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萩】七天》烟酒刀

4、章四·第一日 你的愿望

　　“……在老地方等你哦。”

　　“好耶，有你这么迷人的诱惑，我全身的动力都涌上来了。”

　　晃开稍微遮挡住视线的额发，仔细打量起炸//弹的构造来，虽然水银杆尚且处于平衡状态，但这种情况下拆这么多陷阱的炸//弹还真需要一点精力支持。

　　嘛，虽然并非小阵平本意，但确实被幼驯染一如既往的态度所鼓励，身体的视野虚虚眯起，能看到工具已经伸了出去……

　　本该漆黑一片的倒计时却突然“滴”地一声，发出了噩梦般的提示音。

　　“什么？！”

　　在场的人被突如其来的突发情况炸得晕头转向，自己的反应最快，但在不断跃动的生命秒针下，唯一能够达成的行动只有：

　　“所有人快逃！跑啊！倒计时又开始跳了！”

　　身体飞快地从原地离开，这么短的时间里血液被仓皇的心脏泵向四肢，但四肢的末端却是冰冷的，仓促中正在通话的手机从手中滑脱，但已经听不到那么微小的撞击了，因为粗重的喘息中传来死神挥刀的风声。

　　轰——！！

　　“——！”

　　松田阵平猛地翻身坐起，他攥着前襟大口喘气，窗外天光大亮，视网膜中却好像还印着大片刺目的火光，这一次没有尘埃和墨镜的阻隔，这让他不得不重复着眨眼和喘息吞咽的动作，半晌才缓过神来。

　　然后就直面了一张关切的，和他相距不过咫尺的，让他现在想一拳揍上去的脸。

　　“……你在做什么，萩？”好悬控制住自己出拳的条件反射，松田阵平木着脸开口。

　　那张脸的主人维持着这个过分亲近的距离眨了眨眼睛——松田百分百确定他是刻意卖萌——张口就来：“给小阵平传递关爱、信念、力量，深刻关注Master的睡眠质量，做到Servant的基本职责，让我们成为圣杯战争最心意相通的主从吧，就从最开始的台词、啊不是，宣誓词开始——试问，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所以我会做那个梦，果然是你的问题对吧？”

　　从“传递关爱”开始就笃定萩原胡诌，压根没在听的人打了个哈欠，利落地翻身下床将毛巾从挂钩上扯下来洗漱，他语气有点恹恹，提问倒是毫不含糊地透过现象看本质，不带一丝委婉。

　　随着他的动作，萩原研二换了个姿势，现在正饶有兴致地飘在空中充当氢气球，甚至趁着幼驯染低头洗脸的时候伸手捻了捻他翘起的卷毛：

　　“梦到我的事情了？理论上御主确实有一定几率能看到从者生前的事，但看到什么，看到多少，都不归从者操控哦，小阵平看到了什么？”

　　“嗯。”得到自己答案后松田阵平光明正大地无视了对方重新抛回来的问题，将沾了水显得更卷的头发拨开，出乎英灵的意料之外，他的脸色算得上不错，竟然还有心情摸到厨房，“要吃什么？对了，你可以吃的吧？”

　　“……可以哦。”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英灵的笑容微妙了一瞬，还是这样回答道。

　　昨夜他们回到松田租用的公寓时，即便是一路风驰电掣，也已经快要凌晨三点，距离两人的手腕被铐在一起也起码有了半个小时，萩原研二开车的时候松田阵平的右手就大剌剌地晃荡在他的左手下方，一副不铐着回家拘留不罢休的样子。

　　惯于理解他人情绪的英灵难免有些无奈。

　　他不是不知道，对于幼驯染而言他的那番话意味着什么，换做是他自己也会不安于注定的离别。可倘若不说，以小阵平的敏锐肯定能发现他在说谎，先不说找什么样的时机坦白，单单让小阵平先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后再发现这只是短暂的重逢，那也太残酷了。

