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步千里》欢喜铁马

6、那你帮我带早饭吧

　　关于带早饭这件事的真实性，我一直抱有怀疑。
　　我怀疑李则珘是耍我玩的，但转念一想到他那张严肃的脸，又觉得他是十分认真的。
　　所以我纠结了好半天，转头去问胡宇梁了。
　　只见他把眉毛拧成了一股麻花，一字一句的问我：“进展都这么快了吗？”
　　我盯着他没说话。
　　他放松了夸张的表情，继续说：“那你就给他带啊，他不会耍你的。”
　　过了一会，他不死心的继续问我：“你和他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不认识啊。”
　　“行吧……哦对了，明天不用带，明天考试，我们一早来了就去考场了，你找不到他。”
　　“哦哦，你在哪个考场？”
　　胡宇梁冲我比了个耶。
　　我有些震惊，考场是按学习成绩排的，如果胡宇梁是在第二个考场的话，那么他的成绩应该还不错。在联想一下他的表现，我瞬间感觉有点迷。

　　晚上回到家，摊开众多复习资料时，我压力倍增。
　　虽然现在进度赶得差不多一致了，但感觉最近过的兵荒马乱，心思也杂乱很多，第一次考试，实在有点没底。
　　坐在桌边看书，然后就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去了一个大雾弥漫的地方，我就站在大雾的中央，什么都看不清，不管哪个方向，我都不敢迈出一步，后来我犹豫很久，突然见大雾中有人向我伸出一只手，我看不清那人的摸样，但他拽我一把，把我拽出了迷雾里。
　　我很平静的醒来了。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手机里多了一条爸爸的短信，他说给我了点钱，好好吃饭。

　　第二天醒来是六点半，听了胡宇梁的话，我并没有给李则珘准备早餐。
　　但当我坐在考场里美美的啃着面包的时候，安静的考场突然躁动起来。
　　由于我沉迷于看书，喧闹了好一会，我才想起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但等我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有人走到我面前来了。
　　周围人的声音终于传进我的耳朵里。
　　“是李则珘哎，他怎么到这来了。”
　　“李则珘李则珘，快看啊！！！”
　　“天呐，学神怎么下凡到我们考场来了？”
　　是李则珘。
　　不会是要早饭来了吧？
　　我啃面包的动作停滞下来，飞速擦了一下嘴。
　　李则珘看着我突然笑了，我内心恐惧，不自信的擦了第二遍嘴。
　　“是胡宇梁说的，今天见不到你，所以不用带早饭。”我快速坦白，并且表示错不在我。
　　从法律上讲，交代出自己的过错并且提供警方还未掌握的过错事实，也算是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了。
　　李则珘没有说话，把他手上的本子丢在我桌上，差点把我的水杯给撞倒。
　　我眼疾手快保护住水杯，看着笔记本问他：“这是啥？”
　　“自己看。”

　　李则珘从出现在这间教室到离开，总共说了三个字。
　　我和考场的同学一起目送他离开，然后同学们的眼神再一齐转移到我这里，整齐的像排练过一样。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李则珘的本子。
　　是一本理综的题集。
　　唉，我突然因为没给他带早餐而懊悔起来，我这种行为简直是空手套白狼了。

　　学神不愧为学神，李则珘给我的笔记，尽管在有限的复习时间里我只能看几页，但在那几页里，相同的题型几乎都出现在试卷上。所以考试时我题答得很流畅，那种一直埋在我心底的恐惧和紧张，在不知不觉间竟也烟消云散了。
　　但同时也拜李则珘所赐，那次考试过后，我也名扬八中了。

　　坊间共有如下几大传闻：
　　《李则珘为了见一不知名女生一面，在考试前特地跑到二十四考场》
　　《李则珘谈恋爱了？》
　　《李则珘的女朋友是学渣？》

　　这算是大家枯燥的高三生活里，少有的乐子。
　　况且这乐子的主角是李则珘，一出现在人群中就吸引最多目光的风云人物。
　　这个人不仅学习好，长得还帅。
　　所以这种角色的绯闻，传的最热闹。
　　而我也因此获得了很多人的目光与评价，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一点也不反感。
　　不仅如此，我还特别想知道李则珘听到这些传闻没有？
　　如果听到了的话，他会像我一样胡思乱想？还是照旧不在意呢？

　　成绩是考完试的第二天出来的。但在这之前，老师都已经把卷子讲完了，所以自己考了多少分，大家差不多也已经估算出来了。
　　想看看成绩单的原因，无非是想看看自己的名次。
　　李则珘的名字还是在第一个。
　　我顺着名次表向下看，还没看到我的名字前就看到了胡宇梁的名字，在十一名的位置。
　　宋双溪，排在第二十六位，六百零一分。
　　但仔细观察的话，才发现很多分数都是并列的，一眼看下去，大家的成绩相差无几。
　　一班不会再因考试而换坐，永远单人单桌，位置永远固定。

