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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   坐在车里,陈东给蒋清寒发消息,如下。
      “今日下午三点三十分左右我去了事务所,有个金头发的男人在事务所,他在找你,大概二十几,应该叫梁泽宇。他将我拦下,若你在英国安居,请联系我。”英国大概晚翡城七八个小时,因而陈东又多加了一句晚安。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根烟,车内很快烟雾缭绕,和窗外灰色融为一体。很多人说要搬离翡城,远离这儿阴郁的天气,却一辈子从未走出过翡城,或是出去了又回来了。
      翡城就是这么个地方,因果循环流转,又回归起初。
      十几年前,陈东被迫和家里闹掰了,只身一人跟方知许去了别的城市。那个城市不同于翡城,它温暖,阳光四溢,即使做个普通的餐馆擦盘子的服务员,陈东也觉得心里轻松。
      他起初说放弃继续读高三的机会,供方知许上大学,方知许不从。
      而陈东又执意不拿他们父母悄悄打在卡上的钱,把信用卡通通丢进了下水道。有一天,俩人带来的一分积蓄也不剩,被旅店赶出,在天桥底下徘徊了一个夜晚,凌晨天蒙蒙亮时,方知许那时才明白,原来离家出走是除了陈东什么也没有了啊。
      他拉着陈东的手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年轻的陈东不以为然的笑笑,吐了一串烟圈在他脸上,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说:“别他妈矫情了,你该上学上吧,反正我也考不上。想回去你自己回去吧,我去给你找张车票,不愿意回去别拿爸妈挣的钱。他们养出咱俩够丢人的了。”
      方知许愣了一下,随后揉了揉陈东的头发,因为一段时间没去理发店,陈东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即使仍遮不住他的眼神。
      方知许说对不起。随即两人相拥在车潮汹涌的天桥,幸好过路的车子和行人,终究只是走自己的路,没有闲散的会看他们。

      陈东点完了这根烟,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发动车子往家开。上班,下班,回家,是他生活的秩序,没有真正交心的朋友,不和父母见面,一片空白,他的前半生好像只留给他方知许一个人。
      偶尔陈东也去逛逛艺术馆或者看看海,海水碧蓝的流动,这儿的雨常年的下,将把海淹了一样。他坐在海边吹风,吸烟,喝瓶啤酒,再打电话让方知许来接他,接不了时酒驾回去,开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这样地方少有交警的。
      到家后,陈东在客厅放了个电影,是个老片,魂断蓝桥。家里的光盘不多,这个电影他们两个已经看过快五遍了。
      “这样的爱过于痛彻心扉,难以承受。”方知许好几次看完后都眼圈通红,评论类似的话。
      “嗯。”陈东每次在电影放到一半时就靠在阳台去抽烟,再回来已经放片尾曲了,他就这么应和道,不知道到底看没看进去过。
      好像播放这个电影只是他的一个习惯而已。

      正如现在,陈东只听着电影台词,手上却不断敲着电脑,收尾白天没做完的工作。正当屋子黑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陈东站起来,把手机拿来看,是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只金毛狗,朋友圈里是几张旅行照片。
      陈东骂了句浑话,把手机扔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随后喝了一口水。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他才恢复冷静,重新把手机捡回来,通过了好友申请。
      “hello,梁泽宇。”
      陈东一手夹着烟,一手打字回复:“你好,陈东。”
      “今天不好意思啊,有点不冷静。”对方很快又发到。
      陈东冷笑一声,今天梁泽宇第一次见面就给自己施压,如今到了晚上还不消停,“没事。”
      “清寒他其实是我的爱人。我不知道怎么惹他生气了,东哥,要是你有他的联系方式,麻烦发我一下。”梁泽宇发来了这么一条语音,话说得很委婉,语气却又强硬,非常令人感觉别扭。
      而陈东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真是个笑话。蒋清寒怎么会喜欢男人,这是个荒谬的笑话。
      蒋清寒曾对他们无法忍受,梁泽宇真是个疯子啊,渴望束缚清寒的疯子。
      他对梁泽宇的憎恶瞬间变成了怜悯,毕竟梁泽宇的这种痛苦虽然不是致命的,但莫过于细水长流的痛。可这不代表陈东对梁泽宇的怜悯是平等的,他只是有点在可怜他。

