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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猎(2) 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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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至,他的骏马红鹰两侧挂满了战利品,正晃晃悠悠向东苑出口赶去。
一路上不少王孙公子战马侧鼓鼓囊囊,纷纷在战马上向他拱手示意,脸上绽放出开怀的笑容,那是狩猎的酣畅与快感。
萧蘅频频点头致意。
一路上倒是没有见到崇王兄弟二人。
这便有些奇怪了。
素日里,崇王离王兄弟二人总喜欢凑上前嘲讽一二,给他找来不少的麻烦,来彰显一下存在感和优越感。
猎场这么大,可发挥空间这么多,不盯着自己,那便是有了新的目标。
他不觉加快了手中马鞭挥舞的速度。
落日余晖橘黄,一圈圈向天际晕染,山风凛凛,鸟兽奔走,远处传来了马匹的哀鸣。
萧蘅纵马奔驰,两侧战利品此起彼伏地甩向空气,又安稳落下,仓促中,掉了不少野兔。
皇家猎场南山破设有陷阱,用于钳制凶猛猎物,比如从野外深山丛林跑来猎场觅食的猎豹、白虎等,越靠近南山破越容易捕获到麋鹿、幼貂等。
萧蘅纵马赶往南山坡,直至停在一只半陷在黑长靴子面前。
几米外兵部侍郎刘钊陵正仰躺在一方土坑边缘,面部神情隐忍痛苦,不时龇牙咧嘴,五指握紧,缩作一团。
再向前看,他小腿处透过革衣渗出黑红水印,脚上露出一只白袜子,顶部渗出一片鲜红。
十指连心,不出意外,他脚指甲翻了。
一旁红棕色骏马半个身子陷入坑中,来回挣扎,不时露出空中的那只马蹄上有紫红的血迹。
梁毅一手牵着马匹,一手自然垂落,雪白的面容上神情肃穆,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直至与萧蘅迎面对视。
离王露出那不可一世的烂漫笑容,饶有兴味地垂目,在他身旁还有个身材臃肿,不苟言笑的崇王。
这个情景一如多年前太学下学那个夜晚,老四躺在地上,梁毅守在老四旁边,离王弟兄二人挑事后希望事情闹大,而自己想消财散灾不成,等来了太子殿下。
如今,太子殿下来不了。
“三皇兄五皇兄,涉险来这南山坡,怪不得狩猎颇丰。”
萧蘅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拽上酒壶,靠近刘钊陵,在他睁目结舌的打量下,径直洒在他脚趾处。
烈酒消杀的剧痛刺激下,刘钊陵的哀叫声响彻山林,颇有撕心裂肺之感。
萧蘅不为所动,正要抬手将酒水洒到小腿部,不明物体袭来,打翻了酒壶,那是一只流血的野兔。
他嘴角绷紧,眸光暗淡,冷冷扫视崇王。
崇王怒火中烧,呵道:“这种心机叵测,陷害皇子的罪人,六弟也要向梁少将军一般包庇吗?”
兵部尚书历来和北渊交好,粮草甲胄供给亲力亲为,狩猎中途梁毅和刘钊陵走在一块,倒也正常。
于是他笑道:“当然,本王的未婚妻心性纯良,忠勇无双,他想做什么,必然都是有道理的。”
不等兄弟二人驳斥,萧蘅慢慢靠近二人,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散漫,眸光却有寒意:“两位哥哥,这是出门不带眼睛将我未婚妻的战马也看成猎物了不成,怎么少将军的枫鹰还受伤了呢?”
从这个视角望去,萧蘅才注意到,地上散落的血迹,不是战马两侧猎物的,而是战马身上流下的,箭体正中腹部,一片惨烈。
崇王显然被萧蘅这维护的态度刺激到了,脖子粗红。
离王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阴冷的表情。
梁毅耐心十足地边安抚躁动的骏马,边呼了一口气,语气极尽克制,“枫鹰在战场上陪我杀敌百余,陪我走过北绒山,鸿雁山,齐连草原,我也想要一个解释,两位殿下为何会打到我家枫鹰上来?”
离王冷笑道:“梁将军这语气难不成本王想陷害忠良?那只麋鹿分明是本王想看到的,你们二人挡在它前面,想就近狙击,你也知道的,本王的箭法一向不行,自是比不上二位百发百中,失误了在所难免。”
论起不要脸来,离王排第二没人敢抢第一。
萧蘅捏了捏眉心,眼神恢复清明,痞笑道:“五皇兄,多年来棋艺不精,应当多练习才是啊,自己水平不行,还如此骄傲怎么回事?好在枫鹰伤势不重,下次误伤了其他人可就难办了,想来刘家公子躲避不急,误入陷阱,属实慌乱了,他也吃足了苦头,还是快找太医吧。”
崇王瞬间脸色耷拉下来:“那麋鹿是廷泾先瞄准的,梁将军不还我们,将其占为己有,我们要去陛下那边评理。”
萧蘅扭头扫了一眼梁毅,这才晃晃悠悠走到他面前,转向马匹,将那只麋鹿举起。
梁毅正要抢夺,“这本就是我自己打的,他们分明是抢的行径,萧致衍,你也要跟他们一般不讲道理吗?”
