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云》槭奈

14、第 14 章

　　临近晌午，东苑那边望说沈君乘早间又吐了血，忙派了杜仲带着几位大夫过来，又是把脉问诊，抓药熬水的一通下来，沈君乘任他们折腾，眉间紧紧蹙起，极是不耐。
　　杜仲腰身半含，立在榻旁，瞧着自落水来不过几日，就瘦了一大圈面色苍白的大少爷，忍不住劝慰道：“少爷，昨夜刚落了雪，怎还着急回西苑，您才从冰里头抢回条命，万万不可再受凉了，不说老爷夫人，就是老太太知道了，也定要难受心疼的。”
　　“仲叔，我不回这儿，难不成留在凤鸣堂瞧那老不休的你侬我侬？”
　　冬日午间刺眼的阳光投照在沈君乘丰神俊秀的面容上，目若明珠，鼻梁陡直，细长浓密的睫毛也被映成淡淡的金色，嘴唇削薄，没什么血色，看上去有些虚弱憔悴：“他不待见我这个儿子，我又怎好去碍他的眼。”
　　“少爷怎好这样说，”想到昨夜之事，杜仲难掩几分窘色，只好顿了顿，补充道，“老爷方命我将库里珍藏的几件药材补物都送了过来，人参鹿茸的年份品质都是顶好的，有市无价，千金也难觅。”
　　“哦，他竟有这么好心。”沈君乘闻言这才有了几分反应，低敛的眉眼抬起，在端来的几个红木盒子上扫视几许，抬抬手让人拿了下去。
　　“少爷哪的话，老奴瞧着您在这府里头长大，您是老爷的嫡亲子，老爷自然待您亲厚。”杜仲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着同他说道。
　　待几位大夫看完诊，交代好事宜，杜仲复又宽慰了他几句，几人这才离去。
　　傍晚时分，东苑传出来宋兰嫣被禁足的消息。不仅如此，还罚了琦春阁一年的月银，就连掌家的一半事宜也分出来落到两房少主君头上，一同送来的还有流水似的补品珍馐，金玉琳琅。
　　“这下少爷总该知道老爷向着谁了吧。”这回来传话的还是杜仲，见到人便笑眯眯地讨巧，“老爷还特意找了当年的老师傅，订了一批小月兔，替少爷祈福祛灾，讨个吉利。”话完，连忙将捧在手中的盒子呈了上来。
　　沈君乘闻言抬手接过，盒子倒是不大，黄花梨的，但盒身嵌了珊瑚和松石，浮雕鎏金，倒是精巧。
　　打开盖子便能瞧见堆叠在一起的或金制或玉制的小兔，总共三套，一套十二只，每个不过手指大小，形态各异，精致小巧，甚是可爱。
　　沈君乘辛卯年生人，他父君元氏在时，每年总是为他打些金玉的小兔儿拱他耍玩，直到他故去，这才断了。之前的那些沈君乘收成一大盒放在书房里，还要时不时拿出来赏玩。直到后来，他和云清被赶出沈家，好赖趁机偷拿了几只出来，不过倒也多亏了这几只小兔，云清大病时才能当了换些药钱，支撑时日。
　　沈君乘想到阿父和云清，眼眸里难以控制地展现出温情。
　　“少爷，”杜仲见他愣神，整个人气质瞬时变得温润，便知道他是想起从前了。
　　沈君乘回神，缓缓道：“难为爹还记得这些。”
　　杜仲闻言一惊，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接着眼眶一热。
　　要知道自老爷抬了二夫人作平妻，大少爷便再也没开口叫过爹了，每次见了也只会称声父亲，虽让人挑不出错却也没有了曾经的父子亲昵。
　　二人又说了许久话，这才离去。
　　待送走杜仲，沈君乘才松开攥紧的手掌，可能是握的过于用力，坚固的材质在掌心留下几道不甚清晰的白印，沈君乘眸光一沉，冷冷地瞧着掌心里的金玉小物什，心中忍不住讥嘲，如今，竟也学作当年的样子来哄他开心吗，可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沈君乘将手里的物件丢回了盒子里，不肯再看一眼。
　　“好好的怎又丢了回去？”魏云清见他神色厌恶地扔了回去，面露疑色，遂斟了茶递过去，待他接了便又抬手关了木盒放到一旁。
　　沈君乘摆摆手让绣星青月拿了下去，道：“你若喜欢，我书房里有好些，比这些成色工艺都好上许多，派人去取来便是，这些你拿去留着赏底下人罢。”
　　魏云清见他这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抬了抬手，示意几个婢仆退下去，等人走干净了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了，我瞧着你有些闷闷不乐，可有什么惹你难受了？”
　　“我自认与平日无二，云清是如何瞧出来我兴致不高的？”沈君乘放下茶盏不解地问道。
　　纤细温软的手指划过眉间：“你不晓得吗，你每次不高兴，这里总是向下拢起，虽然很细微，但是仔细看，还是有的。还有，”魏云清拉过沈君乘的手，“你的左手会不自觉地去握衣裳上的压襟。”魏云清有些得意地冲他笑笑，眼角微挑，珠唇玉齿开合。
　　沈君乘简直爱死他这模样，将人拉到身侧美人榻上，身子一歪，倒进他怀里，一气呵成，搂住他的细腰哼哼唧唧地叫他。
　　“你干嘛。”魏云清有些无语，试图将人推开，只是越推被抱得就越紧。
　　“我只是有点想我阿父。”沈君乘语气寥默，声音很轻。
　　魏云清一愣，没成想会是因为这，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宽解他，只能环抱住男人的肩颈，渡过去些许暖意。
　　“没事，已经过去许久了，没有那么痛了。”沈君乘见他这反应忍不住笑笑，反手搂住他，“我只是偶尔，偶尔会想起来的。”
　　“我阿父是个很温柔的人，和云清很像的，若是阿父还在，肯定会很喜欢云清。”
　　“真的吗？”魏云清看着他的眼睛，歪着头认真地开口问道。
　　“当然，除了阿父，云清是这世上第二个，给了我家的人，阿父怎么会不喜欢你。而且云清这么乖巧，阿父最中意这样的小哥儿了。”
　　魏云清闻言笑了笑，有些羞赧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也会很敬爱主君的。”
　　“什么主君，那也是你的阿父。还有，你成日你啊你的叫，难道我没有名字的？还不如东街醉仙居的那条哈巴狗。”沈君乘捉住他白皙的手放到嘴边轻吻，然后不解气地啮咬几下。
　　他没有用力，所以并不疼，甚至有些痒，魏云清受不了他这黏黏糊糊的态度，将手收了回来：“那唤你什么，君乘？我从前这样叫过，可是你不许，还说了我。”
　　听他这样可怜兮兮地说，沈君乘简直恨不得回到当初给自己两个耳光，臂膊笔直撑在榻边儿，直起身亲亲魏云清的脸，哄他：“我的错。”
　　魏云清笑了，圆润明亮的眼睛弯起弧度，微晕红潮。虽然沈君乘从前对他不好，可是每当他这样语调温柔轻轻地同自己说话，亲亲他，他便将曾经那些恶劣很容易地一笔勾销了。
　　“我今日没有胡闹，药也都按时喝了，云清说到做到，可得给我点奖赏。”沈君乘与人耳鬓厮磨，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低头欲吻上对方的唇，却不料被躲了过去。
　　魏云清被他闹的笑起来，然后被人压在身下，这才讨扰，将头轻轻凑近沈君乘的耳边，唤他：“郎君。”
　　呼吸温热，吐气如兰。

作者有话说

　　魏云清——当地小有名气的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