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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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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西苑
算不上好闻的药草味道充斥在呼吸间,入目,是熟悉的青涛水波纹样罗帐,四个帐角坠着珍珠,轻轻晃动,罗帐荡漾,入临幻海,沈君乘竟有些恍惚,坐起身,凝视周遭,忍不住红了眼眶,这是云清的院子。
云清,你终肯入我梦中了吗?
只是还没等沈君乘反应,一个着木兰堇色夹袄的小厮便哭着快步冲到他面前,“咚”地一声跪在榻边:“奴才求少爷,救救主子!”,话毕,边哭边磕着响头。
“青月?”沈君乘认出了来人,这是云清的小厮。
“大少爷,昨夜落了雪,少君身子骨弱,跪了这么久,定是遭受不住的,还望您开恩,请您救救少君吧!”,还没等青月说清楚,便见两个灰色暗纹棉布衣裳的嬷嬷上前撕拉:“大少爷恕罪,老奴一时没拦住,让这小贱种闯进来,惊了少爷安歇,我等这就把他拉下去,好生责罚。”
青月闻言,顾不上身份,壮着胆子扯住沈君乘的衣袖,涕泗横流地恳求他:“求少爷救救主子吧!刚下了大雪,天寒地冻的,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啊少爷!!”
来人身上还带着寒气,周遭一切恍如梦境,但身上的病痛竟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如今是何年何时?”沈君乘声音颤抖,半信将疑地问道。
“永丰二年,葭月廿三”
“永丰,二年,那岂不是…云清!?”
沈君乘呼吸骤然急促,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挣扎着,几乎是半走半摔地从床上下来,径直地往外去,嘴里翻来倒去的念叨着“云清”。
“少爷,您病还没好呢!”沈君乘的贴身小厮忙拿上衣物追了上去。
这是他刚成亲那年冬末,他白日里于湖边不小心落水,遭了风寒,是夜,那宋兰嫣便借着由头来耍了好大一通威风。
“大少爷病成这个样子,你这个夫郎是做什么用的?平常看你老实,谁知道心里藏了什么脏东西?哼,让你跪在这里不是罚你,是让你思过,你可是不服?”经过厢庑游廊,越是临近庭院,言语声便越是清晰。
“云清不敢。”单薄的声音自园中响起。
沈君乘只依稀记得自己那日是知晓这事的,但是并无什么作为,那宋兰嫣自然是找了个由头撒野,愣是罚云清在园中跪了一日,云清的腿便在这年冬落下了病根,一到冬日、雨季或遇风寒便痛痒难耐。
思及,沈君乘眼窝一酸随即却又是一股狂喜之情自心头踊跃,加快速度,拖着身子站定门边:“我当是谁,原来是姨娘啊,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君乘,你这夫郎着实欠管教,小门小户出身的没规矩,我这作主母的难不成还不能管教了?”宋兰嫣倏然见到沈君乘,心中不由一慌,随即又冷静下来,笑着说道,仿佛十分为他着想似的。
“当然不能。” 沈君乘十分不给面子地反驳回去,一双明眸眼波流动,直勾勾地盯着园中的魏云清。只见他跪着,眼睑半垂,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有所波动,只是脸色苍白,眉头皱锁,怕是跪了有些时候。
“云清,”沈君乘朗声唤道:“过来!”
魏云清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他,怔在了那里。
“绣星,还不快扶你们少君起来!”沈君乘招着婢子,随即下了逐客令:“姨娘方才也说了,我还在病中,受不住吵闹,若是无事,姨娘便请回吧,我这里庙小,留不了你这尊大佛。”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玩笑话,既然你身体还抱恙,那便好好调养,我院中还有一些俗事要忙,就先回了。”宋兰嫣虽心中愤愤不平,但面上确却仍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慈母模样,话落便带着人离开了。
待人离去,一行人这才进了屋,偌大的庭院方寂静下来。
屋内,沈君乘歪坐在小榻上,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用目光扫视着众人,许是刚才又吹了风,忍不住轻咳几声。
“绣星,”魏云清见状,轻唤一声,那蓝缎掐花对襟棉袄的婢子随即从里屋拿来了大氅,几步上前递给了自家少君。
“你去给少爷披上罢。”魏云清先是摇了摇头,随机颔首悄声说道,也并未抬手,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
绣星是家生子,在二人大婚时便被老太太指给了魏云清当一等侍女,为人机灵,如今见大少爷对少君态度回温,自然不肯让少君白白错过,于是将缎绣氅衣塞到魏云清怀中便退下了。
魏云清无法,只能上前替他披上大氅。待要下去,却被人拉住了手。
沈君乘将他泛凉的手掌整个包握在手里,低头把玩着,好似玩赏什么心爱之物。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都说说吧,让我也晓得晓得怎么个事儿。”
这话说完,底下半晌儿愣是没一个回话的。
见众人无一个出头的,沈君乘不由气极,手旁的茶盏被他抬手摔砸在地上,白底青花的瓷盏碎了一地,迸裂到半空,“怎么,不说话?一个个的当我是死的不成!”
闻言,婢子婆役们跪了半个屋子,“大少爷息怒!奴婢知错!”
沈君乘闻此,不由冷笑一声:“主子,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吗?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琦春阁的才是你们主子,来人,把这几个,统统拉下去,杖责二十。”话毕,低头在大大小小的脸上扫视一圈:“还有荷风和竹露,一并拉下去让婆子好生管教,明日就发配到庄子里去。”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少爷!”
“冤枉?吃里扒外的东西,真当我不知你二人的下作行径。那姓宋的因何而来,少君又为何罚跪,你二人当真不清楚!阿岚,还愣着,快给我拖出去!”“是,少爷!”
叫阿岚的小厮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听见院里哭天喊地的哀嚎声。“阿岚,去把嘴给我堵上,吵死了,白白惹人厌烦。”
沈君乘转身又给余下的立了规矩,然后便遣了众人去。如此,方才还满满当当的屋子彼时只剩下夫夫二人和魏云清的贴身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