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暗恋对象先谈后爱了》知馨

31、第31话

　　第31话

　　搁下笔，伊柠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痕，小心翼翼不让墨水四处逃窜，她余光注意到了俞枫的视线，想来他应该是看到了。

　　表达感情这种事，在她看来一贯都是很愚蠢的，向来觉得袒露心扉就像宽衣解带那样羞耻，并且现在也这么觉得。

　　所以她不太好意思看俞枫，只在前面有位置的之后。她暂时忘记了俞枫手里的灯，闷声不坑地独自上前，蹲在木桥上，将那盏灯点燃后放到水面上任其飘摇。

　　伊柠站起身看了会儿，转身回到俞枫身边，结果发现她这位老大不小的哥哥又哭了，顿时冲散了她心里那股别扭的心情，故意嘲笑他：“什么时候能有点出息。”

　　听到这话，俞枫破涕为笑了，他抹去脸上的泪水，低着头说道：“一直以来我都很害怕出柜，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得到家人的支持，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伊柠听到家人这两个字的时候，鼻子也有点酸了，她忙扶了下眼镜，生生忍下来了。

　　她说道：“别害怕，如果你爸妈强硬反对，我们就都搬出去好了，反正你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况且你的人生还是要自己把握的，拿出点勇气来，喜欢就直接去追。”

　　闻言，俞枫抓着身上这件不属于他的衣服，想到了很多，终是笑叹道：“没那么容易吧，他应该不会再喜欢我了。”

　　伊柠抬眼看向他，静默片刻后，低头从他身旁走过，嘴角带着些许笑意，与俞枫擦肩而过时，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调侃他：
　　“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哥哥。”

　　她走后，俞枫还在木桥上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家人，有爱人、朋友，都是成双成对的，分明只有他是单独分出的一个，但他的心里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抬起手臂，摸了摸衣袖，呢喃道：“该还给他了吧。”

　　在家待了两天后，俞枫便回他的小公寓了。这里每次车程都会路过盛世公司，以往他都会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哪怕能窥探到一眼，今晚也足够睡个好觉了。

　　这次他直接叫停司机，停在这栋写字楼门口。俞枫下车，心里还有点发怵，虽然不敢往上看，但他现在觉得，只看前方的路就够了。

　　时间还早，估摸着正好是上班时间，宽敞明亮的大厅内四处可见挂着工作牌、身穿职业正装的员工，他们陆续打卡进入里面的电梯间，一眼望过去大多只有黑白色，表情都是大同小异的严肃。

　　哪怕饿死，都坚定选择自由职业的俞枫最讨厌这种鱼龙混杂的职场了，他头疼了一下，硬着头皮走到前台。

　　“……你好。”

　　公司前台的女职员看到他，起身对他轻轻点头，微笑致意：“你好，请问您找哪一位？是否有预约呢？”

　　俞枫嘴角抽搐了下，感觉头大，他有意无意地躲避对方的目光，干笑一声说：“没有……预约，那个，他的电话我打不通，也不知道他在那个单位，但能把他叫出来一下吗？我是来还东西的，他叫盛溪年。”

　　说完他也快被自己蠢哭了，他这番话换做任何人都像个来捣蛋的可疑分子。

　　果然，刚说完就听到女职员的拒绝话术：
　　“不好意思先生，没有预约的话，我们是不能带您进去的，您请回吧。”

　　俞枫叹了口气，不想为难别人，但又实在不甘心，以前见盛溪年最多就是跨越半个学校的距离，骑车一会儿就到了，现在竟然要通过别人带领，还必须预约才能见。

　　也不知是盛溪年职位高，还是……

　　“等等先生！”

　　正当俞枫转过身要走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他不知道是不是在叫他，下意识转头望了一眼，一个穿着和前台那位女职员一样的工服的女人小跑过来，高跟鞋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大厅有回音。

　　这位应该也是前台小姐，但看着比刚才那位姐姐要更显成熟，一看就是老员工了。

　　只见她叫住俞枫，停下来稍微歇会，因为刚小跑过来还有点喘。她扶着额头，朝身后那职员说道：“我不是说过，如果有人拿着衣服找盛经理的话，就让他直接进去吗？”

　　闻言，俞枫愣了下，他看向前台那边的女职员，她也看着俞枫，不好意思地说道：“姐，你前天说的我就有点忘了，对不起啊先生。”

　　那位老员工摆摆手说算了，转头对俞枫说：“你好，请先在那边的沙发坐着稍等一下，我这就联系他的助理来接你。”

　　俞枫点头致谢。
　　想到刚才她们的对话，也就是说盛溪年说不定是故意留下衣服，特意在等他来。
　　他顿时不再紧张，有底气了些。

　　而那边女职员在联系助理时，又出了点小状况，她挂掉电话，对他们说：“月姐，盛经理的助理说，她在准备会议资料走不开。”

　　被称为月姐的老员工板着脸答应了声，随后借这件事训了她几句，但转身面对俞枫时，她再次笑脸相迎，有点谄媚的笑着说：“先生，请跟我来。”

