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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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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城的雨下得很冰冷,总持续着的,三百六十几天能下二百天。
陈东掐灭了手中的烟,烟雾还未散尽,萦绕在灰色的半空。
他把只剩了一截的金桥丢到地上,用鞋尖碾碎了纸包裹着的烟丝和烟叶。
这里还是这个样子,一如多年前,改变不了什么。
树影婆娑,街边零落的小店关了又开新的,行人纷扰,雨天不止。
那家过去他们曾经常来的小餐馆没关,算起来开了十几年。
小餐馆的老板娘没变,仍是那位长发及腰,独自携带着她的女儿在这座城市漂泊的女人。她如旧热情,不过身形显得更加瘦了,大概是忙的,显然生意红火了许多。
陈东一迈进去,老板娘即乐呵呵的招呼他坐下,要拿菜单递他看。
“不用了,我找人。”陈东道,环视四周寻找。墙壁被粉刷过了,崭新崭新,消掉了记忆里存在的油污和小孩子画的痕迹
“东子,这里。”一道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的声音立刻招呼他,陈东和声音的主人对视,而后经历了半分钟的功夫,认出来了彼此。
穿堂风扑面吹来,掀起来了蒋清寒的刘海,他的双眸一如既往温润如春水,清澈含笑,嘴角也挂着浅浅的笑意,身着一件白色毛衣,衬得更加白皙,好似时光并不会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自相惭愧的自行悄悄逝去。
蒋清寒看到陈东进来的那一刻也是不敢轻易认的。陈东正用深邃的目光打量着环境,一身考究的黑西装和这里的环境截然不同,腰杆挺得很直,不再像过去那么散漫,肩膀也宽了。
只有陈东带进来的烟味还是学生时代他们常偷偷买了一包又一包廉价的金桥的味道,以及他那个剃的标准板寸,十几年未变。
不过蒋清寒还是大胆的认出来了,自己高中时代最要好的朋友按时来赴约了。
他热情的和陈东打招呼,让他坐在自己对面。
陈东大步走去,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欠身坐下:“好久不见,清寒。”
“终于见面了。你看起来很累。我点了这些菜,你看看还要加一些吗?”蒋清寒目视着陈东疲惫的揉了揉眉头,心下感慨,这个玩世不恭的少年现在长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他把菜单推到他面前,陈东认真的翻看了几页,加了几个菜,蒋清寒身体欠佳又有胃疾,这些都是蒋清寒爱吃的清淡一些的,他都记得。
玻璃映射出的窗外车水马龙,路灯已然刚开了,照的世间平静而安宁。
后来陈东不再开口说话,凝视着窗外的惨淡的景色,他烟瘾犯了,把玩着烟油快燃尽的打火机。
蒋清寒注视着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薄唇抿得很紧。
直到陈东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了电话:“有什么事?”
蒋清寒静静凝视着他和电话那头的人对话,手紧握在一起。
“东子,你和方知许还……”待陈东把手机放在桌上熄了屏后,蒋清寒问。
陈东顿了一下,他只猜到蒋清寒也许有什么事要他帮个忙,从未猜到不欢而散的好友还会提起方知许的名字。
纵然早就释然,也无法彻底忘记,十七八的陈东恨过蒋清寒和父母,以及身边的一切人,他们没有一个人理解他与方知许的感情,试图强行插入他的感情。
但随着在外走南闯北,阅历在增加,他和父母和解了,也加回了蒋清寒的联系方式。
只有深夜里,自己一个人抽烟喝醉了累了的时候才会琢磨那么温柔的蒋清寒难以置信的撞上门的那时是怎么把那崭新的门轴撞坏了的,不禁发笑。
“还在一起。”陈东说。
“知许他还恨我吗?”蒋清寒苦笑了一声,双眸散出柔和却难过的光。自己又何尝不是方知许最信任的哥们儿,却在失魂落魄的情况下把他们苦苦隐瞒的秘密直接告诉给了陈东的母亲,自己算他们的什么朋友。
从此有的隔阂,都是自己的自作自受,蒋清寒觉得。
“这些小事不值一提。他怎么想是他的事。”陈东从烟盒里掏出一根,又往蒋清寒冰凉的手心里塞了一根。
“我戒了四五年,不过今天该陪你抽一根啊。帮我点上吧。”蒋清寒眨着漂亮的眼睛,叼着这根烟示意陈东给他点上火。
陈东高中的时候就搞不明白这个温润如玉,淡泊明志的人过去怎么学习之余天天爱跟着他们身后默默的抽烈性的烟呢,换成现在也终于好说出这句话:“戒了好,戒了就别抽了。”
“我要出国了,东子。”蒋清寒垂眸慢条斯理的剥着虾,轻轻放在陈东碗里。
“去哪儿?走得这么急。”
原来蒋清寒是来和他告别的。像是他的风格,不声不响的消失,让别人找不到就谁也摸不着。陈东想到这吐出了一串烟圈,不会说挽留的话。
“英国。”
“我国内的事务所想托给你。你愿意帮我看管一下吗?三七分成。”
“我帮你做事,不用谈钱。但清寒,我不是律师,还有公司的工作。”
“我知道,”蒋清寒顿了顿,用请求的语气又问了一次:“陈东,就帮我管管财务可以吗?别人,我不放心。有些决断可以发给我,我来下。”
陈东呼出一口气,点点头:“一分钱不收,你答应,我就帮你照应着。”
蒋清寒笑笑,温声说谢谢。
饭后陈东开车把蒋清寒送回了他住的酒店,道别后打开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是母亲打来的,一个是方知许的。
陈东先给母亲打了过去,彼此客气的告知一些无关痛痒的体谅话,互道平安。
而后给方知许也打回去,无人接听。又打了一次,也无疾而终。于是陈东将车内的暖风关上,径直把车开回了小区的车库,上楼回家。
装修时方知许说喜欢简单的装修,于是整个家都是黑白灰色的。陈东毫无异议,住得了就成。
接近十二点了,陈东是这一天第一个进家门的人,他把客厅的灯打开,灯光淡淡的撒在地上,进卧室脱了上衣,解了皮带,把西装裤换成家居裤。
洗脸的时候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在胸膛。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些疲惫,怪不得清寒说自己看起来很累。
在睡前抽了一根,看了一份报表后,陈东躺在床上睡了。
直到半夜昏昏沉沉的,陈东被身边的动静吵醒了,他撑起身体,眯着眼睛说:“几点了?”
