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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冲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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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霄远和他说的这些，对于景昕来说，也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信息量，实在是需要时间，去考虑未来该怎么办。
其实细细说来，父亲的惨死并没有让他感觉有多悲伤，家庭环境所致，他与父亲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父亲在他的人生当中本来就没有扮演什么好角色，就算是去世了，景昕也只是有些遗憾，仅此而已。
但是父亲去世之后带来的一系列影响对他来说确实必须要考虑，假如李霄远的分析没有错，那首先摆在眼前的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作为景海峰的长子，到底应不应该报警，捉拿杀害父亲的真凶？
现在已经确定下手的肯定是泰华内部人员，而且还一定是高层，甚至李霄远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件事与金部长脱不开干系，那等结果出炉，就以金部长目前的身份，他对泰华的影响，他与警方的关系，真的能让父亲沉冤昭雪吗？
景昕都不敢想。
而且金部长如此执意要把系统从泰华中剥离出去，甚至能做到阻碍他未来道路的一个都不留，这样做最终又会达成什么结果？对泰华会有怎样的影响，又会给整个A市带来什么变革？新科技每天都在更新，每天都在发展，人类真的可以做到百分百控制住它，让它完全为人类所用吗？
而在这其中，什么都不懂，大学都没有读完的景昕，又该怎么做，才能不被这时代的洪流推着走，他完完全全没有头绪。
本来还希望李霄远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谁能想到的，反倒收获了这么多他理解不了更处理不了的棘手问题。
成年人的世界还真的是丰富多彩又险象环生呢。
景昕靠在窗边，沉重地叹出一口气。
李霄远的家不大，卧室这里的窗户正好能看到阳台，景昕听到声音，便歪头张望，正好看到李霄远推开阳台的门，站在那伸了个懒腰。
他的右臂应该还是很痛，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说这些，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漏出软弱的肚皮，仅仅是抬起胳膊，他都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好疼。”他揉了揉胳膊，自言自语地说道。
老话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那毕竟是枪伤，那天医生换药的时候景昕也看到了，那么长的一道伤口，几乎就是挨着骨头擦过去的，想这么几天就痊愈，根本就不现实。
景昕稍稍向后，藏在窗帘后面，免得被他发现。
也只有周围没人的时候，李霄远才敢稍稍崩溃那么一下下。
他靠在栏杆上拄着脸，不知道是风太大，还是夜景太美丽，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就觉得心里好酸，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说实在的，李霄远直到现在，都还是没有办法接受李林逸的突然离世。
这太不现实了，一个大活人，前一秒还在和他通电话，下一秒却突然坠楼，没给他一丁点准备，就在自己面前摔碎了，李霄远现在才敢稍稍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其实他一直都记得，李林逸在与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摔成了两半，现场血肉模糊，他亲眼所见。
大概是现场实在是太有冲击力，这也导致后来，李霄远都不敢问严肃，林逸死亡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形，因为他早就见过了，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回忆。
但不接受归不接受，再过一些日子，等警方的调查完毕，他也必须找个时间，将林逸安葬才对了。
落叶归根，就算他养了林逸这么多年，终究，也应该让他与自己的父母团圆，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还那么小，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定母亲也很想他吧。
李霄远眨眨眼睛，挤掉一滴眼泪，没来由地心痛。
他光是站在那里不动，景昕都能感受到他在消化着某种巨大的悲哀，李霄远的自愈能力很强，可能一直就没有人帮忙，也就习惯了自我疗愈，不过，这倒是让景昕有些挫败，身为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有些痛苦，他本应共同分享才是。
