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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危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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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昕现在也算是彻头彻尾明白了一件事：工作这种事，一直都是没有尽头的，想要等工作全都处理完了再说别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原本想，和程炯那边了解了金部长案件的详情之后，今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结果没料到，竟然一整天都没能从办公室里出来，监督部的问题需要他亲自过问，宫董那边又有别的麻烦，等他全都忙完了急匆匆离开，外面的天都快黑了。
自己不在身边，也不知道霄远有没有好好休息。
景昕知道李霄远今天要接受治疗和检查，但说实话，他不太喜欢这样，霄远的心理没什么问题，他很强大，完全没有必要接受什么心理咨询，而且他们都知道，李霄远会失忆，归根结底并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仪器这个不可控的外力。
这种情况下，心理咨询又有什么意义。
下次如果还有这种事，干脆就替他推掉好了。景昕坐上车时，不自觉地这么想着。
虽然霄远现在请了病假，但他也不敢光明正大开李霄远的车来回，只好吩咐管家给他提了一辆新车，才算是解决了代步问题。
有些时候，也许金钱真的是万能的，如果他们没有钱，不说别的，可能霄远连医院都住不起，这可不是危言耸听，A市的医疗保障虽然能落实到每一个人身上，但住一次院的花销，也着实够普通上班族喝一壶的，要是没有景昕，就凭李霄远那个性格，说不定早就出院，回家静养了。
可能这也是他之前就算生了病，也从来都不住院的理由吧。
心里头挂念着，景昕的车也就开的飞快，不过他也没忘了买点东西回来陪不是，毕竟说好了一会儿就回来，结果居然生生耗了一整天，连电话都没时间打，要是自己，恐怕早就发火了。
他健步如飞回到病房，却发现说好要和自己换班的姜饶已经离开了，霄远一个人窝在床里，看上去睡的很熟。
姜饶这个人真是的，走了怎么不和自己说一声！景昕心里难免有些气恼，是他自己说，留组长一个人在这儿可能会有些危险，才执意要来的，怎么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只不过他心里虽然恼，但动作却还是很轻柔，景昕放下东西，小心地凑过去，看样子，心理咨询给李霄远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他虽然睡着，但脸色很不好看，至少比自己离开之前要差多了，嘴唇苍白，脸颊却发红，他这才注意到，霄远的手背上挂着点滴，好像是退烧的药。
“怎么搞的……”他赶紧拉过椅子坐在旁边，用手试探着去摸他的脸颊和额头，确实，温度有点高，而且这应该还是挂了点滴之后，药效起了作用才如此。
不知道是身体原因，还是别的，霄远显然休息的并不好，眉头皱起，呼吸也不够平稳，好像试图在梦中抓到什么东西似的，手里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
他的右手手心有一道被自己划开的伤口，这几天景昕一直让他尽量不要用右手，避免伤口反复，往常还好，他说什么，李霄远也都听得进去，可是现在，他的意识沉浸在梦里，什么都听不到，景昕又不能为了这个，就把睡的好好的人弄醒，可眼看着他这样用力，肯定会撕开伤口，景昕只好把自己的手伸过去，用大拇指撬开他的指缝，让霄远松开被子，转而握向自己。
他这一下，也算是把梦里的人叫了回来，没过一会儿，李霄远便慢慢转醒，只是他的头脑还是很混沌，睡得天昏地暗，花了好一会儿功夫，眼神才重新聚焦。
“景昕……”
“嗯，是我，我回来了，”景昕向前凑凑，关切地问：“怎么回事？你怎么发烧了？”
发烧……李霄远抬眼看了看旁边挂着的药瓶，才想起来这件事，大概是药起了作用，不然自己也不会睡的这么沉。
“也没什么事……”他被景昕扶着坐起身，头还是晕乎乎的，但比之前确实好了不少，“就是有点难受，姜饶叫医生过来看了一下，只是有点发烧，没什么大问题。”
霄远现在的身体免疫力要比一般人差一些，这是重病之后的常态，以前医生就说过，要时刻注意他的身体健康，避免引起其他的并发症，只不过那个时候，景昕一门心思挂在李霄远失忆这件事上，却把医生的叮咛丢到了九霄云外。
看他一脸担心，李霄远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他也不想一直这样，只是让景昕看到自己虚弱的一面，但身体的问题急不得，也许他的内心并没有看起来的这样脆弱，但关键时刻，还是别逞强的好。
“姜饶呢，”景昕低着头，闷闷不乐地问他，“留你一个人挂点滴，他都不陪着？”
