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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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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抖抖身上的雪,俯身捧起几片莹莹的冰,再抬头,只见千千万万的孔明灯扬起,那忽闪的火簇像流星一样划破夜幕,像千千万万只萤火虫在上空流连。举目间尽是大雍的昌盛,满目灯火,无人不曾驻足停留。云之落像千千万万的人一样,抬头看着,看了很久很久,就到她身上都积了一层薄雪,久到孔明灯忽明忽暗火簇开始在她眸里明灭。
她走下了高台,一步一步的,对应一格一格的台阶。走到还剩三格的时候,她坐了下来,用手托着脸,听着这万千灯火的归属。她听见了盐米油盐,她听见了争吵也好其乐融融也罢,她听见的都是世间常态。街上熙熙攘攘,每个人都步伐匆匆,她就坐在那儿,看着听着,不言不语。
好半晌,她起身,走完了那三阶台阶。雪越下越大,路上的行人纷纷撑起油纸伞来躲避那纷乱的雪。她却不避不让,漫无目的地在雍都绕着圈,最后绕到了一处竹林,那是郊外。云之落再怎么成熟,毕竟终究还是个小孩子,不过到底是云府一手养大的,她胆子也大的不像话。哪怕不认得回去的路,也只是略微有些苦恼。
她往深处走着,看到了一个小少年。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气息。嗯,还有气。
长的倒是还不错,云之落暗想,那就跟我回去好了。小小的云之落背着那少年,凭着感觉往回走,两人身上都积了雪。要不是你长的挺好看,我就把你放地上拖着走,长的这么矮,怎么这么重,云之落怨念深重。
后来啊,云之落救了他,教他识字,教他习武,教他修炼,把他养在自己身边,亲手把他培养成自己的私军之首。再后来啊,他有了自己的名字,即墨韵。后来的后来,即墨韵到漠北执行任务,那年他仅十一岁。为了站在云之落身边,他每天出生入死,九死一生,就是为了取得云家的认可。这年,他回来了,十五岁。
云之落轻叹摇头,自己怎么会想的那么多。不管怎么样,回来了就好,不是么。“你出落的越发好看了。”云之落调戏道。引得少年隐隐挑眉,扔下句:“你也是越发不正经了。”转身抬脚就走,云之落自然是跟上。
到了主院,即墨韵自然地停下了脚步,示意云之落进去。云之落挑挑眉,走了进去。“对于雍君最近要立太子,选帝师一事你怎么看?”云府主云清衍正在解棋局,见到云之落进来,并未抬头,淡声问。
“太子一位不是早已内定了吗?”云之落意味不明地反问,也是那样淡淡的,并不上心。“那你可知,帝师一位也内定了你”。云清衍收子,云之落却上前随意捻起一粒黑子,放在指尖把玩:“若我说略有耳闻呢?”云之落分明笑着,眉眼间却无半分笑意。云清衍闻言一愣,抬头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她。“那就是你吧”……
云清衍随口一问就岔开话题:“即墨韵回来了?”“嗯”。“他倒是有些能耐”。云清衍说话向来如此,半阴半阳,让人拿不准他的意思,饶是云之落一时间也无法分辨,她只是蹙了蹙眉。
良久,云之落开口道:“九月云家会来新人吧,会来些有名无姓之人。”云清衍声音更淡了些:“是么?本就是无所谓的事,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他突然凝眸看向她:“你是在怨我吗,还是在暗示些什么……”他的话被打断。“不敢”。云之落放下了棋子,定定地看着云清衍。
是不敢,但也不怨,不愿。
“若我像他们一样,你还会……”“你永远不会和他们一样。”云清衍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说罢,倦怠地摆了摆手,示意云之落出去。云之落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自嘲般地笑笑,走了出去。
“我从来不会让你像他们一样。”云清衍轻声道。
“少府主,雍君有请。”一袭黑衣的少年公事公办地说。“那我可还真正忙啊,这儿请那儿请的。”她半开玩笑半疲惫地说。
可爱的是,她的少年竟还一本正经地回了句:“这样才能显得你名声很大。”云之落忍俊不禁,走向马车。“走吧”。只不过这马车不是她自己那辆,而是雍君亲赐的御车,极为醒目地刻着“御云”二字,这辆车,是少府主的象征,更是云府的象征。
这是漠北的贡品,漠北荒凉贫瘠,几乎是寸草不生,但漠北人擅骑射,连漠北那地儿都是漠北人在马背上打下来的,漠北的马更是极品。所以,这御车可真不是说着玩的。
