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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冲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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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绷带？”李霄远想了想，“怪不得，他身上会烧的那么重。”
A市市面上贩售的大部分绷带使用的都是可燃材料，而且从当时的情况可以知道，绷带里面并没有包裹景海峰原来穿的那件衣服，也就是紧贴着皮肤，这种状态下如果遇明火，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他的死因是烧伤吗？”
“这个，因为没有尸检，暂时也不能下定论”李霄远分析道：“虽然是句废话，但他既然会被人维持这个状态，要么是昏迷不醒，要么就是已经过世了。”
景海峰的后颈没有取出芯片的痕迹，这也就是说，之前他在系统中消失24小时，肯定是有人在系统当中做了某种手脚，将其“过滤”掉，所以才会消失，这和李林逸的案子上有略微相同之处，但为什么偏在24小时之后，又恢复了呢？
“当时参与调查的人员，在系统中发现董事长的身影之后，就立刻驱车前去营救，但是董事长当时的车速突然加快，在大队伍还没有赶来之前，就坠下了高架桥，路面上并没有留下刹车痕迹。”
这其中，景海峰的识别码有一个非常明显的，从无速度到超速度的过程，也就是说他原来只是停在路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重新启动了车辆，导致后面坠桥事故的发生。
“而且这其中有一个问题。”
接下来要说的话都是他的猜想，离经叛道没有依据，但是李霄远还是想多说两句，想说给景昕，也想听听他的判断。
“董事长的识别码重新恢复之后那一个小时的情况，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复盘了，因为连带着当时的监控内容，指挥台报告，甚至是监督官通讯，全都被封存了起来，就连程炯这个有权力去调查的人都查不到。”
“是谁封存的？”
“能有如此大的权限，将这种内容全都锁起来的，只有管理层和领导层本人的工号。”
也就是说，做这件事的人，要么是部长级别，要么是董事级别。
“所以，我觉得隐藏信息这个人，肯定和董事长的去世有很大关系，但如果你要问我，这个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隐瞒了董事长识别码的信息，我觉得不是。”
如果TA有这个能力，让董事长这个人在系统中彻底消失，那为什么不在他坠入高架之后再解除伪装？或者索性不管他，反正也会按照他的计划坠下桥，为什么要提前做这种费力不讨好，还非常容易暴露自己的事？
那这就只有一种可能，隐藏董事长识别码信息的，和让董事长乘坐自动驾驶的车辆坠下高架的，是两个不同的人，他们之间很有可能并不认识，甚至私下里都没有交流，所以才会干出这种十分割裂的事来。
“至于这个人为什么要让董事长坠桥……”李霄远想了想，却也只能得到一个答案，“也许他不希望董事长被救，也许他希望董事长能彻底的离开泰华。”
这样就可以排除掉一些人，董事长去世之后，谁会因此得到好处，谁的身份又会变得很奇怪，谁最有可能锁住这些关键信息，迄今为止不打开，还不会被人发现？
就连景昕都觉得，李霄远这些猜测，简直就是把某人往自己眼前推。
“你是……是觉得金部长有问题？”
李霄远并没有否认。
他非常清楚金木犀的想法，从他辞职离开学校，入职泰华开始，他就抱着与景海峰完全不同的想法，景海峰是个商人，甚至可以说，在商人这个圈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狠角色，除掉自己的合作伙伴，不做掩饰正大光明地成为泰华独一人，这都是一般商人不敢尝试的，可为了稳固地位，景海峰却做了个遍。
而金部长则不同，他饱读诗书，人生的大半时间用来在法理与道理的世界里畅游，对他来说，只有“官方”才是正确的，值得跟随的，也只有“官方”，才能控制住越来越膨胀的系统，让它转而为A市的人民服务。
“金部长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反正依景昕自己的高见，绝对不是泰华领导者那种位置，金部长给人一种超脱于世俗趣味的精明，和泰华很多磨尖了脑袋也要上位的人实在不太一样，这样的人，到底怀抱着怎样的欲望，才会做出企图杀人的事来？
事到如今，李霄远也就不再隐瞒，他有必要跟景昕和盘托出，毕竟他也牵扯其中，这也是自己会和金部长起冲突的关键因素。
“金部长想要系统，从泰华中剥离出去，由警方来掌控。”
光这一句话，就足够让景昕消化一阵的了。
最开始，他对泰华一无所知时，李霄远带着他去研发部大厅“认识”系统，那个时候，李霄远就和他说过：系统是泰华当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泰华所有的工作，都围绕着系统展开。
可如今，身为泰华管理层的金木犀部长，竟然想要把系统从泰华中剥离出去，这也未免过于颠覆景昕的认知了，如若真的如此，那留下的泰华算怎么回事？接下来又该怎么工作？之前所有的研究、试验等等，不就全都白费了！
