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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都是他的错 吃了你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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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崩塌的场景该是如何呢?
长河倒倾,星星闪躲。
砰爆炸一个,再砰,再爆炸一个。
千变万化的虚影,所有的人,陈落华、叶千灯、姜乐、姜毓、东郭仅、沾衣、银笙、赵行意、洛攸宁、洛岑、孟且游、孟惊、王箪、李渠……
所有所有,在星河寂寥熄灭的这刻互相牵手。
过往皆可抛,未来在未来,此在重于千钧。
被赋形的人,何错之有?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万物有成理而不说,仅此而已。
柳着年站在万千废墟中,衣风猎猎,看着孟春尘,自问自答道:“你瞧。瞧什么?树啊,风啊,听听它们的声音。”
孟春尘不爽了一下,又不爽道:“这是我对姜毓说的话。”
柳着年腕间莲花飞出,绽放出万千花朵,飘飘洒落至逐渐熄灭的星河之中,湮灭于每一个寂静的角落。
灰眸之中映出树影,映出风动,秀骨清像的人张狂弯眼:“现在这话是我的了。”
孟春尘微微气了一下,笑一下,唔了声:“哥哥要,自然要给的。”
柳着年没什么情绪,幽深而寂静,声音像是星河在作响。
“我最近经常在想,人和人之间最亲近不过是交|媾的时候,为什么人只能亲近到这种程度呢?我吃了你好不好?”
孟春尘抱臂,手指轻点,片刻后,看向莫思量:“你说说话。”
莫思量哭唧唧道:“孟姑娘,原来你还愿意听我说话啊?可是我说啥呢?哦,对,这就算是你的梦,你也不能毁了它吧,梦也是梦想的一种,人怎么能毁了自己的梦想呢?”
孟春尘傲慢道:“谁说我要打碎我的梦想?宇宙太小,装不下我的梦,我要打碎宇宙,你还有别的遗言吗?”
莫思量捂着自己金光闪闪的肚子,忙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毁灭非正途,常在长在,施主,且请迷途知,回头是岸啊!”
“你不是城隍爷的化身吗?客串佛祖做什么?”
“哎,非也非也,我是曼陀罗与月轮,亦是常清常静混成之物。”
孟春尘不耐烦道:“我看古澜应该退位,让你这个宗教狂徒去当太学院长,显摆什么。”
手一伸,在虚空中轻轻一握,碎了莫思量的金身,金粉散落满天,于星河中放起斑斓的烟火。
烟火里飘出虚弱的声音:“孟姑娘,我也不总是老好人的,这是你的世界我奈何你不得,等现实里我、我会揍扁你的!”
孟春尘抬起自己的手张扬一转:“现实里再说。”随即烟花寂灭。
手再一伸想将柳着年抓过来捏死,却没有任何抓力,此间所有人都在她的一念之间,但柳着年不行,他像是虚静中的永恒,不归属于她管控。
为什么?
是我太爱男人了吗?
是他太漂亮吗?
我不舍得?
她忽然凑到他面前,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那张冰莲一样冷又俏的脸,审视几眼道:“难道你是真的吗?你来我梦里做什么?”
“按道理呢,您是神明,长得又漂亮,不玩白不完。看您因为一句话吃醋挺有意思的,您这张狂的性子我也挺喜欢。可是你也没给玩啊,没意思。”
她又伸手嘎嘣一握,还是不行。
果然果然吧,就是太爱男人,小时候跟着赵京墨看了太多太多情情爱爱的戏,天天觉得老天应该奖励给她一个男人。
如此佳品在侧,好难。
柳着年道:“你想捏碎我?”
孟春尘道:“没看到吗,没捏碎,可见是我并不想。我阿翁说得对,情关难过。瞧我,生动鲜活,明媚张扬,温柔乖巧,善良柔弱,这么听话的我,老天合该奖励一个宠我爱我的男人给我。”
“要宠我入骨,要爱我入髓。要为我发疯。一句风啊树啊都能吃醋,爱到怎么都觉得不够亲近,爱到想吃了我。”
“我看到了我认为应该奖励给我的男人,听到了我想听的话,怎么能舍得捏碎你呢?我捏碎了你那不是捏碎了幸福吗?”
柳着年挑眉,沉寂的灰色眼眸中露出嫌恶却又带着渴望看着她:“我就只是喜欢你而已,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凝视着他的神色,孟春尘轻微笑了下,立刻忧伤道:“在过往这场梦里你多次露出嫌恶,文鼎楼前,酒肆坍塌的地方你就曾嫌恶我。”
“仿佛喜欢我是有点丢脸的事情,我丢脸吗?”
柳着年道:“我没有,是你自己觉得丢脸。”
孟春尘轻笑:“嗯,我小时候虚荣且自卑,每当昂扬,自卑就会冒头打我。就像姜乐说的,总得找个差的才觉得自己配得上。”
“——现在依我看,人家差的真是太委屈,一字未言就被我划定为差了。”
孟春尘晃了晃脖子,轻轻吐息,张扬抓过来一颗星球,随手一砸,惊爆雷光闪烁,滚滚大雨落下。
下大雨,下大雨了。
花啊,草啊,人啊,狗啊,花湿了,草湿了,人湿了,狗湿了,抖毛呢!
天地忽然倒转,高高昂扬的头颅到了最下面,也是最上面,宇宙茫茫,并没有上下。
何来尊卑?
她容纳了那点厌恶,笑笑:“你不会真的爱我吧?”
