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明明擦完药了,沈君乘却还是没有放开他,手指轻轻抚动游走,起身向他靠过去,又顾忌到他的伤处,便将双手撑在他的左右两侧,缓缓向他靠近。
两个人靠的实在是太近了,魏云清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的冷木香,又因为生病的缘故,夹杂着一些苦涩的药味。
就在两个人鼻尖快要相抵之际,沈君乘停了下来,双眼直勾勾的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的瞳色很深,像是寂静了百年的湖泽,魏云清甚至能很清楚地看到倒映在他眼睛里的自己,目光呆滞,双颊绯红。
“今日,倘若我不出面,你当如何?”他的尾音上挑,在他耳边吐着字,清晰的字音传到耳骨又缓缓落入耳中,魏云清别过头去不看他。
沈君乘眼却有些舍不得眨眼。
他看着他,过往的一切呼啦啦地在脑袋里堆砌,沈君乘忽然就想到了他今日的委屈,想到了他这几年的心酸,甚至想到了他死去时的样子。
记忆中,凛冬风雪里他就那么躺着,苍白,脆弱,却又那么安静,就连呼吸都是极轻的。他似乎总是都是这样的,无论做什么都这么安静,沉默。
沈君乘忽而眼窝一酸,疼痛从心脏开始,流经百骸。它不像重锤敲击的阵痛,反而是细针似的密密匝匝地缠绕蜿蜒,尤为磨人。
沈君乘呼吸发滞,有些喘不过气。
“你没必要像今日这般处处忍让,委屈自己,困于沈家。”他的声音有些喑哑,话毕,身子往后退了退,给了他更多的空间。
“所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休了我?”
魏云清终于舍得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眼眸里带着些许震惊和惶恐。
不同于沈君乘的凤眼鹤颈,魏云清的眼睛很大,眦角钝圆,眼皮略窄,眼角微微下垂,但是他瞳仁圆润,较常人而言更加浅淡,眼白也少,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幼态。睫毛长密卷翘,下一秒眼泪就夺眶而出,睫毛被泪水沾湿,一绺一绺地耷拢在眼睑上,颤巍巍地像是折断的蝶翅,晶莹的泪滴挂在脸颊上,要落不落。
“不,”沈君乘张嘴吻住了那颗泪,舌尖一卷,眼泪就被舔舐干净。然后轻轻吻上他带泪的眸子,鸦青的睫毛打着颤,划过唇瓣。
沈君乘用拇指擦过他的泪痕:“你知道我这个人,天生自私自利,是个十恶不赦的坏种,你既然嫁与我,自然就是我的,不论何时何地都是我的,”
“所以,发生什么,你都不能丢下我。”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丢下你。”魏云清断断续续的答道,他出身平常,思想传统,既然认定了他,自然是视他为自己唯一的、永远的丈夫,况且,也许在他心里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斩断的情意,自然没有想过离开他。
可要说不慌是假的,魏云清甚至有些怕,十分别扭。因为沈君乘从来没有和他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他们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肩挨着肩,腿靠着腿,他还替自己上了药,甚至,甚至刚刚亲了…也许那并不算是个吻。成亲至今,他们不是没有过更亲密的事情,虽然很少,但往往是为了争吵和较劲,为了欲望,为了发泄。
与以往不同的是,如今他虽嘴上说着怖人的话,可曾经那双寡情冷漠的眼睛里却包裹着充盈的泪光,像是两颗温润的深色琥珀,魏云清看的很清楚。
他好像要哭。
这简直突破了魏云清的认知,理所应当的,不出意料的,魏云清心软了。
“什么十恶不赦,这种话往后还是莫要再说了,”他抬手擦干眼泪,又挣开他圈住自己的掌心,稳住语气,尽量像平常一样说道:“该煎药了,阿岚毛毛躁躁的,我得去瞧瞧。”
苦头实在是吃的太多了,魏云清只能忽略他的反常,掐断自己不该生长出来的期望和爱意。
见人要走,沈君乘下意识地拦住了他,也顾不上什么,直接将人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不许去!”
他像个讨糖的小孩子,脸颊紧紧贴住魏云清的脖颈,半是命令半是哀求地说道:“对不起云清,我错了,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在这里好吗?”
他刚贴上来,魏云清就一愣:“怎么这么烫?!你在发烧!”
“什么。”沈君乘脑袋晕晕乎乎地,听不太清楚,可仍是紧紧抱着人不撒手。
“你先放开,我去叫郎中过来。”魏云清声音听起来很急。
这在沈君乘听来很是受用,云清在担心他。
他就像是个无赖,趁机任性地说道:“不”
魏云清没有办法,只好叫青月请人过来。
“你莫不是烧糊涂了?!”魏云清为了确定似的把手放在了沈君乘的额上。
沈君乘的心热乎乎的像是化掉的岩浆,他从未见过魏云清此般模样,忍不住笑着抓住他的手,放在心口喃喃道:“真是好一场大梦,云清”
“什么梦?”
“一个俱是云清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