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然一生》多米点

9、第 9 章 滴、答、

　　滴、答、 滴、 答 滴 、答

　　水滴的声音像是时钟的的秒针一样，提醒着时间的流失。

　　‘冷......好...冷’

　　忽然地毯上的的身影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儿?’

　　身影缓缓坐起，身上的毯子随即滑落，露出遮盖住的满是伤痕的身体，但即使如此，也不难看出原来的肌肤该是如何的无暇，莹润。而此刻，红红紫紫的印记在控诉着不久前受到的凌虐。

　　身影动作迟缓的打量着自己身处的这个房间，繁复的花纹，从天花蔓延至地板，甚至顶上的镜子边都做了浮花，正中间一张双人沙发和一个柜子，光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透进来，照在沙发上，一道光芒忽闪忽闪的闪烁着。

　　缓缓起身，艰难的往光芒挪去，俯身拾起，是一枚镶嵌着巨钻的戒指，微微高举，却忽然看到了顶上的镜子里的自己，几小时前的记忆如洪水般涌进脑海。

　　“放开我！”

　　“......”

　　“啊！！你这个恶魔，恶魔！！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啊！！！”

　　“......”

　　“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一定.....会杀了你的！！”

　　那些不堪，那些愤怒，那些绝望，都随着记忆的重现，又与尘封许久的经历重叠，裹挟着冲击着心肺，泪水不受控制的滴落下来，连哭都是这么无声无息。

　　‘美愿，你说，要是我们那个时候没有救下妈妈该多好，或者再早一点，我们没有逃出福利院......不对，应该回到最初，我们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就好了’
　　家愉冷笑一声，笑自己的幼稚，哪里又有那么多的如果呢，然后跌坐在沙发上。

　　‘美愿.....姐，我好想你啊，好想念我们的小时候啊，那时候，虽然也苦，但至少安稳、简单.....’

　　想着，家愉笑了起来，觉得空调风吹得有些冷，又捡起毯子盖在身上，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蜷缩在沙发上，不管身上的伤，也不管此刻的处境，只想去回忆里找寻温暖，去找自己曾经活着的足迹。

　　‘姐，我还是觉得院长办公室里那个花瓶是假的，肯定是他撑面子在二手市场随便淘的......’

　　十二年前，A市，和美福利院，院长办公室

　　“家愉，家愉，快来，你看这花真好看啊”

　　小小的美愿用尽全力踮着脚尖，想要够放在院长办公桌上的花。

　　“在哪里呀，钥匙在哪里呀，那个胖院长又把钥匙藏哪里了，上次明明就是放在这儿的，难道他发现了，又换地方了？？”

　　而家愉正趴在抽屉旁，翻找着里面的钥匙。

　　啪！！

　　家愉惊得一跳，从抽屉里抬头起身，看到对面原本该是花瓶的地方空空如也，没看到美愿的身影，不过想到她那身高，应该是被这个办公桌挡住了，于是忙绕过去，就看到美愿蹲在一堆碎片前，正在捡躺在之间的花枝。

　　眼看着花瓶里原本的水流了一地，还有这个胖院长爱不释手的花瓶碎了一地，这一片狼藉的样子，家愉觉得闯祸了。

　　不过还好胖院长这两天出差去了，不在，要赶紧把这些收拾了，于是去角落里，把扫帚拿来，等美愿终于把花捡好了，才把碎片扫拢一起，又找了个袋子装好，没有直接丢进垃圾桶，而是拖到书柜里藏好，关好门，又去拖了个拖把，艰难的把地上的水大概拖了拖。
　　而美愿此刻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闯祸了，放下花，跑来看着地上那一滩水，又看了看原来放花瓶的位置，支支吾吾的说

　　“妹妹，这个花瓶，很贵吧，胖院长知道了，会把我关小黑屋，不给我吃的吧，会把我赶出去的吧，他那么扣的人......”

　　说着，和家愉对视了一眼，两人决定在被发现前，在被关小黑屋前，在被赶出去之前......
　　先把库房钥匙找到再说，里面都是吃的，先吃饱了再被赶出去，也不怕了。

　　于是两人更大张旗鼓的翻找起来，家愉是细心的不放过每个小角落，看完一处恢复一处，而美愿则是乒乒乓乓的破坏性的随处乱丢着，渐渐变成美愿在前面翻，家愉在后面收，终于在收音机的背后找到了用胶布站在上面的钥匙。

　　“胖院长也真是厉害，竟然把钥匙放这里，哼，还不是被我找到了”

　　家愉看着举着钥匙臭屁的笑着的美愿，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没啥肉的脸，又恢复摆正了收音机，拉起手抱起花，一起溜出了办公室。

　　“家愉，你说胖院长那个花瓶值多少钱啊，关我们几天他能消气呀？”

　　“我觉得那个花瓶是假的，顶多五十块钱吧，应该最多饿我们一顿就好了，再不行你又装病，我去找胖院长哭，一会儿他心软，也就放过我们了”