　　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萩原研二制止了松田阵平似乎打算跨过控制台走驾驶室出来的动作，轻易挥散了座驾，灵子化的瞬间挣脱了手铐，同时再度显现一把扶住踉跄的幼驯染，在对方急剧收缩的瞳孔注视下笑了。

　　“都说了，我可是英灵了哦。”

　　——所以想要留下我的话，现世的限制已经做不到了，小阵平。

　　那一刻松田阵平霍然抬头看向他的目光，让萩原研二的心都被穿透般疼痛起来，但这是从看到幼驯染的那时起他就知道必须说清楚的话。

　　“我已经……哪怕向圣杯许愿留在现世，也已经不仅仅是【萩原研二】了，这一点，小阵平已经发现了吧？”

　　——被升格为英灵的人，即便重新许愿为人类，他作为【萩原研二】存在的，身为人的联系都已经同世界断开了，被附加了世界意志的英灵能不能称为【从前的那个人】也未可知。

　　所以干脆不要继续这场圣杯战争了怎么样？

　　听懂言下之意的警官先生没有回答，那双夜幕下近乎黑色的眸子无言地凝视着萩原研二，令被看的人无端对比起从前，假如是他记忆里的小阵平，现在应当早就忍不住上手了。

　　但是现在的松田阵平只是看着，无声无息的，像是能够钉入对方灵魂一样的目光让英灵忍不住稍稍偏移了视线……他不是没有发现，比起时间停滞在22岁的萩原研二来，记忆里好像从来不屑于隐忍的幼驯染变得沉默又平和，尽管保留着我行我素的生活方式，但那些本该尖锐的利刺却被妥帖地收起，直白而炽烈的情绪如同冰山沉没海下，漂浮于海平面的一角冰原上，只剩下寂静又凛冽的风。

　　这股潇洒的寒风同那不知何时沾染的烟草味道，与其实对他而言太过正式也太过沉寂的黑西装一起，构成了现在的松田阵平。

　　“所以，小阵平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呢？”他有些不大习惯这样，却不得不这样追问。

　　这个问题，萩原研二没有得到回答。

　　此刻，昨晚没有给予答复的人正打着哈欠在厨房做早餐，萩原研二看了半天，哪怕凭借英灵的眼力也没能确认松田阵平到底心情几何。

　　“给。”

　　普通的煎蛋和牛奶被摆到了桌上，主厨没什么避讳地坐下来，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以后，也不管从者怎么样，自顾自开始解决自己的那一份。

　　觉得自己好像被放置处理的英灵对于这种明显的拒绝态度只好选择放弃探究，他叹了口气：“小阵平……”

　　“嗯？”

　　“现在的小阵平变成小阵平2.0了，学会敷衍了，作为第一亲友的我好失落啊。”

　　“小阵平2.0是什么奇怪的称呼？而且也没有敷衍你，但既然你有瞒着我的事，这边当然也有理由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松田阵平这番话讲得相当心平气和，虽然一大早确实有些起床气，但好歹这么多年了，倘若要他为此夜不能寐或者一大早的就血压飙升，那他恐怕早就猝死在哪个拆弹现场。

　　毕竟没有哪一天，那种裹携着电流的爆裂声不曾响彻在昏沉的梦里，没有哪一次，眼前这个令人火大的家伙能兑现老地方的诺言，起初他会辗转反侧睁眼到天明，会在醒来的时刻愤怒地捶上被子镜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但这些躯体的痛苦都无济于事，只要还能睡着，他就一定会陷进循环往复的梦魇里。

　　所幸人是很有韧性的生物，习惯了也不过如此，于是渐渐地，他学会了不再一身冷汗地醒来，不再因为褪色成黑白的照片而窒息，不再半夜三更起身开窗抽烟，任凭夜风吹彻衣服亦或是灵魂，松田阵平仍然日复一日做着相同的梦，看着相同的默片，但已经学会不再为此为难自己。

　　只不过换了一个视角，连重播的时间都分毫不差，又怎么会不适应呢？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听来都太矫情，就不必同现在这个在他面前心不在焉戳着荷包蛋的人分享了。

