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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醒 我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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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那个透明的东西是玻璃。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像我曾经见过的那些关着妈妈的容器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被关在里面的是我。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甲变得尖利,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我小心翼翼地用舌尖碰了碰自己的牙齿,那些獠牙还在,锋利得能把舌头割破。
但我能思考。
我能记得那些画面:哥哥扑向我的样子,玻璃外那群人冷漠的眼睛,妈妈沉睡在容器里的模样。
我记得愤怒,记得恐惧,记得失去意识前那一刻的绝望。
这些记忆意味着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又被另一种冲动拉扯着——我想冲出去,想撕碎那些靠近的人。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打架,打得我头疼欲裂。
“实验体07号,苏醒第三天,意识存留度68%。”有人在玻璃外记录着什么,“攻击性明显,但可控范围内。”
“继续观察。”另一个声音说,“老板对这个很感兴趣。”
他们走了。
我瘫坐在容器底部,透过玻璃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第三天。
原来我已经这样过了三天。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开始学会控制自己的身体。
獠牙可以收起来,虽然需要很用力;指甲也能缩回去,只是会疼。
最难的是那股想要撕咬的冲动,它像个活物一样蛰伏在我身体里,随时准备挣脱缰绳。
但最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些。
是记忆。
每一天醒来,我都会想起一些新的东西。
第一天,我想起了妈妈被绑在椅子上的样子。
第二天,我想起了逃亡路上那个总是哭的小女孩。
第三天,我想起了爸爸最后一次回头看我时的眼神。
这些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在心里,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可它们也让我确认了一件事——我没有完全变成它们。
那个“我”,还在。
第七天,有人来了。
不是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是一个年轻男人。他站在玻璃前看了我很久,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厌恶,更像是……好奇。
“他们说你有意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我没有回答。我在观察他——他的站姿,他的呼吸,他脖子上的血管。那些信息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几乎让我眩晕。
“我叫陈默。”他继续说,“我也是被抓来的,但他们让我干活,所以能走动。”
干活?干什么活?
像是看懂了我想问什么,他指了指外面:“处理……你们。死掉的,要被处理掉。”
我忽然想起那些容器里的异化人。妈妈也在其中。妈妈她——
“别找了。”陈默说,“你妈妈三天前被转移了。我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想妈妈?
“你脸上的表情太好懂了。”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至少对我来说。”
那天之后,陈默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有时候是送吃的——虽然我不需要,但他坚持放在容器门口。有时候只是站着,跟我说几句话。
“今天死了三个实验体,都是刚转化的,没撑过去。”
“老板来了,所有人都很紧张,不知道又要做什么。”
“外面在下雨,雨很大,屋顶漏了,我接水的时候在想,你以前喜欢下雨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下雨吗?我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但我记得一件事。
记得那天逃亡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爸爸把唯一一件雨衣披在我身上,自己淋得透湿。哥哥在旁边笑话他,说爸你这不是白搭吗,反正我们都得淋。爸爸踹了他一脚,说少废话,你妹还小。
还小。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三个月前?我已经分不清了。
第十六天,陈默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他们要转移了。”他说得很急,“带着所有实验体,去另一个地方。我听他们说,那边有更好的设备,可以做更深的研究。”
更深的研究。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他在紧张。
“我想帮你。”他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帮。门是电子锁,我没有权限,外面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而且你……你这个样子,出去能去哪儿?”
我看着他,慢慢抬起手,在玻璃上划了几笔。指甲和玻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默愣了愣,低头看我划出的痕迹。
那是一个字。
“等”。
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
那一刻,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我知道,他看懂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去触碰身体里那股暴戾的冲动。它立刻像野火一样烧起来,烧得我全身发抖,烧得我几乎失去理智。
我死死咬着牙,一遍一遍地想那些记忆碎片——爸爸的眼神,妈妈的背影,哥哥扑过来时的脸。
我要记得。
记得我是谁。
记得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记得我要做什么。
玻璃外,警报忽然响了起来。刺耳的红光一闪一闪,脚步声嘈杂地由远及近。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但那种慌乱的声音让我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我知道,这是我等了十六天的机会。
玻璃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