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7、鸿门宴（4）
...
-
“小弟弟？”
李霄远的声音有点发哑，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接近这名少年，他的心就越是像在打鼓似的疯狂跳动，搞得自己都有点紧张了。
“你为什么在这儿？是走丢了吗？”
但是很奇怪的是，李霄远从一早上开始迎宾就一直在门口，虽然他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像特征这样明显的，他也应该记得才对，可这名少年的脸，李霄远非常确定，自己绝对是第一次见。
听到对方的问话，少年也不吭声，他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深色小领带，就跟私立学校里那些初中生差不多，五官和脸型是属于比较圆润的类型，圆圆的鼻头，小巧的嘴巴，就连眼睛也是一双小鹿般的杏眼，又圆又大，眼珠的颜色则略浅一些，是可遇不可求的浅瞳色。
但奇怪的是，这个少年从一见到李霄远的那一瞬间开始，周身上下九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不吭声，眼睛向上看，紧紧盯着李霄远，在灯光昏暗的走廊里，他突兀地站在走廊尽头，双手也一直背在后面，不知道为什么要维持这种姿势。
“小弟弟？”
李霄远又向前一步，他比这个少年要高，也就自然而然看到了一些隐藏在背后的秘密，他发现，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年，一直背在后面的手上，竟然攥了一根类似于注射器的东西。
之所以说是类似，因为从李霄远的视角看过去，注射器的一头雕饰华丽，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类似狗头，或者狼头的模样。
他的脚步一下子停住，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和这个一言不发的少年四目相对。
***
虽然彩排的时候就知道李霄远不负责这里，但眼看着会议就要开始，却还是没在会场发现他的人影，景昕难免有些失落。
他坐在前排四处张望，正巧被守在主席台的程炯看到，他立刻小跑来到景昕身边，低下身来：“怎么了大少爷，您需要什么？”
“哦……不是，我……”景昕想了想，用手中的文件夹挡住脸，才敢轻声问程炯：“那个……李霄远呢？”
“李组长现在在楼下餐厅的地方待命，”程炯详细地回复道：“一会儿您下楼吃饭的时候，应该会看到他一次，下午我们要先开一个小会，之后晚上烟花大会的时候，我们都在金部长身边，如果您需要的话，应该可以在那个时候找到他。”
景昕脸皮薄，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谈太多自己和霄远的事，哪怕程炯是个知情人，他也不想多说，只好点点头，让程炯不必多心，自己会看着办。
他还是希望李霄远能看看自己发言时候的样子，毕竟最开始，很多东西都是他教给自己的，董事会上无法当着面展示成果，本以为这次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可惜了，李霄远又不在场。
会场里的人来来往往，景昕正百无聊赖地翻动着自己的发言稿，却突然有人跑过来凑近，看上去相当焦急，额头上都是汗。
“大少爷，”来者俯下身，“您……您出来一下可以吗？有点急事需要您帮忙。”
景昕认识这个人，这是白夫人的秘书，上次回大宅的时候二人还打过招呼，但是奇怪了，白夫人的秘书为什么这么急着找自己？
“怎么了？”他一边跟着秘书离开会场，一边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是这样，今天二少爷也到会场来了，原本说是到了之后就去夫人的房间汇合，大家一起到会场来露个面，但是夫人等了好久都不见人，后来去问，二少爷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管家，二少爷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你说小朗也来了？”
不可能吧？医生前段时间还说，小朗的病情反复，变得比之前更加严重，结果这才几天的功夫，从病情严重一下子变得可以当众露面了？这也太突兀了。
“医生不是说小朗的病很严重吗？连家门都出不去，今天这里人这么多，反而可以露脸了？”
“大少爷，”秘书把景昕拽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我跟您实话实说，其实就连夫人自己，都不知道二少爷的病情到底如何，医生虽然说二少爷的病情加重，但他也说了，二少爷的情况，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自闭症……”
景昕知道秘书想说什么，每天跟着白夫人，耳濡目染，估计也是“鬼上身”那一套歪理。
他懒得去听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跟着秘书来到白夫人的房间，白夫人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似的，呆坐在床上，双眼失焦，但是要景昕来看，估计和小朗走丢无关，八成是被她自己的臆想给吓傻的。
景朗的贴身管家白山也在房间里，他仍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但是看样子，他应该是被白夫人甩了耳光，半边脸微微发红。
“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一看是景昕来，白夫人就跟发现救命稻草一样，抓着景昕就不撒手。
“景昕……帮帮忙吧，看在他是你弟弟的份儿上，帮着找找吧，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能自己走到哪儿去……”
白夫人泣不成声，可景昕也无暇去管她，现在找人要紧，他立刻命秘书把景朗的照片，通过内部通讯发给组长级以上的监督官，密切注意相关动向，如果找到了这个小孩，就立刻联系，注意全程一定要保密，而且也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绝不能被记者发现了猫腻。