“我告诉你,我可是不会爱你的。黏糊糊树叶一样有生机的东西我不喜欢,别爱我,没结果。”
孟春尘忽然变化了一种样子,矮了点,脸庞肥嘟嘟了一些,是十三岁的她自己,笑盈盈看着柳着年,眼神又躲避。
在她周围渐渐开起黄花,她提着一堆兔子灯,走在小路上,准备卖了换肉吃。
肉还是比菜好吃的,以前没觉得。
兔子灯卖出去不少,还剩最后一只,人群来来往往,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
十三岁的孟春尘提起兔子灯,乖巧笑道:“哥哥,送你。”
柳着年垂眼轻笑,呵了声,星辰在他身后爆炸,着急的像是躲避出生。
虚空撕裂,无穷无尽的黑暗沉滞铺展,黑暗的爪牙依次排开,恭请着什么。
柳着年隐入虚空中,裂缝哐当闭合。
好了,虚空朗澈,海水澄清,安静了。可以睡会觉了。
……
“阿姐,阿姐,醒醒,醒醒啊!你都睡了好久了,天都裂了,你怎么还睡得着!”
孟春尘睁开眼,眼睛之上绿树密集。
有个眼睛葡萄一样的小姑娘在摇晃她,从她肩膀上拿走一只青绿色的虫子甩到一边,转过头看到孟春尘睁开了眼睛,欣喜道:“阿姐,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大半天了,怎么喊都不醒,快急死我了。”
孟春尘躺着,谨慎没开口。
先观察下四周,上面是树,认不出来是什么树,错错落落挺好看,旁边是个莲池,荷叶刚冒出个头,又伸出手感受着空气,有碎阳飘下来,不冷不热,干净清爽。
时间看上去应该还没入夏,此处应是凤山某个山头上。
孟春尘坐起来,脑后沾上不少树叶,小姑娘在她身后给她揪掉碎叶子。
孟春尘侧脸看她:“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小姑娘惊愕不已:“阿姐,我是你精挑细选的傻子之一燕真啊。”
孟春尘静静看着她,是个看上去不足十岁大的小孩,惊慌里又透出点倔。
燕真葡萄眼飘出薄泪,抱着她呜呜哭道:“阿姐你真不认识我了?天被撕裂啦,好多人像范进中举一样疯了。阿姐也疯了,完球,完球了。”
在活力的声音中孟春尘的感官回归,静了一下,笑道:“认识,逗你玩而已。”
燕真松开她,高兴道:“没疯就好。”
孟春尘走到树与树的缝隙处,抬头看着天,蓝天之上果然裂出一条乌黑的缝,丝丝缕缕的金线延伸下来,渐渐变淡直至消失于蓝天中。
四十九座神殿建成那日,黑云密布,天不透气,数道雷光同时降落劈裂了神殿,随后所有人耳边响起一道清净的声音:“此域结界我破开了,好在我同此域先皇令狐绾有点缘分,随便写了一道符,大概能保佑你们十年。灵气复苏,自救吧,蝼蚁们。”
他那话张狂到欠抽,偏偏声音清净到像是导人去死。
四十九座神殿建成那日是哪日?
“燕真,我睡得有点糊涂,天裂是今天早晨发生的事吗?”
“嗯,是今天早晨。”
燕真垂下头,显得分外安静。
别看现在天朗气清,早晨那会儿黑紫的云滚来滚去的,伸手就能够到,吓得人都要窒息了,吓尿的都不少。
孟春尘眸光冷静,伸手揉揉她脑袋:“叫不醒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别害怕,还有十年呢,我也醒过来了。而且我个子比你高,天塌也是先压死我,地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燕真抬头望着她,看了一小会儿笑起来:“好。”
“阿姐,你这大半天闭着眼睛说了好多梦话,你做了什么梦?”
“我梦见我同姜二郎成亲,他成了皇帝,亡国那天被我休弃了。”
“啊?你俩和好了吗?武安候府着火后,你们两个不是就一直在闹矛盾吗?”
“是梦里,不是真的发生。”
“可以告诉我你俩到底是因为什么闹矛盾的吗?”
“我忘记了。”
“哦。那阿姐还梦到些什么?”
孟春尘仰头呼吸,听树和风的声音,慢慢说:“我梦到梦醒了,梦到你在叫我。”
燕真道:“是,我用好大力气叫阿姐。”
孟春尘悠悠道:“嗯,你嗓子都哑了。我去给你买红豆冰。”
燕真却拉住她走到莲池旁郑重坐好,郑重道:“有一件事,姜二郎让我转告你。阿姐你做好准备哈,千万别伤心。”
“什么事?”
“黎洲来的那位县令东郭仅死了。”
微微沉落一下,孟春尘道:“怎么死的?”
“黑云压城时,东郭仅在右相宇文坚府上,宇文坚说这是最后能破坏神殿的机会,问那些各地来的县令愿不愿意效仿太子殉国,有好几个人干脆抹了脖子,东郭仅是其中一个。”
有鸟儿落停在刚冒尖的小荷上,荷茎摇晃激起一滩浑浊。
燕真道:“东郭仅的母亲刚刚也喝药自尽了……柳着年真是坏透了!我们怎么惹他了!他要这么对我们,灵气复苏这半天我感觉身体变化不小,我且得好好修炼,总有一天我干死他!”
因为气愤,她连连拍地,砰一声接着砰一声,像是放鞭炮。
孟春尘看着四溅的飞灰,看到燕真手间氤氲的热息,又抬眼看向天上裂缝,起身道:“有人给他们收尸吗?”
“宇文丞相应该会处理的吧,都是为国尽忠的义士呐!”
“哎,阿姐等等我,咱们干嘛去?”
“去右相府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