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行半》楠鼠

8、狐嫁 其四 无

　　“一开始就说了我打不过你的，却还是要打吗？”
　　林川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发出求饶般的声音。在这个漆黑的空间里，局势毫无疑问的倒向了杜原一边，但这场压倒性的战斗却始终无法结束。
　　“杜原，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林川在接下沉闷的一拳后，倒在地上问到。但一次次的提问只换来了少年的静默。
　　“噗。”
　　林川被踢翻过了身，在漫无边际的空间一次一次离开地面。
　　“到最后，我是被你杀死还是被你妹妹杀死了呢？如果连被谁杀的都不知道可就麻烦了啊。”
　　林川恶趣味的再次发问道，尽管体力已经完全不支持他继续保持从容的神态，但他依旧在杜原短暂的停顿中站起身来，随后凭着感觉走到了杜原面前。
　　“心脏，后脑，腮，肺，以及心脏...想杀人的选择很多但是想救人的路却只有一条呢。”
　　林川毫无迟疑的向前伸出手并确实的握住了杜原的手，并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此处离心脏只有绝妙的七厘米，只要你向刚才那样，那么我就能从这个世上解脱而你妹妹也将真正意义上的，手染鲜血。”
　　林川沉沉喘了一口气后，似再无力气一般僵在原地。
　　“哥哥！”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传来的哭腔，杜原的意识仿若惊醒一般后撤一步。
　　“如果只是灵魂的话自欺欺人还能奏效，真人就不行了吗？哎...跨过死之门之后，人终究会在别人眼里变得无足轻重吗？”
　　林川喘了一口气，随后自言自语的感叹完全放空的后倒了下去。
　　“弑父的俄狄浦斯的最后，还是接受了上帝的正义。杜原先生，无论如何，作为人的正义是不能够审判你的，无论你杀死多少已死之人的灵魂或者夺走了多少人或妖的来生，都无法动摇此世人们所度过的每一日，无知的他们不会因此而更加悲伤。”
　　他翻过身，随即动手在地上比划起来。
　　“但只要知晓一切我依旧活在你面前，你应该就拥有生为人的底气吧？”
　　林川这样说着，脸侧向一旁。
　　“到了现在这种程度，你所在做的也不过是破罐子破摔不是吗？是做了错事无法解决所以乱发脾气的孩子。而且，你之所以痛打我一顿其实比起威胁了你妹妹还有更简单的理由吧。”
　　惩治高高在上的大人。
　　杜原心里应该是有这样的愿望存在的。
　　怎么压抑都会冒出的念头，对于原生家庭单纯的不满与愤怒。
　　“但是啊，哪怕我被打成这样，也不过是为了讨好和满足我的顾客需求。是我自作多情而已，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和你做买卖而付出的代价，所以你完全可以放下伤害我的心理负担，毕竟是我对你生活的冒犯，所以请无论如何都要原谅我。我会放任你发脾气，但你已经长大了，这是无可避免的现实，所以你依旧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杜原一动不动，在黑暗的空间里静静听着林川的话渐渐有些动容。
　　“对不起，这些天给哥哥添麻烦了。”
　　“什么声音！”
　　杜原有些警觉的向四周望去。
　　“也该到告别的时候了吧，杜满小姐，也就是杜原先生你的妹妹。被束缚在你记忆的灵魂，导致这样终局的受害者，以及我此行的原因。”
　　林川在地板上画下最后一个点后，漆黑的空间里出现了光亮，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出现在了林川的身旁，她带着愧疚的神情看向林川，随后向杜原走去。
　　“在和哥哥相处的几个月中，我真的很开心，能再次回到那个家，能脱离冰冷的河心，都是因为哥哥的原因...”
　　“小满，你怎么...”
　　杜原单膝触地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逐渐向自己走来的女孩。
　　“所以我如哥哥所要求的一样寸步不离的呆在这里。”
　　“这里很危险，马上..马上我们又可以继续在一起了。听哥哥的话好吗，小满？”
　　他连忙上前几步，靠近了向自己走来的妹妹。
　　“但是很快，当我想要再次开口对哥哥说话时，却发现，已经开不了口了，好像有很多东西挤进了我的身体，他们捂住了我的嘴巴，将我监禁起来直到...”
　　“监禁...小满你怎么了？一直以来和哥哥一起...”
