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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绝境逢生处 ...
从何疾之一行人离开云州,张汲便跟了上来。他自被收入祁云棠麾下后,便苦练轻功,目的是有朝一日遇到危险时,可以脚底抹油逃出生天。
这个轻功确实派上过用场,比如那日夜里捉拿弘济寺小僧人时,差些被弘济寺派来的秃驴杀死,他就是靠着两腿轻功,侥幸逃过一劫。
但是现在轻功要派上另外的用场了。
张汲心里叹了口气,暗道:“祁云棠分明说穿上官袍就可以过安稳日子,却偏偏整日整日地出生入死。这下回去,非得敲她一大笔辛苦费不可。”
他从身侧捡了一个石子。
“噌——”
本来要落到何疾之身上的大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转眼间便被一粒石子弹落到了地上。
“哎哟,本来是想打您手的,不好意思,偏了几寸。”
张汲提刀跃入人群,堆笑着捅了那个武器已脱手的侍卫一刀。
侍卫应声倒地。
张汲又与何疾之相背而立,举起刀来挡住里三层外三层进攻的侍卫。
“何大人,下官刀术不精,你赶紧多杀几个,也好活着出去。若是势头不妙,我可就先跑了。”
张汲说笑的声音混着二人刀剑挥动时风送到何疾之耳畔。
何疾之见形势逆转,心里也松了口气,道:“多谢张大人救命之恩。”
“小事儿……”张汲笑了笑,又是一挥刀,却被前面的侍卫闪身躲过,“身手真是了不得。”他近前去,矮了身子,趁那人没反应过来,一刀捅进了那人的下盘。
二人且战且近,周围的侍卫一时没有近身。
谢延在马上看到何疾之迟迟没被拿下,林陟贞这边情况却越来越危急,一时气上心头,将随身的佩刀拔了出来,“刷”地一声便往何疾之那边飞过去。
何疾之正专注于迎敌,没有注意到身后扑来的大刀。
张汲却注意到了。周围的纷乱仿佛停滞了片刻,电光石火间,他的脑海里仿佛映起了走马灯。
张汲想,如果自己和何疾之都是棋子,于祁云棠而言,谁更重要一些呢?张汲不愿意去想,因为他知道,从世俗的规则来看,答案呼之欲出。
脑海中片刻之间闪过的念头,被他生生摁了回去。他告诉自己,人生一世,自己快活就好,不要比较,免得徒惹尘埃,寻一身烦恼。
于是他纵身一跃,拦在何疾之身前,替她挡了那一刀。
刀正好欹斜地砍进他的胸腔,砍断了他的胸骨和里面的肺脏。骨头渣子同血沫子一起飞溅出来,然后又喷起了一阵血雾。他被大刀掼倒,像是抽了杆子的稻草人,乱糟糟地被扔在了地上。
他开始“哇哇”地往外吐血。
但是张汲还不能死,他一直记得祁云棠的教诲,祁云棠说,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让一个行为获得最大的利益。
他躺在地上,嘴里和鼻子里一汪一汪地往外冒血,他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何疾之,瞪得老大。他说:“我命……换你……我的命……公主给的……算她头上……一定要……”
张汲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又往何疾之处扑了过来。
林陟贞的喉咙间的银针将他的喉管扎漏了一个孔,一旁的侍卫已为他上了金创药又包扎好了,可是喉间的气息还是“嘶嘶”地往外漏。
他捂着漏气的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中却射出怨毒的光。谢延见状,立刻朗声道:“公公之意,是要活捉虐杀!”
