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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鸿门宴（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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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观景平台确实跟网上的传言差不多，站得高望得远，烟花跃向天际，便被早就准备好的摄影爱好者，和记者们收录进镜头当中，姜饶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歪头看他们拍照，说实在的，他不太懂摄影，对着天空按快门，真的能捕捉到什么好看的效果吗？
“话说回来，你怎么不跟你妈一起跨年啊？”刘白吊儿郎当地靠着墙，“跟李组长说一声，他还能不放你自由活动？”
“还是算了，”提起这件事，姜饶心里也不愉快，“无论是私下里，还是公事上，她都不需要我陪着。”
自己的妈姜饶当然清楚，无论于公于私，她都不需要自己的关怀。
刘白看他闷闷不乐，也不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说他心情不好，不自觉地挠了挠鼻尖：“那，你新一年的第一天就跟我在一起？孤男寡男的，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啊？”姜饶听了差点无语死，“这么多人了，我又不会把你吃掉！”
“这谁知道啊！万一你突然变成吸血鬼什么的，我不就是你的盘中餐了？”
“那你靠近点啊，看我到底会不会吃了你！”
两个人在人声鼎沸的平台打打闹闹，结果正巧被路过的程炯发现，未来的程科长举着手机，皱着眉头瞪了他们一眼，俩人立马老实了。
姜饶：淦，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连带着被骂啊？
他看了一眼悠哉悠哉丝毫不把这当回事的刘白，气的狠踹了他屁股一脚。
“我靠兄弟！你他妈踢我大腿根儿上了！”
阻止了员工的小打小闹，程炯快步离开平台，躲进一边的楼梯通道，这里的人相对少一些，刚才他根本就听不清电话另一边在讲什么东西，对着虚空喂了半天。
“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
“喂，什么叫突然打电话啊？”听他说话竟然还是这么不浪漫，欧莲婧就气不打一出来，早知道不给他打这个电话了，都怪自己一时冲动，这么多年了还是控制不住，“没什么……就，祝你新年快乐。”
“就这？”
“哦，就这，挂了吧！”
“哎等等！”程炯赶紧叫住她，这个女人，说挂肯定会直接了断地挂掉，他们从大学时就在一起，他可太了解欧莲婧的性格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啪的一声，一枚浑圆巨大的烟花开启了烟花大会的下半场，程炯扭回头，顺着走廊的小窗户，勉强看到了一点点模糊的白烟。
“我是想说……也祝、祝你新年快乐。”
大概是新年伊始，勇气和冲劲儿都充满了胸膛，以前不敢说的，不愿意说的，也都能靠着推力一股脑说出来，程炯抓着手机，磕磕巴巴地接着说：“还有，之前我母亲说的话……我代她向你道歉。”
欧莲婧靠着椅背，一脸释然地笑道：“我早就忘啦，过去的事就过去算了，而且，你妈妈也没从我这里讨到什么便宜……我们也算互不相欠了。”
她说的都是实话，程炯的母亲刁钻刻薄，自己也不是什么善茬，两个人从来都是吵得有来有回，甚至总是自己占上风，要不然不会落得个离婚的结局，互相都不肯让步，那就一拍两散咯。
“好了，不说了，你去工作吧，不打扰你了，拜拜。”
她故作轻松讲完想说的话，然后就像逃命一样，飞速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程炯一个人，对着一串电话忙音不知所措。
他们从来就没有机会解释清楚当年的事，他不知道欧莲婧到底跟母亲发生过什么，又为什么突然跟自己宣告离婚，但总而言之，这件事确实是他的不对，如果当初，能处理得再好一点，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他们都太没有经验，一个不会面对，一个不知道该怎样解决。
有缘无份，说的大概就是自己吧。
他顺着小窗向外看，时机是个很重要的东西，烟花再美，时机不对，自己终究还是看不到。
“程组长！”组员找了他半天，才终于在楼梯间发现他的行踪，“你快过来，金部长刚才说，想先送家人回去。”
“好，我这就来。”
***
眼看着烟火大会马上结束，李霄远看了看手机，估计，马上就到会和的时间了。
“要去忙了？”
景昕直起身子，烟花大会加起来也就十五分钟左右，他们还要提前准备，可以理解，实在没什么时间。
“嗯……”李霄远把自己的车钥匙拿出来给景昕，“等年会结束，你开我的车回去好了，我把换洗衣服都放在车里，回家之后，记得帮我放好。”
“我等你一会儿也行。”
“不用，”李霄远赶紧摇了摇头：“我今天要把部长安全送回家，还要确保他家周围一定是安全的才能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另外……”
年会终于告一段落，李霄远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憋在心里这么久的话，终于有时间说了：“我先跟你道歉，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能告诉你，等忙完了回去，我一定第一个说，如果不说，你就主动问我。”
听他说话的语气，景昕就知道，八成是公事，而且还是一两句话说不明白的大事。
“好，”他点点头，“那我在家里等你。”
筹备了许久的烟花，在一片叫好声中，按照预想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只留下一缕缕孤烟，被A市湿漉漉的空气卷带走，变成了污浊粗粝的污染物。
李霄远回到之前早已准备好的车上，最后一次做了细致入微的检查，这是辆经过同意不必上牌照的车，车外安装了更加厚重的防爆涂层，就算是有突如其来的袭击也能应付得来，李霄远怕的主要是车内被人安装什么东西，所以自己离开时，特地叫行动组在附近看守，确保无人能够接进车辆，这才放心。
