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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危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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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思绪萦绕在脑海,李霄远无法入睡,却也写不下什么东西,趴在办公桌上,反复地点开手机,看着景昕给他发过来的消息。
——不能回来也没事,我们以后还有机会。
——你好好休息,不要勉强,我明天也许会去查岗,别被我看到黑眼圈。
李霄远轻笑一声,低下头,整个人都埋进臂弯里,莫名的,有些苦涩。
也许从他选择就读监督官专业的大学开始,这辈子就注定不会安稳了,泰华集团确实庞大,却也处处暗藏玄机,危险和机遇从来都是并存的,他以前就明白这个。
只是现在情况太特殊了,他和景昕在一起之后,不仅生活方式发生了改变,就连人生的最终目标都变了,李霄远一直自诩是只扶摇直上的飞鸟,翅膀长在自己身上,翱翔或是坠落都由自己说了算,就算是真的被逼上绝路,他也绝对不会退缩。
但是和景昕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后,他从飞鸟,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飞的太远的风筝,景昕是他身上唯一的线,也成了他与陆地唯一的牵连,如果是以前,飞多远李霄远都不会怕,可是现在,走得太远怕线断掉,去太复杂的地方又怕与树枝缠绕,想的太多,迟疑也太多,他都觉得这不像自己了。
不过,说到底,这与景昕无关,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始终过不去心上的坎,不敢出什么差错,更不敢以身犯险,再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地搏命,闭上眼睛,便立马回想起自己从病床上醒来那天,景昕含着眼泪质问他:你不觉得你一旦有什么万一,我会变得很可怜吗。
对啊,他的小笨蛋已经很可怜了,年幼的时候失去母亲,父亲不久前也刚刚去世,也许除了李霄远本人,这世上就再没有谁会爱他,万一真的因为如此选择而出什么差池,景昕该怎么办呢?
脑袋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一阵一阵地碰撞那些敏感的神经,李霄远挣扎地站起身,靠着抽屉里的库存,勉强给自己灌了几片安眠药,之后他才抱着毯子,在会议室里迷迷糊糊地睡着。
安眠药这种东西,有的时候也不一定是安眠,它会强迫你进入一个睡眠的状态,但脑子并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放松,虽然没有几次,但每次李霄远吃了安眠药,就一定会做梦,他的梦里总是会出现一些悲伤的东西,平日里不敢说,就在梦里近乎于受虐一般地受刺激。
这次的梦是个完整的故事,起初,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并没有看到人的脸,可单凭一个身形,他也知道这人究竟是谁,不高的个子,有一点点胖,头发软趴趴地落下来,挡住眼镜后面的眼睛。
预料之中的,他梦到了林逸。
他似乎很愧疚,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李霄远知道那是什么,自己曾经用它装过林逸的遗物,里面有一些私人物品,后来下葬时,他全都烧掉,一起埋进了墓里。
还好,看来盒子已经物归原主,到他的手里了。
可就算是出现在了梦里,李林逸还是一句话不说,不得已,李霄远只好问他:你怎么不看我?是因为愧疚吗?不必这样,即使你做了这样的事,我也不会把你当成坏人,你永远都是我弟弟,我们一起长到大,你也应该了解我,你觉得我会怪你吗?
他说了一堆,对方却始终以沉默应对,李霄远的问句就像抛向大海的石块,看似很近,却落在遥远的深海,没有回音。
得不到回应,那说什么都是无用的,李霄远这个人,哪怕是在梦里,也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避免失去理性,即使是这样令人火大的场面,他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埋怨和斥责全都消失在了梦中的迷雾里。
一句话都不说的话你就走吧。他向后站站,我不会挽留你,况且我的挽留也没有用,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我更不会逼你做什么,因为我现在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就算不合规矩、不合常理,我也不是要你非留在我身边不可。
他说完,李林逸抬起了头,但眼前的人显然不是成年时的他,而是个手里提着玩偶的小男孩,浑身脏兮兮的,又瘦又小,脸上挂着干掉的泪痕,是和亲哥哥离别时流下的眼泪。
小男孩看着李霄远,虽然天色昏暗,他甚至连人脸都看不清,却清晰地听到了小男孩对他说的话:
哥,不要忘了我给你的礼物,尽快打开它吧,我不会害你的。
小男孩说完了这么一句话,身后便凭空出现了一辆黑色轿车,大概是时间快到了,他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可还没等李霄远说出什么,他的脸就像是融进了驱不散的迷雾当中一般,身形也跟着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浅淡,之后,眨眼之间,来往无人的十字路口,就只剩下了李霄远一个人。
梦境到此为止,思念悄无声息。
李霄远睁开眼,半梦半醒间,他甚至都没有想起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哪儿,不像是在家,因为身体靠着的地方很硬,屋子里应该也没有窗,没有那些绚烂的光污染,同样,也看不到太阳。
对了,他都睡迷糊了,自己昨天吃了安眠药,倒头就在小会议室里睡着了,怪不得身体这么僵硬,脖子又酸又胀,睡姿不好,压着他那没好利索的伤口,连带着右半边身体都发麻。
待感官全部从梦中抽离,彻底回归现实,李霄远坐起身,却听到外面的烧水壶在呼呼作响。
他睡觉前肯定是关了门的,不可能是外人,可这才五点半,谁这么早就来办公室烧水啊?也太离谱了!