      陈东把电影关了,用唱片机放了一首钢琴曲,他止不住的甚至算是猖狂的笑,并不是在讽刺谁,他在嘲讽命运,可怜的梁泽宇,可怜的尘埃,可怜的自己。楼下的柠檬树上结的柠檬,酸涩酸涩啊,摆在了白瓷碗里,咬一口,酸涩酸涩。
      陈东咬着果盘里柠檬的果肉,反复咀嚼着,汁水四溅在口腔。他一遍遍播放着梁泽宇的这条语音听,对方又发了一条信息,邀请他晚上去一家酒吧,说是给他开欢迎会,欢迎他来代替清寒工作。
      在酒吧开欢迎会?陈东勾起嘴角,拿水抹了把脖子,脖子上黑色的十字架如同新生,抬头照了下镜子,脸色白的渗人,眉毛断了一截,胳膊上的肱二头肌很明显。陈东轻轻啄吻了下手上方知许送他的戒指。
      外面虽说早秋,但毕竟翡城潮湿,陈东不想得病了方知许埋怨他,随便披上了黑夹克,手指晃悠着车钥匙,开他的车去了。

      酒吧的灯光晃着人的眼睛,使得睁不开,舞池上男男女女相拥在一起。无论时代怎么变化,这些灯红酒绿总是变不了的。
      梁泽宇订的是包间,陈东推门进去,这包间够大,一圈人围着中间的桌子,有几个穿着短裙的姑娘在台上抢麦,底下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们纷纷起哄。
      众人一见有人进来,看见陈东脖子上的纹身和气质,瞬间失了声。
      陈东一抬眼,就看到梁泽宇了,梁泽宇衬衫的扣子几乎没扣,胸肌腹肌露了八九分,修长的脖颈支撑着头望着天花板,一手握着威士忌,一手夹着烟。一口烟一口酒交替着进行,注意到了有人进来只瞥了一眼,摆了摆手,让身旁的Azura把他领过来。

      陈东坐在他旁边。
      “你坐的地方,我刚刚掸了烟灰。”梁泽宇一挑眉,说。欠儿的陈东想把他高挺的鼻梁打折。他有点惋惜他,不是原谅他白天没家教的行为。
      “是吗?麻烦你帮我洗裤子了。
      “哎,陈东,你也是同性恋吧。”梁泽宇旁边走过来个高挑的姑娘,他一边用手指玩着她的头发,一边问。
      “私人问题,恕不回答。”陈东显得很烦躁,开了瓶啤酒,对着喉咙直灌,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进了上衣里,引人遐想。
      梁泽宇把想扑到他腿间的女人推开,发红的眼睛注视着他:“来都来了,装什么。”
      “所以呢,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欢迎会,很特别。”
      “陈东,告诉我蒋清寒在哪?”
      “清寒欠你钱了?”陈东笑笑,又开了一瓶红酒怼。
      “别他妈叫的这么亲近,好像你们多熟。”梁泽宇忽然凑了上来,有力的手腕攥住陈东短的几乎攥不住的头发,扯得他头皮生疼,低哑的声音冲进陈东的耳膜:“敬酒不吃,吃罚酒,嗯?”
      陈东给了梁泽宇的肚子不重不轻的一拳,趁梁泽宇反应不及的时候,他的十指修长的双手掐住了梁泽宇的脖子,贴到了梁泽宇的耳朵边上说:“我劝你如果非要发疯就滚远点疯。”
      随后陈东松开了手,拍了拍梁泽宇的脸,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陈东看见了包间的人都在围观他俩,于是笑着说:“初来乍到,陈东,以后接任一段时间蒋律的工作,对于法律我一窍不通,还要请大家多多关照。”说完,他把服务员叫来了,当着众人的面刷了卡买单。
      众人看着梁律的脖子,觉得新来的头儿确实是不懂法律,还疯疯癫癫,一下子惹了董事的少爷。虽说是董事让梁泽宇来公司历练的,表面上大家一视同仁,实际他也是董事的儿子啊!

