什么来着？
怪不得俗语常说“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有的时候，让人崩溃的也许并不是突如其来的各种事故，而是在那之后伴随而来的各种生活上的变化，比如失去某个人后空出来的床铺，失去金钱后不得不卖掉的房子，一类的。
“啧……算了，一会儿再说吧……”
不过，事情的发展总是喜忧参半，李霄远刚把手机放下，还没几秒钟，景昕的电话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而且来电显示清楚地标注着“程炯”二字。
好家伙，还真是幸运！
不过，接通了电话，李霄远还没来得及开口，程炯焦急的声音就率先刺破了听筒，：“董事长，是我，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谈一谈，昨天的事……”
“等等！程哥！”李霄远赶紧打断他，“是我，我是霄远。”
大概是没想到会从电话里听到李霄远的声音，也不太相信对方真的是李霄远本人，程炯立刻按下了视频通话键，直到确认是真的李霄远活动自如跟自己打电话，程炯才放下自己这颗悬着的心。
“你先等一下！我去让他们给严肃通报一声，别一着急就冲你们那儿去了！”
当务之急就是拦住严肃这个炮筒，这个人昨天被年纪小他十岁还要多的景昕严词拒绝之后，气的一整个晚上都骂骂咧咧，程炯告诉李霄远，要不是昨天下大雨，严肃说不定早就冒着一脑袋的闯过去了。
“行了，暂时安排好了，”程炯拿着手机来到一处隐秘的区域，左右看看无人，才敢跟李霄远说话：“你没事吧？你不知道，我听昨天大少爷那个态度，还以为他要把你怎么样了呢！”
虽说就以他们那个关系，景昕也不会对李霄远下什么死手，但程炯还是很担心，不光是李霄远的人身安全和自由，更关心泰华接下来的打算。
“而且我昨天听领导层秘书室的人说，大少爷请了好几天的假，说要处理学业上的事，我一听就更担心了，谁知道他请了假之后还会不会回来，整个泰华人心惶惶，幸好还有宫董坐镇……”
话说回来，宫庆凯还真是好好地过了一把领导的瘾，以前景海峰还在世时，他只是挂着副董的虚名，除了员工嘴上叫两句董事长，能让他高兴高兴，其他的，并没有实权，本来以为景海峰去世之后，他就能一手遮天，结果又闹出这么多事来，不过也好，兜兜转转到最后，宫庆凯成了收获最多的那一个，也算是不枉费人家在泰华兢兢业业等了大半辈子的机会了。
“哎哟，对不起啊，我说这么多，你是不是也听不太懂……”
程炯总是忘了李霄远失忆这件事，而且他之前也见过霄远试图想起什么时那痛苦的表情，看上去实在是不舒服，于是赶紧安慰他道：“你不用把我的话记在心上，就当我是在发牢骚好了。”
“没有。”霄远笑了笑，“虽然我应该是听不太懂，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这么说，总是感觉很亲切。”
看他的状态确实比在医院时要好，程炯也终于敞开了心扉：“你当然会亲切啊，因为这就是我们每天要面对的工作。”
而且非要说起来，李霄远在这方面，应该比程炯还要擅长才对。
但这属于后话了，程炯今天也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于是话锋一转，赶紧问他：“你以后什么打算？还准备回医院吗？”
“我们应该是不会回医院了，这个，还要麻烦姜饶帮我办一下手续。”
李霄远身体上比较明显的病症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说不至于痊愈，但出院以后自己修养，也是可以的，他在医院住了这么久，根本原因其实是自己的身份安全问题，还有失去记忆的问题，他这一走，恐怕心理医生才是最受不了的那个，毕竟她是想从李霄远这里得到一些成果，从而去治疗那至今仍旧无法恢复正常意识的刘医生。
这点程炯也赞同，“好吧，在医院住太久也不好，我跟姜饶说，让他去办。”
“至于其他的，我会和景昕再考虑考虑，过不久，我会联系你，给你一个答复。”
“过不久？”程炯一皱眉：“你想……干吗？”
李霄远并没有回答他，因为他在脑袋里设想的东西，到底是否行得通，他自己也没有把握，但一定要为解决现在的局面做点什么，是李霄远一直都没有改变的信念，只是他现在知道的还不够多，这两天，他会尝试再想起来些别的什么，如果可以，那就说明他也许真的能有所突破。
“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打电话，你们那边，最好能先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