　　给李则珘带早饭的任务是从考完试的第二天开始实行的。
　　给他准备早餐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与这个世界重新连接起来的感觉。
　　得知自己是被领养的时候，我还没有那种孤立无援的无助感，直到妈妈说出那句，“小溪，你想不想转学？”的时候，我才清晰的感受到牵引我的线，啪一下断掉了。
　　我看着它断掉的。
　　我的转学，独自周转于一个陌生的城市之间，我是没有感受的，我是被每一天的时间流逝推着向前走的。
　　但李则珘说，那你以后给我带早餐吧。
　　怎么说呢，听到这句话的我，心里一下子充盈了起来。
　　我的起床，我的上学，一瞬间都有了连接点。
　　毕竟，有个人，等着我送早餐呢。

　　李则珘依然最早一个来到教室。但他不再睡觉，变成了写作业。
　　我来时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我依旧从后门进教室，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他沉静的用最标准的姿势补作业的身影。
　　有时候真想让胡宇梁学习一下，看看补作业的正确打开方式什么样的。
　　我拿着做好的早餐来到李则珘桌前，怕打扰他的思路，轻轻放在他的桌上。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我听到李则珘说：“终于想起来报恩了？”
　　“是啊，恩人。”
　　他轻笑一声，拿起面包咬了一口，问：“这是你做的？”
　　“面包是我亲自去超市里买的，鸡蛋是我煎的，火腿肠是我亲手切的。”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你觉得，行吗？”
　　“我要是说不行，你现在回家重做吗？”
　　“当然不会。”
　　“那你会怎么样？”他语气调侃。
　　“要不我还是把书钱给你吧……”
　　“挺好吃的。“他说：“明天继续。”

　　挺好吃的。明天继续。

　　我就像是那古代在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得到了他老人家的认可，就像是得到了多大的荣誉一般，喜滋滋的回到自己座位上。
　　我好像越来越傻了。

　　晚自习是最好的时间，夜幕降临，庞然的黑夜将我们笼罩在一间教室里。
　　一班的自习课一贯保持学习的自律，大家除了讨论问题就是自己埋头苦学，除非有人捣乱。
　　胡宇梁就是“有人”。

　　班主任常常突然走进教室，让胡宇梁张着大嘴的笑声戛然而止。但他依然坚持不懈的和周围人讲话，受害最深的人就是我。
　　李则珘太冷，胡宇梁和他讲话的时候，他常常选择不搭理。
　　所以胡宇梁就会转过头来，随便抛出一个话题。
　　自从我得知他的实力不容小觑后，也会问他一些自己搞不懂的题。
　　但他总拿起我手里的卷子故作深沉，然后说自己不会。紧着着伸手去拍李则珘的肩膀。
　　“李则珘，讲题。”
　　胡宇梁便把位置让给李则珘，让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给我讲题。
　　两次三番过后，我便每晚都有了好多难题。今天是数学，明天是物理，后天是化学。
　　而懂事的胡宇梁，一到晚自习时间，直接就坐到李则珘的位置上。
　　然而，李则珘一点都不会讲题。
　　因为A，所以B，就这样。
　　啊？就哪样？
　　哪里不明白？
　　你说的太简单了，说详细点。
　　他无奈的看着我的厚脸皮，只好皱眉再讲一遍。
　　“明白了吗？”
　　“明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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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我俩的配合程度几乎为零，可我坚持不懈的拿着一张卷子捧到他面前，他也会耐心的转头。
　　皱着眉头讲起题来。

　　这样的讲题模式持续了几个晚自习，我们终于培养出了一点默契。
　　“宋双溪，其实这个题你应该会做。”他无情的戳穿我。
　　“不会啊，我不会。”
　　“前天的作业，有个一模一样的。”
　　“啊？是吗，那我去看看。”
　　“嗯。”
　　我假装翻出卷子，说：“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看不到李则珘的表情，但我觉得他笑了。

　　后来在李则珘走后的某一年里，我做编剧已经小有名气，那阵子网上传出我有男朋友的消息，很久不联系的胡宇梁去北京工作，突然找我喝酒。
　　喝多了的时候他问我，还记不记得李则珘。
　　我趴在桌子上装睡。
　　胡宇梁说，宋双溪，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三那会，上晚自习，那是我认识李则珘那么久以来，见过他笑得最多的时候。你再等等他吧，他会回来的。
　　我趴在桌子上，眼泪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