      今天大家都是被梁泽宇喊来的,本是梁泽宇请客,现在梁泽宇看着周围有两个大胆的开始找陈东敬酒,脸色很不好看,边揉着脖子边骂了一句,操,陈东的手怎么那么凉。
      Azura听见,不解的小声问:“少爷,刚才您怎么不还击?”
      “谁他妈跟他一般见识,我还要他给我蒋清寒的消息。”说完了,梁泽宇冷笑着走到陈东旁边,哥俩好似的揽着陈东的肩膀,好像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东哥,以后照应着。”
      陈东不意外的耸耸肩,道:“好啊,梁律,得罪了。”

      这场混乱的聚会结束后已经是很晚,陈东的手机收到了两三通电话,都是方知许打来的。
      他拨打回去,对方接的很快。
      “陈东,你在哪儿呢?”方知许平稳的声线传来。
      陈东报出了一个酒吧的名字,方知许来接他,于是陈东坐在包间里等着。
      梁泽宇已经喝的有些不省人事似的,周围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Azura拿着杯蜂蜜水慢慢往梁泽宇嘴里灌,她注意到陈东的目光,问:“少爷喝的酒有点多了。陈总,您要走了吗?”
      “嗯,需要送你们一程吗?”
      Azura刚想开口拒绝,小腿即被梁泽宇拧了一把,她心下明白,咬着牙维持着面上的笑意,说那麻烦您了。

      方知许到的很快,进了包间看见陈东坐在沙发的一端,还有两个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梁泽宇眯着眼打量着方知许,Azura站起身要扶着他,他说:“不用,我自己能走。”晃悠悠的站起身摆摆手让他们快点出去,自己跟上。
      方知许回头看了一眼,见也是一身名牌,手腕上戴块百达翡丽,询问陈东:“这位是?他没事吗?”
      “走吧,他的秘书扶着他。”