把身边的人都安排出去，白夫人的房间也安静了下来，他让秘书好好安抚一下白夫人的情绪，自己则给白山使了个眼色，把人带进了里屋。
“怎么回事？你不应该和小朗一直在一起才对吗？他怎么走丢的？”
“无意间走丢的，我没注意，对不起。”
他嘴上说着对不起，但是听语气，景昕可没听出什么“抱歉”的含义，很像是例行公事，或者单纯地复述现状，没有想要解决的念头，更不想说这件事发生的前因后果。
“他今天为什么要过来？”
“因为今天是年会，二少爷想看看花车巡游表演。”
“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因为二少爷怕你们阻拦，所以不敢说。”
对答如流，就好像提前知道景昕想要问什么似的，当然，不排除这些问题之前白夫人和秘书已经问过了，但是态度如此淡定，让人很难不想到，这些回答是不是精心准备过的。
对了，说到父亲身边亲近的人，这个白山当然也要算其中之一，他几乎每天都和小朗在一起，如果要和父亲见面，他也有的是时间，而且父亲去世那天，他只是去了小朗的房间，至于具体是和小朗交谈，还是和这个管家交谈，那就不得而知了。
比起小朗这个小孩子，还是白山这样的大人更可疑一些吧。
景昕抱着肩膀仔仔细细地看着白山，不得不说，这次是个绝佳的机会，把小朗弄丢，白夫人作为受害者，当然可以追责，事情闹大弄到警方那去，警方也就有接触他的机会了。
想到这儿，景昕也不再追究，只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呆着，转身便想离开。
可转过身的瞬间，景昕却好像在白山的颈间捕捉到了一丝银色的光，隐隐约约，好像藏在领巾下面，却又像是框架眼镜反射出的光亮。
银色，脖子……
景昕的脑海中亮起一瞬灵光，他赶紧转身回到白山面前，眉头紧皱，道：
“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大少爷。”
什么都没有？可他很明显带着一块花色偏暗的领巾，一般人听自己这么说，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回他“脖子上戴着领巾”才对吗？
“可是你……”
还没等景昕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大少爷，您快过来，二少爷找到了，就在楼下李组长那儿！”
“好，我马上来！”
听到好消息，景昕也顾不得那么多，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白山站在原地，直到听见房间外传来上锁的声音，他的面部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不过他抬起手，将一直放在袖口的餐刀抽了出来。
***
收到消息的时候，李霄远正在跟这名不说话也不吭声的少年对峙，通讯里亮起图标，他瞥了一眼内容，心上的石头才跟着落了地。
怪不得这个孩子连话都不说，原来竟是传说中那患有自闭症的二少爷！
“这里是A组，位置在监督官休息的楼层，我在这里发现了二少爷，身体并没有外伤，不要来太多人，家属和亲近的人过来即可。”
大概是听到他在说什么，景朗的态度也略有缓和，他收起了手中的东西，揣到口袋里，这东西像是他的宝贝，李霄远知道这孩子不太一般，也不敢擅自搭话。
可没想到，景朗竟然主动和他说起话来，少年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清冷，也没有什么感情波动，淡淡地开口：“我知道你是谁。”
“啊？”李霄远愣了一下，随即才恭恭敬敬地弯腰，“对不起啊二少爷，之前没见过面，所以没能认出您来，是我的失职，抱歉。”
不远处，电梯叮咚一声，李霄远就知道是相关的人来了，他刚转回身去迎接，却听景朗在身后又说道：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简单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可话说的却着实冷淡，而且举止怪异，哪怕擅长应付人际关系的李霄远，看了都不知该做何反应。
很快，景昕便带着人及时赶到，说实话，听说是李霄远找到了小朗，他顿时就放下了心，也幸亏是霄远，这件事才不至于闹大，要不然，年会当天泰华的二少爷莫名失踪，要是被人知道，折损泰华的面子不说，也太辜负金部长这段时间的坚持了。
“霄……呃、嗯，李组长，”景昕紧走两步，“谢谢你，找到小朗。”
“没什么，应该的。”
李霄远低头向旁边退开，特地让出了通路。
景朗很听话，一看是哥哥来了，伸出手就让哥哥牵，不哭也不闹，一点儿都不像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孩子，反倒比一般的初中生还要乖巧懂事。
“走吧小朗，哥哥带你回房间，一会儿你要是想看花车巡游，哥哥带你看，好不好？”
“好。”
看着少年如此听话地跟在景昕身边，李霄远的怀疑反倒更深了一些。
他见多识广，也知道自闭症的孩子对外都是什么表现，有的孩子确实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但他们的不擅长，和景朗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如果不是景朗经名医之口确诊自闭症这么多年，要李霄远来看，他绝对会认为景朗是装的。
他就这么目送着众人走进电梯，可眼看着就要离开，景朗突然扭过头看向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冰冷无情，嘴上却扯出一丝微妙的冷笑，在那张稚嫩的脸上略显成熟，和这个年轻的少年格格不入。
直到电梯的门紧紧关上，李霄远敏感的神经才重新放松，他当监督官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什么时候，会被一个少年的表现给惊到，不止这些，他手上的注射器又是怎么回事？有点像是注射芯片时会用到的东西，但只有形状和大小比较像，其他的，无论是花纹还是用途，目前还都不明确。
让一个小孩子拿这么危险的东西，不太合适吧？
“好奇怪……”
李霄远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喃喃自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