　　而且看着萩有点困扰的样子，其实还挺有趣的，说不定从前的萩看他轻而易举被牵着鼻子走也是这样的想法……正因这多少有些失礼的揣测而勾起嘴角，现役警察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作为爆//炸物处理班的王牌，在米花町这样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城市里，一般接到信息他都会立刻回复，即便今天是“假期”也一样。

　　只是有时候也觉得这城市真是不得了，再犯罪都市的地方也不至于平均三天就让机动队出动一次吧？抱着有些不合时宜的吐槽欲望点开简讯，松田阵平却在看到信息的时候顿住了动作。

　　“小阵平？”注意力就没从对方身上转移开的英灵立刻从背后凑过去，恰好压在幼驯染肩头念出了简讯内容，“【想知道圣杯战争的秘密吗？来老地方找我。】——是空号？”

　　“是zero。”直截了当地揭示空号双关语的发信人，行动力本就超强的警官站起来拎着衣服就走，但走了两步就停下，偏头看向仍然趴在他身上，用星星眼望着他的幼驯染。

　　能让降谷那家伙说“老地方”的，鉴于这几年他们碰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想来想去也只有某人的墓前了。虽然说已经是英灵，但把这家伙带到自己的墓地……松田阵平抓了抓头发，到底也没想出比较好的借口推拒。

　　“萩你……算了，要来就来吧。”

　　那里本就是衣冠冢，而且非要讲，他其实每次站在墓碑前的时候都想过要给对方一拳却未果，尤其昨晚上说得那么隐晦，实际上不还是把他的想法看透了，发现圣杯战争的对手好像比想象中更肆无忌惮，想要替他踩下刹车吗？

　　但是抱歉啊，松田阵平大概天生反骨，人生从一开始就只有油门。

　　异想天开的愿望也好，无处安放的感情也好。

　　“啪”地一声，年轻的警官点上了烟，摇曳的焰色落在他苍青的眼中，明灭出一往无前的决意。

　　——都来吧。

　　但就在这时，萩原研二的眼神也一并被点亮了。

　　“给我也来一根啦小阵平，”英灵笑嘻嘻道，他亲昵地贴着幼驯染的后背，紫罗兰色的眼睛弯出讨喜的弧度——这人素来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面对知根知底的人更是凭借这点无往不利，“刚好是我喜欢的味道呢。”

　　“在炸//弹面前没抽够吗，你这混蛋。”

　　面对这个目的明显的气氛破坏者，松田阵平忍不住笑骂一句，手上却毫不犹豫地将烟递过去，在手上的东西被接过时他重复道。

　　“你这混蛋。”

　　……

　　最终还是由混蛋把年轻的警官先生送到了墓园，再度目睹了萩原研二大变赛车的操作，松田阵平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面对一切不科学现象了——这种认知持续到他在熟悉的位置看到熟悉的金发黑皮同期，括号呈复数出现。

　　“这什么？”指着明显不科学地漂浮在空中的那个‘降谷零’，卷发警官本来平静的脸色有了崩盘的迹象，“你们圣杯战争还能自己召唤自己的吗？”

　　比起满脸“我这么大一个科学世界呢？”的幼驯染，萩原研二对此倒是适应良好，还能欢快地挥手：“哎呀小降谷，你们好呀～”

　　“好久不见，萩原。”金发深肤的人闻言也漾开了笑意，他昨晚就从另一个自己那里听闻了爆处组双子星令人怀念的搭档，是以现在并不惊讶，“松田你也是。”

　　但金发的英灵却没有搭腔，他抱臂端详了Rider主从片刻，随即严肃了本来尚且算是柔和的表情。

　　此时大约是为了应景，他也穿了一套铁灰色的西装，冷下脸来的时候显得都有些不近人情，萩原研二看着他的表情，突然预感大事不妙。

　　“等等小降谷——”

　　“松田，”他直截了当，没给挤眉弄眼的英灵同期留下插科打诨的时间，“萩原有告诉你，以你的魔力质量他撑不到七天吗？

　　萩原研二试图伸出去挽救的手拐了一个弯，响亮地盖在了自己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