景昕微微探出头，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上去更近了一步，但又好像没什么进展，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办法成为李霄远的支柱，也不敢去抱一抱他弯下来的脊背。
对一个人萌生爱意很简单，但是持续不停地去爱是很难的，这个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小到生活习惯相悖，大到道德准则不符，还有的时候，就算是恋爱的情侣也有不能明说的东西，该怎么处理，又该怎么结束，桩桩件件都是考验。
隔着玻璃，明明都在一间屋子里，景昕却觉得，李霄远离自己很远，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漂浮在高远的云霄之上，只留下一根绳子握在自己手里，却不肯落地。
他能理解，但就是说不出的落寞。
这可能就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年龄差搞的鬼吧，景昕也只能这么想了。
李霄远看了一会儿夜景，收拾好了情绪，他刚准备回去，那只突然出现在家附近的鸽子又飞了过来，一看就是家养的，身体胖乎乎，落在李霄远身边也不害怕，反而蹦蹦跳跳的，站在李霄远的手边。
“你怎么又来了？”
李霄远想伸手把它赶跑，但鸽子拖着肉乎乎的身体，轻巧地飞起来，随即又落下，反而离李霄远更近了一点，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哎！你个小胖鸽子，把我这当你家了是吧！”
“怎么还跟动物生气？”听到李霄远在那自言自语，景昕也从卧室出来，凑到他身边，谁知那只小鸽子一下就不淡定了，扑腾着翅膀，绕着阳台乱飞。
“它是不是饿了？”
李霄远从来没养过鸽子，自然不知道扑腾翅膀对于这种生物来说是什么意思，只是怕它饿着，连忙回屋抓了一把米，又小跑着回到阳台，小鸽子看到他手里的米粒，才又恢复平静，站在栏杆上等着投喂。
“都在这儿好几天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找找它的主人？”
鸽子一下一下地啄李霄远手心里的米，看来确实是饿着了，吃的特别香。
“是啊，你看它都不怕人，这附近又没什么广场，说不定还真是从谁家跑出来的。”他把手心里的米交给景昕，让景昕来喂它，李霄远则在后面，小心地一把抓住鸽子的身体。
一般家养的禽类肯定都有点标记，毕竟这种生物是有翅膀的，万一哪天窗户没关严，随便跑到别人家也不是不可能。
他抱起来一摸，果然，在鸽子的腿上，摸到了一个四方形的东西，它用绷带紧紧缠起来，如果不仔细看，也许会以为是鸽子的脚受了伤，只有上手摸，才能发现异样。
“我记得网上看，人家不都是绑一个环儿吗？缠得这么紧怎么知道是谁家……”
李霄远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在鸽子的翅膀羽毛之间，发现了一个规律闪动的红点。
直觉告诉他，这个红点绝对不是动物芯片那么简单的东西，但它又不像是人类后颈注射的那个芯片，无论是杨光耀给人注射出来的假芯片，还是泰华的真芯片，都没有闪红灯这个特性。
“这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先拿下来看看。”
景昕和李霄远一起把鸽子抓进屋，用剪刀剪开绷带，果不其然，绷带断掉后，就从里面掉出来一个便携储存器。
现在A市已经很少见谁使用这么小的便携储存器了，李霄远记得还是自己小时候，这东西刚盛行，也就指甲盖大小，但存储量可观，所以流行过一阵儿，不过很快就被更加先进的小玩意代替，科技产品几乎一年一个样，有太多被时代淘汰下来，转瞬间就消失不见的东西了。
便携储存器上什么字都没写，看上去不太像是能对外说明鸽子情况的东西，而且绷带还很新，应该就是这几天刚绑上去的。
“景昕，你第一次看到这只鸽子是什么时候？”
“就在你出事的那天。”景昕记得非常清楚，他准备要去医院探望受伤昏迷的李霄远，无意间看到这只鸽子落在阳台的栏杆上，黑白相间的身体，脖颈间有一圈花色的亮毛，绝对是它没错。
不知道是李霄远对这个时间点太过敏感，还是说真的有什么问题，他竟不由得生出一个奇怪的猜想。
“你先把家里的网线拔一下，我看看这里面究竟是什么。”
如果便携储存器里真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旦他点开，那就很有可能顺着网线“钻”到系统当中，李霄远是个监督官，这点防范意识还是有的。
景昕听闻立刻会意，断掉了网络和其他能够与外界相联的东西后，李霄远才打开便携储存器。
便携储存器里只有两个文件，其一，是系统登录客户端的安装包，而另一个，则是视频文件。
系统登录客户端的存在，已经非常能够说明问题，这只鸽子就是李林逸放出来的，除了他，不会有人会通过如此隐秘的方式，给李霄远传输这个，出事当天，他给李霄远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并不是那通没打完的电话，而是这个秘密的客户端。
而将另一个视频文件点开，当李林逸的脸出现在视频当中时，李霄远就知道，一切都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哥。”
视频中的李林逸似乎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中，只有身边的一盏台灯，勉强算是打光。
“虽然很对不起你，但这，确实应该算是我留给你的遗言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