李霄远披上衣服,忍着鼻塞推开门,本以为是哪个组员一时兴起清晨就过来加班,结果定睛一看,站在办公室里的不是别人,居然是景昕。
看样子外面的天气不太好,他多穿了件针织外套抵御冷风,身体挺的笔直,李霄远出来之前,景昕正在研究手上食物的配料表,听到声音,他才转过头,正好和李霄远四目相对。
“醒了?”景昕放下东西,“我来的时候发现你睡得很熟,就没打扰你,醒了就去收拾收拾,回来吃点东西,我怕你胃不舒服,也没买什么油腻的。”
李霄远看看自己的桌子,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按理说,他稀里糊涂吃下药,根本就没精力收拾才对。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景昕的杰作。
李霄远赶紧借着面前漆黑的电脑屏幕打量了一下自己,确实不够看的,做了一晚上的怪梦,严重缺乏休息,他好像还有点低烧,脑袋晕乎乎,眼睛发红。
怪不得自己一出来,景昕看到他时,会不由自主地皱眉。
“怎么还不去洗脸?”见他不动弹,景昕只好走过来,他的衣服应该刚从衣柜拿出来没多久,上面还沾着一点点柠檬香草味,来自李霄远的衣柜,他把一瓶不太浓的香水放在里面当清新剂用。
哪怕人就站在面前,李霄远的脑子都有点懵,大概是着了凉,他的嗓子干的要命,说起话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倒像是在撒娇了。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呗,”景昕从抽屉里拿出李霄远平常用的洗漱用具,“快去收拾收拾,脏兮兮的。”
不过他自己也没好哪儿去,谁能看出来呢,干净利落的景大少爷,昨晚几乎一夜未眠。
虽然没有办法和霄远共度圣诞节的夜晚有点可惜,虽然大街上灯火璀璨、成双成对、人影绰约,让他有些羡慕,但归根结底,并不是因为这些客观原因,才影响了他好不容易被李霄远治好的生物钟。
而是因为李霄远一上班就不得休息这件事。
中午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没过几个小时突然就变卦,告诉他有急事回不去,说明这是突然出现的问题,不止如此,李霄远还特地发来信息,告诉他把家门锁好,注意安全,这谁听了不多想,景昕想了一个晚上,还是没有头绪,只能一大早,就来找他了。
毕竟是在公司,两个人私下碰面,越少人看到越好,早上是个好机会,必须抓住才行。
“遵命!”一看到景昕,李霄远的情绪明显有了个质的飞跃,乐呵呵地跑到洗手间收拾卫生去了。
没一会儿,景昕的热水刚烧开,他就甩着半干的头发跑了进来,没想到外面正下着雨,天气还真有点凉。
“你怎么来了?”他收起东西,看看面前的早餐,也不知道他是饿了还是怎样,虽然都是便利店的东西,闻着还真香。
“怕你昨天晚上工作到太晚,今天起来又没得吃,所以就早点来了,”景昕给他倒好热水放在手边,“不吃饭就吃药,小心胃又不舒服。”
确实,昨天的工作强度还不算太高,李霄远这身体都有点受不了,不知道是这段时间被景昕养出了娇气,还是别的什么问题。
“而且,我也担心,想问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既然他问了,事关重大,李霄远也无意隐瞒,而且他也瞒不住,洪方廷和洪方雨出走这件事,领导层必须知道,景昕也得做好准备,缺了他们的选票,第三次董事会是否会出问题,这也在考虑范围之内。
“简而言之,”李霄远琢磨着措辞,“昨天我们发现,系统确实有了一些变化,而且是,不太好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