　　说着家愉怜爱的抚了抚美愿的头发，揽着她的肩膀，往库房奔去。

　　虽然她是小一岁的妹妹，但因为美愿身体不好，对很多食物过敏，能吃的东西很少，所以要瘦小很多，对比起来家愉的角色更像个姐姐 。

　　两个人模进库房，装了一堆爱心人士捐的饼干火腿等零食，又从福利院后门旁的小洞翻了出去——这是两人的秘密通道

　　胖院长管得严，像她们这种才六七岁的孩子，几乎是不会放出去玩耍的，而好奇心是孩子的天性，摸索着成功了几回，这个通道就是她们心中游乐园般的存在。

　　而从门洞出去不远就是一个山坡，在顶上，视线极好，可以看到山下蜿蜒的马路，和那马路尽头隐约可见的城市的模样。
　　“美愿美愿，这个这个，这个饼干你能吃，还有这个果冻，上次小美给我吃过一个可好吃了，本来我给你留了一个的，但后来我看小丽可怜兮兮的，就让给她了”

　　家愉撕开果冻的一个口，小心翼翼的递给美愿，看着美愿微低头抿了一口，就拿开了，抬头看着家愉满眼期待，“不好吃”的评价也就说不出口，犹犹豫豫着怎么回答，家愉已经看出来了。

　　家愉微笑了一下，接过美愿手里的果冻，用勺子大挖了一坨，一口吃进嘴里，边咀嚼边对美愿说

　　“姐姐，你不喜欢的，我都帮你解决掉，这样剩下的就都是你喜欢的啦”

　　美愿也笑着，一下扑过去，两人抱着，闹着在草地上滚作一团，夕阳洒在这两个小小身影上，橙黄的光照耀着的两张笑脸，却是她们此生最后的无忧无虑。

　　“这是谁家小孩呀，怎么睡在这里啊，醒醒，小朋友，醒醒哦，再睡要着凉啦”

　　家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说话，自己身体也在摇，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里面像盛满星星一样，温柔的注视着自己。

　　“漂亮姐姐，你是谁呀？？”

　　“我呀，是月亮上的仙女哦，只在晚上才出现的仙女哟”

　　女子看家愉醒了，又去叫旁边的美愿，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夜里只会越来越冷的，两个小孩肯定住在附近，要赶紧把她们送回去。

　　家愉晃晃悠悠站起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也跟着一起去叫美愿，不过摇了好久也没动静，两人只能放弃。

　　“漂亮姐姐，你把美愿抱起来放我背上吧，我把她背回去，她是睡着，除非天亮，不然是不会醒的了”

　　女子看着尚且才到大腿的小姑娘，竟然要求背着另外个小孩走回去，这么懂事坚强的样子，怜爱极了。摸了摸家愉的头，俯身抱起了美愿，确实意料之外的轻，心疼起来，看着自动自觉背过身准备着的小背影，笑了笑，拉起她的手，示意家愉带路，决定还是自己带她们回去吧。

　　“漂亮姐姐，你怎么在这里的啊，我和姐姐经常在这里玩儿，以前没见过你呢？？”

　　“我们仙女呀，就是喜欢到处游玩，所以......”

　　“漂亮姐姐，我是还小，但我不傻，这世界哪儿有什么神仙仙女的啊，你就别骗我了”

　　女子看家愉强装少年老成的样，更觉得可爱，也没理会自己的玩笑被戳穿，又揉了把她的头，这才看了看前面渐渐出现的福利院，笑了笑说

　　“因为这里也是我小时候常来玩耍的地方呀”

　　“嗯？？漂亮姐姐也是和美福利院长大的？？”

　　“和美福利院？原来现在叫这个名字了啊，难怪之前查不到”

　　“是的，我们院长叫张和美，所以这个福利院就叫和美福利院了”

　　“那你们院长一定是个很温和善良的人吧”

　　“嗯......他除了很抠很抠之外，好像确实并不坏......”

　　“家愉、美愿！！你们在哪儿，还不快给我回来！！！”

　　远处隐约传来呼叫声

　　“......”

　　“是在......叫你们吗？”

　　女子低头看着家愉，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家愉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下午打碎了院长花瓶，和偷库房钥匙的事，有点退缩，怕被关小黑屋，自己倒还好，就是美愿身体不好，又怕黑，待在里面肯定又没法睡觉了。

　　女子看出了家愉的情绪突然的低落，想着是不是因为要离开自己这么个温柔美丽的漂亮姐姐，心里在难过，无用的大人担当陡一下挺直了脊背，安慰家愉

　　“漂亮姐姐陪你一起回去好不好，反正我也是说回来看一看的，刚好你们可以给姐姐作伴”

　　家愉想着有这个姐姐在，院长肯定不会惩罚她们了，瞬间就高兴起来。

　　而女子则以为是自己的提议，让家愉开心起来，决定可以看情况多待点时间，反正也在跟男朋友冷战，哼，让他找去吧！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愉快的往福利院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