时间还早，金部长还要送客，李霄远靠在引擎盖前，听着酒店里隐隐约约的音乐和谈话声，不由得感慨万千。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准备，他们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现在只要将金部长安全地送回家，监督官的使命也就算暂时告一段落，之后，金部长会向警方提出整改系统，无论它是不是真的利用项圈控制他人，无论这件事背后是否有景朗的鼎力相助，只要熬过今晚，一切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希望之后的事情，也能像今天这样顺利吧。
没过多久，金部长和秘书小南准时下楼，脚步匆匆来到地下停车场，临上车前，金木犀回头制止住了小南上车的动作：“你跟在后面，我有些事跟李组长单独聊。”
按照之前的规定，小南应该跟他们同坐一辆车才对，但既然金部长发话，他一个当秘书的也没办法，虽然很不情愿，但也只好点头示意，去坐后面行动组的车。
“我们走吧。”金木犀跟李霄远说了一声，二人便上车了。
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金部长就没想让太多的车跟着自己，一是他自己觉得，太过显眼反倒不是好事，二来，他原本是想向警方借一些队伍，但不巧，年末活动本来就集中，警方队伍实在分不开身，最后也只能作罢。
“怎么样，老师，”李霄远深知金部长的习惯，帮他把后窗稍稍打开些，保持空气流通，“今天的年会，您觉得办的如何？”
“还不错，”金木犀长出一口气，“我想要的东西，基本上都确认了，所以对我个人而言，还算满意。”
李霄远不知道，最开始，金木犀和警方的谈话其实并不顺利，就算泰华手握的系统在A市足够掀起些风浪，但影响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亮眼，还是多亏了金木犀在这其中不断的斡旋、游说，如果非要把功劳一件一件拿出来明说，系统和监督官能这么快取得警方的信任，其中多亏了有金木犀，这也是他能跟警方谈条件的底气。
做大事的人，总要有点手段。
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终于在今天修成正果，金木犀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膝盖，李霄远瞄了一眼后视镜，看得出来，他相当高兴。
“您高兴就好，也不辜负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
“是啊……”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金木犀看了看李霄远，“其实，很多事情我都早有准备，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有办法应对。”
“什么？”
这话听起来，可跟金木犀表现出来的不太一样了，他这么有自信，相信灌注了心血的“大事”一定会成功，可又说出这种让人误会的话，趁着红灯，李霄远停在十字路口前，实在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忍不住问道：
“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老师话里有话，李霄远清清楚楚，但金木犀并没有直白地回答他，而是反问道：“霄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相信程炯所说的，那些邮件是死亡威胁吗？”
确实，这件事李霄远曾经跟程炯讨论过，他们一致认为，无论说出什么天花乱坠，其实金部长并不相信，无论死亡威胁，还是别的，他会采取行动，也都是李霄远和程炯逼的，如果他们不坚持，金部长恐怕什么安全措施都不会做。
红灯转绿，车辆重新启动，李霄远才接着问道：
“为什么？”
“我所在的地位导致，想要我命的人很多，下手的机会也很多，没有必要提前通知我，”他十分坦然，也接受自己会被仇家盯上的事实，“而且，如果想威胁我做什么，与其发一些意义不明的文字，倒不如威胁我的老婆孩子，这比发一百条无名邮件都好用。”
金部长的意思也有道理，可能从他的角度来说，这件事不符合常理逻辑。
“但是，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能以人的行为逻辑去考虑，对方会这么做，说不定很符合它自己的想法。”
迄今为止，嫌疑最大的匿名发送者就是系统本身，如果真是这样，那它无论做出什么行为，都是可以理解的，它不会以人类的思维去考虑问题，也不意外。
听到李霄远的反驳，金木犀点点头，“确实，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我们这种人，总是被困在以前的老思想里，不能与时俱进，就只能被抛弃啊。”
李霄远还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却发现前方的路却突然封了，见有交警在一旁指挥交通，李霄远忙开过去，“您好，打扰一下，前面为什么封路了？”
“刚才发生了一起车祸，送冰鲜的货车司机疲劳驾驶，结果自己撞到围挡，撒了一地的东西，你们先绕道走吧。”
李霄远特意看了一眼，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鱼类贝类，还有冰和水，确实不太适合开车过去。
“从左边绕吧，正好，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金木犀一边翻开手机，一边还跟李霄远拉家常，“孩子她妈刚刚还给我传短信，说孩子在酒店没吃饱，让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回去。”
金木犀对家里的孩子一向溺爱的紧，说什么给什么，李霄远也知道，所以就按照老师的指示，将车左转入辅路，特地绕了个远，来到附近的一家便利店。
“我去买吧。”
“不用，你不知道孩子吃什么，车别熄火，等我出来咱们就走。”
说着，金木犀自顾自地下了车，李霄远左右看看，大概是赶上便利店来货，两辆货车堵着正门，霸占了停车位，没办法，他也只能向前开一点，把车停在路边。
车刚刚停好，只听便利店里一阵喧闹，紧接着，橙红色的火光和惊天的巨响，突然爆破脆弱的玻璃窗，瞬间，整家便利店被涌起的蘑菇烟云层层笼罩，就连火焰都深藏其中。
火光四起的同时，路边的监控就像被谁控制住了一样，齐刷刷地朝着便利店的方向看过来，仿佛是事故的目击证人，却又好似重回现场的幕后黑手，镜头里的红灯整齐规律地闪动，足以媲美波澜不惊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