“一点了,睡吧。抱歉,给你吵醒了。”
“今天你不值夜班?”兴许是听出来了陈东话里带点抱怨的意思,方知许觉得可爱,笑了几声,道:“天天值夜班也不好吧,要不要喝水。”
“不用。”陈东翻了个身,重新睡着了,方知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轻道一声晚安。
清晨起来的时候雨小些了。方知许大概已经去医院了,只有床头柜上一盒安眠药显示他来过。
陈东起床,关了闹钟,走进浴室洗漱,套西装裤子,喷男士香水。
他胳膊上的纹身是方知许的生日,胸口的纹身是十字架,很大一片,黑色的图样由胸肌一直蔓延上脖颈。虽然他不信上帝,都是年轻的时候觉得酷纹上的。如今去公司最好还是遮遮,但每次遮了跟没遮一样,他也就几乎放弃了。
坐在车里点根烟,听着晨间新闻去上班,陈东心里想的却是方知许的失眠症 。他给方知许约了心理医生,约了全身检查,托关系找了各种出名的医生,却依旧治不好,直到有个老医生跟他说这是心疾难医。
他把老医生的话原封不动转告给了方知许,方知许不在意的笑笑,跟他说:“我只是习惯了这个作息而已。”从此这件事情也告一段落了。
陈东是这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每天工作却也不少,又多又杂,秘书每次进他顶层的办公室都被烟味呛着好几口,但还是专业素养极高的跟他说今日明日的日程
“嗯……陈总,今天只有一个小型的公司会议是营销部的报告会议,但是下礼拜的慈善总会您不要忘记。”说完后,徐雪把一摞文件放在陈东办公桌上,转身去给陈东沏黑咖啡了。
陈东一份份的看,临近下午处理得差不多后,他想今天日程少,不如去看一下蒋清寒的事务所,也算为以后的工作打基础。
既然答应了蒋清寒,不论过往,他一定会尽力而为的。正巧雨几乎停了,也好开车。
于是陈东召来了徐雪,说明去意,走了。
蒋清寒的事务所离得很近,开了十几分钟即到了,占地面积顶两个陈东公司那么大,设的是通亮的玻璃落地窗,往窗外望景色非常不错。
但天是灰色的,路是灰色的,楼是灰色的,也便看不出什么了。翡城虽说带绿字,却大半年的时间是灰色的。
陈东和前台说明来意后,前台的女孩儿看着陈东一身黑西装和脖颈上嚣张的纹身不敢怠慢,立刻给人事处打电话。
陈东看电梯处下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他站起身来,才看清来者中这个有点像外国友人的男人高了自己半头,看起来面色不善,身上有龙涎香混着烟草的味道,品味倒还行。
陈东考虑了一遍,觉得没有见过这个人,于是当作没看见金发男人震怒的表情,缓缓跟他伸出手,用一口不太流利的英语说:“hello,can you speak Chinese?”
“我他妈是中国人,会说中国话。”金发男人看见了陈东脖颈上张扬的纹身,冷哼了一声,轻握了几秒立刻松手。
他的眼神毫不掩饰的打量着陈东,很有压迫感。
陈东注意到了,但无所谓的耸耸肩膀,权当是外国人交流的方式,给男人递了张烫金名片。
他办事的时候不会太把情绪投入进去,只是这个男人的头发真的不像理发店染的。“我是陈东,蒋律师的朋友。”
男人把名片接过来直接丢给了他身后的秘书样的女士,问:“你把蒋清寒弄哪去了?”
陈东还是保持平静的说:“我是他的普通朋友,帮他来看管一段时间,你想多了。”
“想多了?蒋清寒一句话不说就消失,留下你来接管他的事务所,我不找你找谁?”
陈东不顾金发男人的气愤,跟前台招手:“把你们的人事部部长叫过来。这人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先生,这是梁泽宇,梁律师,也是负责管人事事务的……”前台姑娘跑过来,怯怯的回答。
陈东考虑了几秒:“行,梁律。蒋清寒的私人问题我是没法给你解决了,财务问题你可以找我审核。以后每周有时间我都来这儿,麻烦给我腾出个地方办公。”说完他大步走了,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梁泽宇想追上去,但被旁边的女士抓住胳膊:“哎,梁律,您看他像是知道这件事的样子吗?”
“爱知道不知道,给我查他。他妈的,长得就不像好人。”梁泽宇狠狠的点了根烟,咬牙切齿道。
您长得也不像啊,Azura偷偷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没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