其一,表示对云之落少府主之位的认可。其二,表示对她后面那位云清衍乃至云府的重视。其三,表示与漠北的交好之心,你送的礼在我国之栋梁那儿,足以显露我的诚意了吧?其四,表示对漠北隐隐的轻蔑,你视为重中之重的东西,我甚至不屑看上一眼,转手就可以当个小玩意儿赐给别人。但是无论他是哪种表示,哪一方都只能受着,这就是势强和势弱的区别。
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旁人倒是还未说些什么,她自己倒是怔愣了,按了按眉心,近来怎的越发喜欢叹气了。她不由暗笑,至于在笑什么,她也不知道。
骄阳下,少女抬头,左手向上仿佛要抓住些什么。她揽了风,拥了光。烟灰色的发丝被阳光炽热地拥吻着,那又光轻柔地落在她身上,让人看不清虚实。明明是极美的,偏偏又那么容易破碎,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归仙似的。
恍惚间,她听到了一声叹息。也许来自她自己,也许来自别人,谁又知道呢?少女嫣然一笑,府中的人不由得有些惊艳,哪怕早就知道自家少府主姿色绝世,也经常看见这张脸,可不知为何对于自家少府主就是没有半分抵御的能力。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赴人间惊鸿客,一睹人间盛世颜。
“走吧。”她声音轻的近乎像是呢喃在口中,接着上了车。即墨韵愣了好一会儿,忽的马蹄灼灼,他才如梦初醒,耳根外却是泛起薄粉,顿了顿,他才翻身上马。
云之落闭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声叹息依然包围着她,好像它并不属于某一个人,但它实在包含了太多,有喜怒哀乐,更有痴嗔怜怨。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也没有人能告诉她怎么做,更不会有人帮她去做。
也对啊,她是谁啊?她是云之落,是云府少府主,是雍都第一绝世,是灵域名声鹊起的绝世之姿,天之骄子。
她是天定之人,素来是以足够的资本去俯瞰这芸芸众生的,素来是她为别人撑起一片天地。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离宴席越发近了,云之落细细地看着雍君命人刚快马加鞭秘密送到她手中的一沓资料。“司璜么。”她轻声念着。
“雍君放弃你了啊”……
不知不觉的,她掀起车帘,雍宫尽数倒映在了她的眸中。一时间,这雍宫竟有片刻寂静。
须臾,贵胄宾客都摇头暗叹,早闻云府少府主绝世之颜,果真是一眸倾天下啊。
云之落,名起灵界。她是新一代的枭雄,新一代的信仰,甚至是碾压了上辈乃至上上辈。
被雍都众人几乎是默认的太子司璜,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众前辈,风彩依旧啊。”众人这才如大梦初醒般有些回了神,只是依然有些魂不守舍。
有了这开场,后面的话都会好说很多,便是纷纷热络起来。
傅祭言不知何时到了她身旁:“司璜?他没有资格开这个场。”云之落闻言看了看他:“但这与你我都无关。”
还当真是冷心冷情,但这伤人又勾人的本事还真是一流。他转头看了看有些蠢蠢欲动的各路子弟,他们立马就消停了不少,不过显然依然有些不甘心。
云之落就像没有看见似的,从小到大,有很多人想要站在她身边,但无一例外的都没有成功,不是自身能力不够,就是被云之落伤透了心。可偏偏有人有这份自信,自己能站在她身边。好比即墨韵,好比傅祭言……
不是不知道她无心,但依然飞蛾扑火,在她面前显露自己最为璀璨的一面,只为换她看上一眼,哪怕知道很短暂,哪怕只有一眼,却是甘之若饴,此生无悔。
最后还能留在她身边的人,大多都对她有情,偏就是她自己最为无情,可笑吧?他们也觉得可笑,却舍不得放手。
在场的可有不少打着她的主意呢,能被雍君邀来雍都之宴的,可都不简单。其中不乏真真正正的人中龙凤。所以,云之落你会怎么做呢?傅祭言握杯的指尖用力了些。
云之落什么都没有做,她只管自己酌酒,自愉自乐,全然不顾他人的想法。
真是有个性啊,也让人无可奈何。原来这样市侩的地儿,竟然也会有这样和光同尘的人儿吗?阁楼上的人凝眸顿足。
云之落似有所察觉,抬眸对上一双眼,宛若亘古不变的冰山那样冷傲不,或许更像是冷寂。那样的清冷寂静,待人处事才会那样的冷淡。
他们有些相似,云之落仿佛能从他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只是,终归他们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