　　“我知道这不是哥哥的本意，但是，小满已经满足了，而且哥哥为了小满的身体建立怪谈社，害怕小满消失去搞砸什么仪式，这种事情是不对的，小满知道让哥哥犯错的是小满。”
　　“没有哦，只要和小满在一起...哥哥什么都可以做，是哥哥自愿去做的。”
　　“小满只要知道哥哥心里还想和我呆在一起就很满足了，所以小满想着是不是有的时候分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小满走到了杜原面前，将手放在杜原的脸颊上，互相感知着彼此的温度。
　　“而且，即使小满已经不在了，还是希望爸爸妈妈不要因为小满的事情吵架，是小满不听话跑出去了，不是爸爸的错，当然，也不是妈妈的错。”
　　“其实离开并不是多糟糕的事情，以你的角度也能明白吧，当你看到自己妹妹的灵魂被囚禁在那条道路的时候，也想过让她离开比较好不是吗？这不是可耻的想法啊，杜原，这是因为你不希望你妹妹继续受苦不是吗？所以啊，如果曾经把妹妹留在身边是因为爱她，那么为什么不能因为爱她而与她告别呢？”
　　就在杜原摇摆的最后时刻，空间开始剧烈的晃动，上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在短短几秒后，一只巨大的兽足踏了进来，随后那只兽足收了回去，但狐狸的脑袋却将顶方的破洞撑的更大。
　　“林川！！！”
　　“真是最好不过的时间了，杜原先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是选择被这种看上去就打不过的愤怒野兽撕成碎片还是同意与我好好的做这门生意呢？”
　　林川愕然看向闯进这空间的野兽，同时耳畔响起了林川的声音。
　　“就当作是在我的威压之下妥协了怎么样，以这样的台阶画上句号怎么样？”
　　当外界的阳光再次投射到林川脸上，那张染血的脸上依旧挂着没心没肺的笑脸。
　　“杜原，无论是什么样的过去，当你下定决心离开那个家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自由的了....”
　　言语未尽，一只巨足便向林川的身上踏去。看着眼前的一幕，杜原的眼睛不由得瞪大，远胜于恐惧的失落让他的身体颤抖，一种落空的情绪随之满溢。
　　“所以你已经不需要因此继续苛责自己了...”
　　短暂的偃息后，那男人的声音从巨兽的足底传来。
　　“至于你之后所犯的过错，也会确实的由我来施以惩罚的。我会为你所有的罪恶定下金额，并要求你用余生来一一偿还，这样不错吧。”
　　“可是...”
　　“虽然你妹妹可能是无法成佛了，但是，亲人的罪业也可以由亲人代赎。为了不让你妹妹在三途河边日日夜夜搬石头，你更要努力逃出这里去赎罪不是吗？”
　　那只兽足被一股力量从内部甩了出去，从凹陷中走出的林川带着讨好似的表情，伸出手。
　　“孩子为了吸引父母的注意力会做出错事，但是像你这样孩子估计在童年并没有那样的机会和想法吧，所以...”
　　“咚！”
　　林川用手刀敲了一下杜原的脑袋，这是他第一次反击。而这次也确实敲落了杜原的泪花，看到眼前这一幕，杜满随即的走上前去。
　　“无论哥哥变成什么样，我都愿意陪哥哥一起受罚。”
　　“那就给你也来一下吧，很痛的哦。”
　　“多痛我也不怕，我有哥哥呢。”
　　林川的手刀从空中落下，精准的停留在了女孩的脑袋上。而随手刀的落下，杜满也渐渐消失了。
　　“你已经可以走完这一步了，一直以来辛苦了，虽然余生可能要继续辛苦下去，但是下次犯错的时候请更加努力的坚持不要一错再错，因为哪怕是别人看不到的罪恶，我也会好好的纠正你的，毕竟我从来不让自己吃员工的亏。”
　　林川满意的抬头，看向已不受黑泥封闭的四周，有些惬意了长呼出一口气。
　　“故事的结尾就是，死性不改的杜原受到林川对其生命的威胁，随后不得已改正了自己的错误，并承诺绝不再犯，怎么样，很有高中生的风格吧，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感觉。”
　　“才不是...”
　　杜原嘴中嗫嚅着逞强的话语。
　　“是我自作多情了吗？哇哈哈哈，看来今天也是盆满钵满的一天啊。对了杜原，做好准备去做该做的事情了吗？”
　　“林川！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和我女儿交往的小子，我要把它撕成碎片，然后将他的尸体压在狐社的神坛下面！！！是这小子吗？！”
　　“哦哦，原来还有一只苍蝇啊。”
　　“啊啊啊啊！”
　　林川看向一旁毛发竖起的巨大狐狸，风轻云淡的说道。
　　“怪不得刚才耳朵边上嗡嗡的，哈哈哈，你是靠你女儿妖术的味道才找到这里的吧，真是没用的父亲啊。”
　　林川随意地说着嘲讽的话。但无论狐藏如何发怒，它本身都没再对林川做出攻击的行为，反而瞪向了一旁的杜原。
　　“动不了了...”
　　强烈的威压震慑着杜原使他无法动弹。
　　“不是他。”
　　林川拍了拍杜原的肩膀。
　　“虽然一开始是想让你对他出手所以让他沾染了些许味道，但目前看来还好你还是比较恨我。”
　　林川自满的说道，但这也使得杜原明白眼前那个被他打的节节败退的男人，并非什么弱小之辈。
　　“既然目的地相同我们就一起去吧，赎罪也好，问责也罢。”
　　“谁？”
　　“哪里？”
　　两个人同时问道。
　　“当然是我可爱的一号员工，桃梓小姐啦。”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