      车内的空间不大,这辆车不贵,开了五年,是陈东花挣来的第一笔金付的首付,后来刚实习的方知许月月拿工资还。
      透过车窗,陈东看见黑色的天空,开始飘了小雨,月亮和星星都看不见,混乱的天空紧凑的下密密麻麻的雨。其实他也有些微醺了,熟练的掏出打火机想点。
      方知许正转着方向盘,空闲出一手按住了陈东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方知许的手掌很宽,同样也很冰,陈东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捂着,犹如两块冰相互琢磨,更凉些了。
      “azura,你们的住址在哪?”陈东问
      坐在后座的azura正在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睛,快速报出了一串地址。
      “知道吗?”陈东问方知许,方知许点头。
      梁泽宇沉哑的声音从后座传来:“陈东,这人是不是你男人啊……”
      话未说完,他便被azura捂住了嘴:“抱歉,少爷喝醉了。”
      “哈哈,是啊,梁律。”陈东把他和方知许握着的手放到梁泽宇面前,给他看。他们的腕骨都很明显,骨节明朗,看起来何尝不是一副美景。
      “操,别跟我面前秀恩爱。”梁泽宇不知抽了哪根筋,拧着眉,骂了出来,还吐了口唾沫沾到了陈东的手上,不知道溅没溅到方知许的手。
      方知许胳膊上青筋暴起,但仍旧好好转着方向盘,任由陈东拿消毒纸巾擦他的手,纸巾慢慢的在他的僵硬起来的手臂上移动。
      azura也急忙拿出包包里的纸巾,扑上来要帮陈东擦。
      方知许说:“女士,请坐好,他叫什么名字?”
      “不好意思,少爷今天喝醉了,请先生海涵啊。”azura一脸黑线,若不是董事长吩咐她看好梁泽宇,她一分钟不想在这个尴尬的地方坐着。
      “哥叫梁泽宇。”
      “方知许,很高兴认识你。到地方了,下车吧。”方知许把衬衫袖子挽了挽,垂眸时长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眉目,黑夜之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梁泽宇脱了外衣扔在车上,跟着他下了车,陈东也下去了,azura见状踩着双小高跟也走在他们后面。
      “打一架,输了我给他道歉,你敢吗。”梁泽宇挑眉,金发在风中肆意飘杨,路灯照射下有些迷得人眼无法挪移。
      他威士忌混着啤酒下肚,现在醉的东南西北分不清,走路步伐不稳,但还是朝方知许扬扬下巴。
      方知许一拳铆足了劲往梁泽宇方向打去,但被梁泽宇果断的接住,按到了地上
      azura的尖叫在夜空中划过,她知道今天方知许动梁泽宇一根手指头,明天方知许就会失踪在翡城,更何况梁泽宇在美国打了几年拳,甚至进过地下拳场玩。她冲上去,抱着梁泽宇的腰往后拖:“少爷,少爷,别生气,冷静点……”
      梁泽宇肌肉很硬,重量不轻,压在方知许的身上是一种莫大的负担,让方知许动弹不得,被结实的打了好几拳。
      小雨细细如棉麻剪不断,打湿了他的金发,他看见了方知许的嘴角因自己的拳头而破了皮渗出的血,于是抬头向正坐在长椅上抽烟的陈东挑衅似的弯起嘴角。
      陈东径直走来。
      方知许忽然抓住了梁泽宇的小臂,想把他的t恤撩开,梁泽宇主动撩了上去,露出线条明朗的腹肌。
      “哟,哥哥身材好吗?”梁泽宇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大笑。
      陈东俯视着他们,拿着抽得只剩一个屁股的烟头往梁泽宇漂亮的背肌上烫,他下手很快,一手按着梁泽宇的肩膀,一个烟疤很快烙在了梁泽宇的背上。
      炙热的温度使梁泽宇也不禁吸了口凉气:“陈东,你劲儿比你男人还大啊。”
      陈东蹲下,凝视着梁泽宇带着点蓝色的瞳孔,像清澈的海水,像落日下的碧水溪流,容易让人溺死。
      陈东把没用了的烟头扔在地上,好像料定了梁泽宇不再对他们动手,轻轻的打了下他的脸:“回去消消毒,我们两清了。”

      若不是Azura死死抱着梁泽宇的腰,梁泽宇非要再给两人打倒,他会给陈东虚伪的脸打歪,卸了方知许这小白脸的胳膊。不过Azura在梁泽宇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后,两个人就消失在夜色之中了,临走前他狠狠瞪了陈东一眼,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火,大抵是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或者是些别的什么,他还不明白。

      方知许和陈东看着人消失在他们的视线,打开了车门坐了回去。
      “回家。”陈东把车窗打开,冰冷的风灌进来。
      “这件事你应该告诉我,很多事情你都瞒着我,等已经发生了才说,像今天这样。他家是做什么的,你们叫他少爷?”方知许说。
      “他是来找蒋清寒的。”陈东闭上眼睛,听着雨声,给自己按摩太阳穴。
      “你和蒋清寒又联系了?”
      “嗯,他托我管理他的事务所一段时间。”
      “他干嘛去了?”
      “英国。”
      “他倒是有兴致。”方知许边开车边说。
      “你看过《英国爱人》吗?”陈东吸了一口烟,“我并没有爱上你,我爱上的是往事。”
      ……
      “你说什么?”也许是正巧碰见汽车鸣笛的声音,方知许没听清。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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