萧蘅单手制止,稳稳扔在了自己骏马上,拍了拍手:“我看皇兄的箭分明射偏了,少将军战马受伤,本王自然是将自己的马匹借给将军,连同战利品一同上交,少一只麋鹿,又有何妨?毕竟本王幸运,可是猎到幼貂呢。”
不待离王微词,萧蘅笑道:“五哥这般在乎狩猎结果,难不成是想早日娶回娇妻,今日想向陛下讨个彩头?是啊,多日颠鸾倒凤,陆家千金肚子好像大了一圈呢,不过大的怎么好像是新夫人的小女儿呢?”
离王脸上由灰白变铁青,再变为爆红。
刘钊陵眼睛突然瞪大,不可思议地看向离王,已然忘记身体受伤的痛苦,他喃喃自语道:“我表妹陆锦温婉纯良,姑母丧期未过,离王怎能如此待她……”
梁毅也被萧蘅的话语透露出来的讯息惊到,脸上懵懵的,忽视了身旁人挺拔身姿的压迫感。
“皇兄无非是希望婚事提前,越快越好,否则谣言四起,相府面子挂不住,这婚事提前推的方法可不止这一种,倒不如由弟弟我来提起。”
说罢,萧蘅伸手禁锢住梁毅的双手,附身吻了下去。
一片温软湿润的东西贴了上来,梁毅睁大了眼睛,对上一双纤长浓重的睫毛,那人眉眼禁闭着,小心翼翼地吻着,看起来动情又专注。
梁毅的心飞速跳动,四肢百骸一片酥麻,脑海一片空白,他试图推开,却是徒劳。
一吻绵长,萧蘅放开他时,嘴角湿漉漉的,带着氤氲水光,笑容不羁:“想来食髓知味,我也想尝尝到底是什么滋味呢。今日撞见了什么,不用我教两位皇兄怎么说吧,战马变成了一匹,猎物也在一块,加上本就有婚约在身,又在荒郊野外,至于怎么发挥,全看皇兄迎娶相府小皇嫂的心诚不诚了。”
他就那样,揽过梁毅,压住半个身子,扣在怀中,阴冷地审视神情慌乱的离王。
崇王一阵巨咳:“我就说老六是个疯子,男人跟男人,咳咳咳,他竟然,你看了吗?他刚刚……老六伸了舌头??”
四周一片寂静。
这个关注重点……
离王捂住草包皇兄的嘴,火速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缓解自己的不适。
为了留给二人发挥空间,还将目瞪口呆的刘钊陵甩到了马背上,不管碰没碰到伤口,挥鞭疾行。
嘴角微肿,心乱如麻的梁毅如同失了魂一样。
谁知下一秒,宁王殿下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跪了下来,那表情分明快哭了,却言辞凿凿:“哥哥,我的好哥哥,我刚才在演戏,可能发挥过头了,多有冒犯,您一定要刀下留人。”
说吧,从一旁灌木林扯出一根细长木棍,交到了梁毅手上。
“棍下留情。”萧蘅闭上了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坚定。
梁毅嘴角抽动,先前酥麻、震惊、恼怒的情绪一扫而散,他遵循内心想法,用木棍点了点萧蘅的脑袋。
对上萧蘅迷茫无辜的表情,他伸出了手:“要演便演全套,宁王怂什么?”
是以六殿下一手牵马,一手牵着定北上将军从猎场走出来的时候,半个猎场的人下巴都快惊掉了。
崇王正在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向昏昏欲睡的父皇,目瞪口呆的大宦官描述发生在猎场南郊有两人如何颠鸾倒凤的场景,见二人如胶似漆,若无其事地走出来,依旧瞪大了眼睛,内心倔强的心理作祟,他忍不住呵斥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你们还未成婚,就这般拉拉扯扯,有损天家颜面。父皇,你看,我说的都是真的吧?”
元武帝被这个草包三儿子的废话吵得头大,正是烦闷,虽眼见为实,但不觉狐疑道,“眼下又是怎么回事,前几天梁老将军还不满朕的赐婚,长跪玄武殿外不起,难道他也不知道,你们两人早就情投意合?”
梁毅:……。神他娘的情投意合,你儿子再不松手,老子长满茧子的手都快给你这细皮嫩肉的儿子温软的大掌磨出血印子了。
萧蘅终于松开了他,径直跪在了地上,“父皇恕罪,儿臣求娶慎璎,从来一片真心。”
梁毅嘴角一抽。
这位纨绔王爷在汀都没少听戏台吧,表演起来入木三分。
又听他继续说道,“入秋以来,霜降严寒,少将军戎马在外,落下病根,儿臣今日有幸猎到了水貂,特此想向父皇求个旨意,恩准允儿臣入冬前将人迎入府,来年开春便前去南疆,寻访名医,尽快治好痼疾。”
元武帝迷起眼睛打量起自己金贵的六子,只点评道,“老六倒是一片痴情”,又扫视一遍面面相觑的臣子,点名了礼部侍郎,“曹琛,先前订下的日子是按照枫儿,蘅儿属相大吉推算出来的,可还有其他吉日适合两位殿下。”
左相陆安虽未入场,却站在众臣之首,他一个眼神直直盯着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曹琛附和道,“先前只推算了明年初夏的几日,微臣会尽快推算近期吉日,给陛下,离王,宁王,左相,定北侯世子一个交代。”
一旨婚事,当真牵动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