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3、kiss
...
-
李霄远做了个浑浑噩噩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福利院,站在还没装修的礼堂门前,就跟小时候一样,俯下身往门里看。
可里面并不是礼堂,而是福利院的大门,他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男青年,拉着另一个男孩的手,来到福利院门口,男孩怀里紧紧抱着一对小狗玩偶,很破旧了,他却当宝贝一样抱着。
男青年站定,他松开男孩,推着他踉跄着往前,男孩还小,脚步不稳,往前跑了两步,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可是男孩并没有像一般小朋友那样大声哭出来,他只是含着眼泪,可怜巴巴地回头看着青年。
在梦里,李霄远好像变回了那个七岁的自己,不够高也不够强大,看不清那个高个子男青年的脸,只是听他冷言冷语地说道:光明,你进去吧,哥哥明天再来接你。
那个叫光明的男孩并没有哭闹,但也没有答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低着头不肯进门。
听话,光明,我不是说了嘛,明天会来接你的,你快点进去,不然哥哥明天就不来了!
……
走啊!你快走!再怎么不情愿,我也养不了你!如果你继续待在我身边,咱们两个都得死!
……
李霄远站在门里面,两手抓着大门的栏杆,呆呆地眼看着青年抛下自己年幼的亲生弟弟,头也不回地仓皇逃跑。
没错,这就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李林逸的那一天,也是早就被封印在记忆深处的一个片段,他就是在这里见过了杨光耀,那张令儿时的他不寒而栗的脸,被二十多年的时光磨平了棱角,更抹掉了五官,所以他第一次见到杨光耀的照片时,才会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确实见过这个人,只是太久以前的记忆,或者说,他也确实不愿意想起来,李林逸是如何被人抛弃在福利院的吧。
接下来发生的所有就不再是个简单的梦了,而是一连串明明白白发生过的现实,院长打开大门,把被哥哥丢弃在门口的男孩带回福利院,李霄远紧忙跑过去,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院长:院长,我刚才看到他的亲哥哥不要他了,那以后我可以当他的哥哥吗?
那个时候院长还特别慈祥地回他道:好啊,那他就是你的弟弟了。
时过境迁,直到现在李霄远才依稀记起,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青年并没有走远,他躲在福利院的外墙后面,偷偷看了好久,直到夜幕降临,福利院熄灯,他才默默离开,而这些,李霄远都亲眼目睹过,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反而随意抛诸脑后。
这也并不是李霄远唯一一次见到杨光耀,在那之后,他给林逸喂饭的时候,他带着林逸玩的时候,甚至是他们一起上学放学的时候,他总是会看到一个奇怪的青年,带着帽子口罩,悄悄藏在旁边,偷偷地看自己。
不得不说,他那个时候并不知道青年究竟是谁,因为李霄远自己也是个小孩,只见过一面的陌生青年,在他年幼的脑袋瓜里并没有留下什么特殊印象,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和院长告状,说有奇怪的人整天跟着他们,院长怕是什么人对小孩子心生歹念,还特意告诉了警察,那之后,杨光耀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积怨从来都不是偶然一次的误会或者巧合,如果那个时候李霄远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或者知道不是自己的就没有必要强求,也许他和林逸之间的人生轨迹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说不定,林逸会在合适的年纪被兄长接走,或者和杨光耀一起,变成普普通通的兄弟相依为命,再或者说,李林逸还是会成为犯罪嫌疑人,但这些都和李霄远没有任何关系了。
看吧,只顾着回望过去不向前看,人就非常容易陷入悔恨的漩涡,哪怕是清醒如李霄远,也逃不开这个宿命。
细细想来,杨光耀属实应该恨他,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多嘴,他也不至于无法靠近亲生弟弟身边,或者是更偏激一些,他也会记恨自己抢了他的弟弟,明明是迫不得已才把弟弟送出去,却被说成是抛弃,甚至更简单些,他只是不想让李林逸叫别人哥哥罢了。
这种近乎于疯狂的占有欲和报复欲在心里慢慢发酵,随着时间的推移又逐渐膨胀变大,占满了杨光耀的一整颗心,所以,当他得知李林逸和李霄远目前的关系时,这种沉积已久的负面情绪一下子爆发,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对现在的李霄远痛下杀手,设计让他背黑锅,甚至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开枪……
这么无意识地想着,李霄远渐渐从梦中抽离出来,身边的场景越来越淡,随之而来的,则是愈演愈烈的头痛,李霄远皱着眉,痛苦地发出了几声闷哼。
“呃……嗯……”
他本想睁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浑身无力,也提不起劲儿,头脑昏沉,眼皮沉重,身体如同失控一般,由不得自己掌握。