侍卫领命,开始成群结队往何疾之那里赶,她终于体力不支,被一脚踹倒在了地上。身边的所有侍卫便七手八脚地将她钳制在地上,教她动弹不得。
一张白净的脸上,已满是血污、汗渍和厚重的泥土。
谢延策马过去,看着被死死压制在地上的何疾之,畅快地笑了。
“小子,我与你交手那么多次,你终于还是败在了我手里。”
“无耻。”
谢延翻身下马,来到何疾之的身前,一脚踏上她的脑袋。何疾之一瞬间感到头晕目眩,身前的一切都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你不是要求一个真相么?让岳父大人我来告诉你。”谢延笑了笑,俯身到了何疾之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亲手迷晕的发妻,为我换来了无上的尊荣。可惜生出来是个女儿,断了我效那吕不韦的大梦。后来,本以为她运气好,寻了个好夫婿,我亦能讨些好处,却不想,她竟那般固执,同我断亲。如今林公公怪罪下来,说是走漏了风声,要我结果了你,那我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何疾之脑子里嗡嗡作响,却亦将谢延的话完完整整的听进了耳中。
“卑鄙小人!”何疾之动了动,要挣脱侍卫的束缚,却只是徒劳无功。
“不卑鄙怎么往上爬?”谢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尚在挣扎的何疾之,笑了笑,脚上的劲却更大了,“底线是最无用的东西。”
口腔中的肉被生生地定在牙齿之间,何疾之说不出话来,口中渗出一股血渍。
谢延取过一旁侍卫的大刀,雪白的刀刃在谢延眼中晃了晃。他别开了眼,道:“林公公有令,要虐杀。”
谢延举起刀来,刀尖竖直朝下,欲要直奔何疾之的腰背。
腰斩之所以是酷刑,是因为被腰斩之人虽然身子一分为二,一时半会儿却死不了,只能以清醒地头脑意识到自己生命在逐渐逝去。
谢延就是要从何疾之腰腹破开她的躯干,然后再把凌迟、剥皮实草,都试上个遍。
至于突然死了一个何氏嫡孙、京县知县……
谢延笑了笑,荒郊野岭的,野兽出没,谁又能说得清呢?
何疾之显然察觉到了谢延的意图,开始更为猛烈地挣扎起来,口中发出小兽一般绝望的呜咽。
她的眸中已挣出了血丝。
近在咫尺的死亡面前,名利、地位,什么都无法抗衡。死对众生平等。
一缕微风拂过。何疾之认命地闭上了眼。
谢延的刀尖,已然刺破何疾之后背的衣料,再往深扎了半寸,便渗出血来。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清脆的女声破空而来。
“何疾之!”
一声清喝犹如裂帛,自山谷之上炸响,铺天盖地压过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右侧山崖之上,一骑白马如银箭劈开光影,马背上的人逆光而来,身形被正盛的日头勾勒出一道修长利落的剪影。她单手控缰,另一手已在马上张弓,长发在疾驰中向后飘去,成了一面张扬的旗帜。
来者的第一箭,不是射人,是射刀。
“嗖——嗡!”
箭矢精准击中刀身中段,巨大的力道让谢延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钉在三丈外的树干上,刀柄仍在剧烈震颤。
第二箭,直勾勾地索命。
马未停,人未驻。她在杂乱有力的马蹄声中第二次开弓,动作行云流水,将这夺命一箭发如挥毫落纸。
“噗嗤!”
箭矢贯穿喉咙的闷响,与谢延倒地声几乎同时响起。
放箭之人力道极大,箭首穿过谢延的脖颈,整个箭身穿出了后脑,只留下洁白的箭尾卡在谢延的咽喉之中。
直到这时,白马才从远处冲入混乱之中,前蹄高扬,发出一声响彻山谷的嘶鸣。马背上,谢羡青收弓,目光扫过,如寒星闪烁。风卷起她沾着露水的衣摆,随着马蹄落地又晃了晃。
侍卫乱成一团,持刀列队,却被前后夹击,陷入了包围圈中。
前面是一马当先的谢羡青带来的何府部曲,后面是纵马而来的曹振带来的云州将士。几十个侍卫很快都被杀的杀、捉的捉。
倒在何疾之身前的谢延,怒目圆睁,口吐鲜血,却说不出半句话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羡青的身影。
他死在了谢羡青手里。
这是一场有始有终的因果。
何疾之以剑撑地,试图站起,双腿却因筋疲力竭而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看见谢羡青向自己奔来,想开口说“没事”,喉咙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谢羡青接住她下沉的身体时,她整个人都在细微而持续地战栗。
何疾之便不再强撑,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到谢羡青身上。
“如槐……”何疾之哑声唤着她,手指紧紧攥住她的袖口,指节泛起一片惨白。
眼泪无声地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汗珠、泥沙一起往下淌。她整个人脱力般靠在谢羡青肩上,身体因压抑的抽噎而轻微起伏。
她侧着脸靠在谢羡青的胸前,涌出来的眼泪很快就将谢羡青胸前的布料打湿。
谢羡青能感受到何疾之后背的肌肉在剧烈痉挛。她后怕地搂住了何疾之,任她在自己怀里放声大哭。
“勿正,是我不好,我来迟了。”
她的手穿过何疾之的头发,按在她的脑后,让她的脸埋在自己颈窝,轻轻地哄着,像是抚慰一个许久没有见到母亲的婴孩。