“其实这个目标非常难完成，最开始，金部长曾经和董事长私下里聊过这个问题，但每一次，都被董事长严词拒绝，可以这么说，在董事长那里，他已经找不到任何突破口，这一点我相当清楚。”
如果董事长没有去世，李霄远真猜不到金部长准备怎样完成他的计划，没有人可以在董事长完全不知情的条件下拿走系统，就算是金部长也一样，他没有这么高的权限。
更不要提研发部的两位洪老师，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站在董事长这边的，毕竟当初杨柏山被迫离开泰华后，接手系统的就是这两个人，金部长想给出多大的诱惑，促使这两个人“叛变”？李霄远完全没有头绪。
“董事长去世之后，金部长也就得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说到这里，他看向景昕，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他当初愿意答应宫董，拥护你成为董事长，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这个，他觉得你年龄小，对泰华还不了解，所以也就有机会暗中设下圈套。”
说到这里，景昕才终于能理解了李霄远当时的纠结和无奈。
在泰华短短几个月，景昕也明白了一些职场套路，和泰华体制上的欠缺，哪怕是领导，比起光明正大，暗箱操作也是他们最喜欢做的事，而对于员工来说，就算有能力，也要靠关系走背景，否则很难晋升，更难发展。
自己这么短的时间都能发现问题，想必李霄远早就看透了泰华的本质，加上他原本就和金部长关系颇深，会想要帮这个忙，将掌控着A市普通民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东西交由警方，也就不难理解了。
“那他……当时想让我做什么？”
“这个我还真的不清楚，他跟我说的是，想先推你成为董事长，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但是为什么后来又转而和白夫人合作，我现在也没理解。”
也许是他发现宫庆凯并不值得成为自己的同盟，又或者从白夫人那里看到了更多好处，有的时候，越是趋近于成功，却越容易因为一点小小的诱惑坏了大事，人性本就如此，再怎么明白大道理的人，也会被出现在面前的贪念蒙蔽了双眼。
“你跟我说这些，”景昕看向他，“万一金部长知道了……”
李霄远笑着骂他傻，“小傻瓜，他怎么会知道！而且……”他低下头，“从我和他坦白，说我喜欢你开始，到最近林逸的这件事，前前后后，我已经失去金部长太多的信任了。”
他说的轻飘飘，就好像理所应当似的，但是仔细想想，明明是自己安排过去的眼线，却口口声声告诉他，喜欢上了身为目标的景昕，金部长受到的冲击，肯定不小。
因为是个孤儿，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肯真正替他去考虑过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李霄远擅长自我做决定，也习惯了这么做，早在他靠着一时的冲劲儿跑到金部长那里兴师问罪时，他就做好了自己会被金部长放在一边坐冷板凳的准备，包括林逸的事情，也是一样，金部长派人去杀他，从头到尾和李霄远都没有做过一丁点沟通，说不定在他眼里，李霄远的存在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他也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从今往后，金部长对他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自己在职场上无论遭遇什么，也是理所应当。
他在拿自己的未来去赌，而赌注也仅仅是景昕今后的生活能更舒畅一些，他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敢要求像现在这样，和景昕重归于好。
“你怎么能……”光是听他说，景昕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不是因为别的，他只是心疼，“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明明有更好的方法，为什么偏要和部长撕破脸！万一他以后对你不好了该怎么办？”
李霄远的处境景昕可太了解了，失去了金部长这个大靠山，他就只能靠自己了，但是在泰华，单靠他自己一个人就想平步青云，简直是举步维艰。
“别生气啊。”
李霄远伸出手，他总是习惯性的，去摸弟弟们的脸，跟林逸在一起时是这样，到了景昕这里，习惯还是没有改，只不过力道放轻了好多，就好像是难得一见的雪花，轻轻划过景昕的脸。
“那还不是因为……”他撇下嘴角，眼眶瞬间红了，“因为舍不得你嘛。”
他这一辈子，一直在跟身边最近亲的人道别，有的人匆匆离去，有的人会留下一些念想，然后离开，到头来，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留下的只有那点不值钱的记忆。
李霄远实在是不想，连景昕都这样失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