　　她将俞枫带到盛溪年的独立办公室，路上一直有人频频回头看他，他都装作没看见，但心里还是很介意这种别样的目光，就好像能透视他的内心一样，让人很不适。

　　月姐走后，俞枫一个人站在门前，看着门牌上充满距离感的“总经理室”几个字，还是不免紧张了，犹豫片刻，他抬起手放在门把上。

　　这时，左手边的电梯间正好下来几个人，看到他后径自走了过去。

　　俞枫听到脚步声看了过去，来人竟是盛溪年的父亲，而他的身后站着他的秘书，和苏念。

　　俞枫不特意去看也知道，他在这里，他们的表情肯定会不好看，于是收回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敲门就打算进去。”
　　盛董事长在距他三步的地方停下，目光犀利地看着他，话语都是带讽刺的：“这么快就将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俞枫没吱声，认为自己没立场说话。

　　正当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经理室的门开了。盛溪年从中走出来，还是一身成熟的正装，只是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表情显得格外冷淡，又疏远。
　　他从背后关上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父亲，上前不动声色地把俞枫护在身后，说道：“爸，您说过在公司只谈正事。既然其他的都是家事，就等下班之后，您再单独开例会吧。”

　　俞枫低着头默默听着，听到盛溪年正面与父亲交锋时，手心都替他捏了把汗。

　　他稍微抬起头偷窥了眼当前的局面。
　　苏念和秘书没什么表情，盛溪年的父亲也没有太大变化。
　　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多了几分失望。

　　他父亲什么也没说，略过他去了这层楼尽头的会议室，只是苏念还在。她这才得了空打招呼，对他们两人笑了笑，说：“你们有事先聊，我等会儿再来也可以。”

　　俞枫忙说：“不用，我只是……”

　　“嗯，”盛溪年打断他，“你先进去吧。”

　　苏念全然不在意地点头，接着又对俞枫笑了一下才进去：“一会儿见啦。”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所有人都走了，终于只剩下两人单独相处。

　　盛溪年转身和俞枫面对面，静等对方先开口。俞枫迟钝半天才反应过来，抬手把衣服塞到盛溪年怀里，有点结巴地说：“这、这个还给你，你上班吧，我先走了。”

　　说完还不等他后悔，盛溪年拉住他的手腕制止他，“为什么现在才送来？”

　　“那晚稀里糊涂的……”
　　俞枫感觉自己一个头三个大，特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实话实说道：“我没脸见你。”

　　“俞枫。”
　　盛溪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将那件西装披在他身上，手还抓着衣服两边，隔着这件衣服虚抱着他，在他背后低声说道：
　　“如果你那晚说的话是真的，就在办公室里等我，开完会，我们……”

　　俞枫正心跳加快地期待他会说什么，却不知对方是不是故意把话说一半，竟然到这就突兀地结束了，手放下就走了。

　　“？”
　　他疑惑地看着盛溪年没有任何留恋的背影，感觉自己掉进了周期表的化工池里，由内而外变得乱七八糟的，连喝了多少化学元素都不知道，就要活活被淹死了。

　　但留下“女朋友”和前任单独在一个空间里，还真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

　　俞枫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闭上眼嗅觉变灵敏时，好似还能嗅到方才留下的几分熟悉的气息。他想了一遍昨晚伊柠的话，睁开眼，下定了决心。

　　跟我睡了就只能对我以身相许！
　　不能让盛溪年当人渣、当渣男！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么想着，他硬气起来，推开门进去。苏念正坐在沙发上看桌上摆着的杂志，闻声看去，又对俞枫友好一笑。

　　“……”俞枫咽了下唾液，硬气不起来了。

　　还有一点点负罪感。

　　他向来对友好的人没抵抗力，何况还是那么漂亮的小姐姐，所以他的气势一下子被削弱了，最后只是乖乖地坐在离她较远的地方，时不时地抬头打量一眼。

　　办公室里的陈设都是黑白搭配的极简风格，要不是有大片的落地窗在，简直闷得人憔悴，就这色调和铁窗生涯的环境有什么区别。

　　不知过了多久，俞枫发呆的间隙，苏念已经略玩手里那本杂志了，她放下书，起身走到盛溪年的办公桌前，熟练地从抽屉取出一盒咖啡浓缩液，拿了两个出来，再去对面的台桌，从底下拿两个杯子接直饮机的水，冲了两杯美式，其中第一杯加了冰块。

　　全程没有一点停顿和犹豫，就将一杯刚搅拌好的咖啡放在他面前，然后当事人也坐了过来，“今天溪年的爸爸来，所以这会议应该还要不少时间，喝杯咖啡慢慢等吧。”

　　俨然一副正宫娘娘的架势，直接不动声色地给俞枫一个下马威。

　　他看着面前这杯冰美式，喝了一口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款咖啡？”

　　苏念笑了，“刚刚知道的。”

　　俞枫被噎了下，知道自己这句话相当于自讨没趣，但他本来就不会那些复杂的话术技巧，于是决定闭麦，免开尊口算了。

　　苏念却没能如他愿，直截了当地说：“你今天找溪年要说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俞枫手一顿，缓缓放下咖啡杯，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你应该也能猜到，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但在这之前，你能准确告诉我，你和盛溪年究竟是什么关系吗？”

　　听到他这话，苏念笑意愈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回答他道：“他说过啊，女朋友嘛。”
　　虽然是他单方面宣布的。

　　“真的吗？”

　　“真的呀。”
　　反正表面上看像真的。

　　“……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啊。”
　　虽然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
　　俞枫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下来。

　　苏念瞥见他的表情，觉得甚是有趣，不禁笑到肩膀颤抖，把对方整得更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