“呜呜呜……”何疾之在谢羡青怀中啜泣起来。
谢羡青低头,心疼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汗滴、血渍和泥沙,又捻起袖子细细擦拭她嘴角的血痕。“疼么?”谢羡青轻声问。
何疾之还在抽抽嗒嗒地哭,伸手将谢羡青的腰身搂得很紧。她点了点头,又更快地摇了摇头。
谢羡青的指尖因方才蓄力放箭,有一道又细又深的红痕。她忍着疼抚过何疾之的耳廓,轻轻地摩挲着。心底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乖……”
谢羡青昨日里才想过,再见到何疾之时,一定要虚张声势地叫她把与柳方宁的交集、来云州所查之事,都一五一十地抖出来。可是见到眼前人近乎支离破碎的情绪,谢羡青一点也狠不下心来。
她只能一直把人搂在怀里,就像是搂住一件小瓷器。胸前被风吹凉的泪水,就像是小瓷器冰冰凉凉的触感。她把小瓷器捂在怀里,用灼热的体温与跃动的脉搏,将小瓷器捂热。
“小花瓶。”谢羡青颔首,在何疾之发顶落下一吻。
温热的触感从发顶传来,何疾之仿佛得到了来自世间最温柔的抚慰。她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就这样环着谢羡青的腰身,沉默地靠在谢羡青怀中。
何疾之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谢羡青便扶她起身,视线扫过一片狼藉。谢羡青朝曹振微微颔首,道:“有劳舅舅,活口分开审,莫留把柄。”她又扭头对着随行的部曲首领玄壹道:“清点伤亡,死者三倍奉上抚恤。”
曹振与玄壹便都各自指挥部下去了。
若要回到京城,还要翻过两个山头。谢羡青担心何疾之受不了这般颠簸,又随曹振一道回了云州。
谢羡青为何疾之仔仔细细擦洗了一遍身子,又将她后腰的刀伤涂了金创药,才扶着她躺回床上。
“你换了新的被褥?”谢羡青看着有些发硬的锦被问道。
只有还没用过的被褥才这般触感,何疾之已在此处歇了两晚,按理来说锦被应该十分柔软才对。
何疾之垂眸,又抬起眼来看向谢羡青,道:“柳方宁来过。”
“嗯?”谢羡青为何疾之掖被角的手顿了一下,“她……躺过这张床?”
何疾之喉头动了动,道:“是。”
谢羡青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下,她坐到了何疾之身侧,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又为何没有见到她?”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却还是没有忍住不自禁的战栗。
“她是来此告诉我,宫中有人要来云州害我。却不想,发了情毒。”
“情毒?”谢羡青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她想起来冲入朱鹊楼时,柳方宁虚弱憔悴的模样,“最后怎么办的?”
“我……我替她针灸。”
“嗯……”谢羡青沉默了片刻,“那她此刻身在何处?”
“死了。我被追杀的时候,她怕拖累我,跳下去了。”何疾之闭了眼,想起来柳方宁跳崖那一刻的决绝。
谢羡青也没有说话了。屋子里陡然陷入了寂静,像是被冰封的湖面,冷气萦绕,却无生息。
谢羡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感觉。她的眼前忽然闪过朱鹊楼中柳方宁那张苍白的面庞,和那一声声梦呓般的“勿正”。而今又都消散了,唯余一抹纵身跃下的模糊的身影。
谢羡青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跳下去之前,可有说过什么?”
何疾之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谢羡青,唇线绷得笔直。本就没有血色的嘴唇此刻更为苍白。
“她让我活下去,查清真相。”
谢羡青闻言,看向何疾之有些空洞的眸子,拉过她的手来,又道:“那便活着,为她,也为你,查清楚。”
她又顿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现在你愿意告诉我,你同我隐瞒了什么事情么?”
“好。”何疾之稳了稳心神,准备从头到尾讲给谢羡青听。
故事,要从先帝的一桩荒唐事讲起。
“效那吕不韦的大梦”是指,谢延想要效仿吕不韦的上升之路。异人(秦庄襄王)在赵国为质子时,娶吕不韦所献赵姬为妻,后生嬴政,吕不韦也因奇货可居,最终官至秦国丞相。
这章结束,休息两天。下次更新是本周四,更新章数根据上榜情况看。如果幸运继续上榜,那就还是一周3-5更;如果没有上榜,大概就是一周3更。
感谢各位的支持!我要赶紧滚去处理三次元的任务了,不然三次人设要塌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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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太学死对头夜夜攀床》,专栏可预收。本文完结前不入V。希望大家能多多评论。谢谢所有支持本文的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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