“也不能总让人陪着，”李霄远笑他过于担忧了，“你当我是小猫小狗啊？再说，这里都有提示铃，到时候护士会来帮我拔针的。”
他说的景昕都很清楚，李霄远不是时时刻刻都要谁陪着的人，他以前总是自己扛事情，这是习惯，就算失忆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说来说去，也只不过是自己，害怕他一个人出什么事罢了。
以前就是这样，自己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却因为实在不了解监督官这个工作真正的危险性在哪儿，所以总是用错了地方。
虽然有些事情上，比如性格，还有彼此对于感情的认知，景昕和李霄远可以说是非常的契合，可并非所有事二人都能达到同频，最基本的，景昕总是有一种感觉，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工作能力有限，还是说他对泰华、对未来的认知不够深刻，在工作上，他帮不了李霄远太多的忙，他担心的东西，对于李霄远来说就是小儿科，根本构不成威胁，可真正的危险，景昕又想不到那么多。
如果是以前，李霄远肯定会说；怎么会呢，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幸运了，那些你想不到的东西，本来就不应该让你来帮着担惊受怕，何必强求自己做不擅长的事？
景昕都能猜到他说些话时的语气和神色，他一向擅长这个，安慰别人的一把好手。
如果是以前，李霄远肯定第一个看出景昕这样闷闷不乐是因为什么，可惜了，他今天自己的状态都不怎么样，强撑着打起精神罢了，根本就分不出心思。
多说无益，这些话题再讨论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景昕聪明地选择了避而不提，而是回身把买来的餐点一样一样摆在李霄远面前，既然生病了，那就多吃一点，养好身体才是大前提，其他的都不重要。
“来吧，”他把筷子筷子塞到霄远手里，“都是我让厨师叔叔做的营养餐，别浪费了叔叔一番好意。”
住院这几天，霄远吃的不多，一是医嘱，二来，景昕也怕他吃一些有的没的，会给那脆弱的胃凭添负担，也许是他这段时间早就习惯了，照顾这个一直都没好利索的病号，就连医生都说，人养的确实不错，再过两天，说不定就可以出院了。
“哇！这么多好吃的……”
话说一半，李霄远的脑子里突然匆匆闪过了一些画面，这种场景，类似的对话，好像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和景昕之间了，可要问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具体发生过什么事，他又完全想不起来。
“怎么了？”景昕坐在他面前，估算着护士小姐可能马上就要过来拔针，他并没有急着动筷子，“手动不了？我喂你吃。”
“呃，那倒不是……”李霄远皱皱眉头，“刚才的话，我总感觉以前好像也说起过来着……”
景昕的嘴角一阵抽搐，一时间，竟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还没容他解释，呼叫护士的铃声便及时响起，护士小姐姐及时赶到，也算是暂时化解了这一尴尬。
因为之前严肃曾经交代过李霄远的身份，说他是因工伤在医院暂时治疗的监督官，所以护士和医生都还算客气，加上李霄远这人，和谁都能相处的不赖，气氛一直都不错，护士小姐姐的话也就多了一些，一边帮他把针、量体温，一边还不忘叮嘱。
“你还是得多多休息，身体才是本钱，就算那些同事天天都来问情况，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工作总会有人去做的，又不差你一个……”
显然，护士说这些是出于好意，李霄远之所以会送进医院，归根结底也跟他劳累过度有关系，告诉他别有太大的压力，也是身为一个护士应该做的。
但这些话被景昕听到，可就完全变味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凛冽起来，好像含着利剑，危险又富有攻击性。
“同事？”他看向李霄远，“哪个同事？”
“就是姜饶啊，”见他这样，李霄远仍旧面不改色，手指却无意间动了两下，小心地握成拳头，“所以我跟他说，让他先回去了，别总在这儿打扰我休息。”
护士小姐姐完全没感受到什么，做完了本职工作，便乐呵呵地离开了。
可屋里的气氛却一下子降为冰点，景昕站在床边，满脑子都是刚刚护士小姐说的话，都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究竟有多难看。
“除了姜饶呢？今天还有人来看你？”
“没有啊，”李霄远重新拿起筷子，扒拉着餐盒，“他不是天天都来嘛，我就让他先回去了，反正在这儿守着我，我又不会恢复记忆。”
可他说完，景昕并没有回话，李霄远抬起头，他还是第一次，在总是那么温柔的景昕脸上，看到这样冷漠古怪的表情。
“霄远，”他沉着声音说道：“失忆之后，你好像变得不太会撒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