就像掉进水中,五感被突如其来的水流吞噬,人的本能反应就是手脚并用挣扎着求救,只不过李霄远现在并非坠入无边无际冰冷的海,而是放任自己沉溺在悄无声息的黑暗当中。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人紧紧攥住,不那么温暖,但是有力,微微动动手指,传回的触感也并非那样细腻,手指骨节分明,掌纹也有些粗糙。
和景昕的手好像。李霄远闭着眼睛,虽然还在昏睡,但他清楚的记得景昕手掌的触感,本以为大少爷的手肯定白皙柔软,但景昕不一样,据他自己说,是因为从小就开始画画,小时候画素描,长大了学油画,没有一样是能好好保养这双手的,所以会比别人还要粗糙干燥一些。
但是就这么握着,却很让人有安全感,好像什么都不怕了,坠入海底也好,沉入黑暗也罢,只要他还在,就一定会找到方向和光明。
只可惜,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头默念,却无法对景昕说。
李霄远真的很后悔,如果当时能老实地与他敞开心扉就好了,如果自己能不那么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说不定他和景昕根本就不必分开,哪怕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他们也一定会成为朋友,最起码,景昕不必自己去面对是非,自己在身边做个参谋,总要好过自己一个人去闯刀光剑影。
不知道他准备的怎么样了,董事会迫在眉睫,可现在泰华的情况,他就算当上了董事长,之后又该怎么办呢?林逸的事情不处理好,泰华很有可能会一夜之间失去这么多年积攒的所有基底,到那时候,景昕该怎么接这个烂摊子,债务、舆论,骂名、罪过,这些全让景昕一个人背,岂不是毁了他原本平淡安稳的一生?他那么喜欢画画,就应该心无杂念去做自己想做的才对啊……
脑袋里的思绪太繁重,压的李霄远喘不过气来,事态发展的关键节点就在自己这里,他怎么还有时间躺着?可就算心里再怎么想快点振作精神,身体却还是不听使唤,只是不停地喘着粗气,紧紧抓着旁边那人的手,想要借着力气坐起来。
“霄远,别动……”
景昕在一旁守了许久,看他有点动静,又紧忙叫他不要动,李霄远的右臂上有伤,他根本就不敢碰,但任由他这么挣扎,又怕撕裂了伤口,只好伸手,把人从窄窄的担架床上捞起来,让他半躺着靠向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跟李霄远离得这么近了,紧紧抱着,他才发觉这个人好像瘦了很多,自己架住他腰身的那只手,竟然能清晰地摸到他的肋骨,但是在景昕的记忆里,李霄远是个精瘦的身材,没有这么皮包骨才对啊。
脸色也这么差,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
心疼到了一定地步,景昕就莫名其妙的想发脾气。
被他这么架着,李霄远才算回过神儿来,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在眼眶中蓄满的生理泪水,不受控地往下掉。
“霄远?”景昕用力把人撑起来,“你怎么样?头疼吗?还是哪儿疼?”
尽管感觉头很沉,身体又发热,耳朵嗡嗡的响,但李霄远还是铆劲儿挣脱了景昕的手,用手撑着身子,扭过头看他。
“真的是你……”由于发烧,加上身体不适,李霄远的嗓子整个肿了起来,说话沙哑着发疼,甚至好像夹带着血丝,轻咳了两声,嗓子眼里就泛出一股铁锈味。
景昕见状,赶紧拿了瓶水,救护车上东西不那么完备,没有吸管或者杯子,只能一手扶着人,另一只手小心地握着瓶子,一点一点地喂给他。
稍微喝了几口水,李霄远才算是彻底缓了过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臂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灼热的疼痛感几乎往骨子里面钻。
“这是……”
“Q///伤,”景昕低沉着声音,“如果不是严肃,你早就没命了,你知道吗?”
景昕是真的生气,幸亏严肃有准备,那颗子弹只是划开了李霄远的胳膊,并没有伤及骨头,但还是流了不少的血,加上他本就有伤在身,当场就昏了过去。
他赶到的时候,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李霄远的胳膊上血流如注,又怎么都叫不醒,把景昕吓得差点哭出来,谁知道呢,当时情况太紧急,自己究竟有没有哭,他早就记不清了。
“你身上本来就有伤,现在又发高烧,一会儿就回医院去,这不用你来盯着。”
“不要。”
李霄远扭过头,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救护车上,不赶紧下去,肯定会被立刻带走,但是他真的没有时间了,如果不是自己,万一被别人发现林逸在犯罪现场,该怎么跟部长交代,怎么向泰华交代,又该怎么对景昕……
他强撑着想要离开,没想到却正碰到景昕的底线,景昕一下子就火了,猛地抓住李霄远的左手,把人拽的一个趔趄。
“什么不要?”景昕发火上头,甚至比这个病号还不清醒,“你就不能乖乖听话吗!谁稀罕看你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又不是我求着你来的!”李霄远也生气,他浑身都使不上力,根本就不是景昕的对手,这小子的劲儿怎么这么大,硬是把没受伤的胳膊抓出两条红印来。
“松开!”他瞪着红彤彤的眼睛,“景昕,别逼我跟你翻脸!”
听他这么说,景昕反而不吭声了,他盯着李霄远,忽然起身,把人往怀里一带,直接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