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又来 我们和离吧 ...
-
楚向恒的手掩在袖子底下,攥得骨节发白。
他曾去过一次南姜皇城,因他父皇叫他去处理与南姜的关税之事,也就是那次,他遇到了长公主南沧。
长公主备受皇室宠爱,做起事来也不顾周围人看法,每日都要缠着他,不陪她就会生气发火。他若是露出不耐烦,或者说话重了几分,长公主就能跑去跟南姜皇帝告状,南姜皇帝就要借着公事或轻或重地敲打他。
他住的别院是南姜皇室安排的,除去他的长随,都是南姜皇室的人,随时随地给长公主提供着方便,他躲也没处躲。
好不容易回了天奉,却又迎来一场赐婚。
罢了,还不到时候,成大事者,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只是这长公主如此发问,楚向恒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凭他对南沧的了解,不管是禁足一个月,还是他新婚之夜拂袖而去,都能让她在南姜使臣面前声泪俱下地指责他。
到时候使臣回去上报,南姜皇帝定会找宣光帝问责,楚向恒勾了勾唇角,也就是他所谓的父皇,天奉的皇帝。
“午膳设在问月亭,我会派人来叫你。”楚向恒干脆不去回答南沧的问题,径直走出房门。
南沧盯着那杯没动过的茶,心想着楚向恒这人真是无聊。
见楚向恒出了屋子,听月在旁边小心问道:“公主,听说使臣是刘大人,可要跟刘大人讲讲您的近况,陛下定然会为您抱不平,三殿下就能对您……”
南沧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她知道听月是个好心的,长公主虽然跋扈,但听月跟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也非同一般,在这三皇子府里,能真心待她的,也就听月一人了。
“我自有决断,帮我更衣吧。”
听月看着一脸平静的南沧,心里也安定不少,自家主子从小就不是吃亏的性子,想来已经想好怎样跟刘大人说了,以南姜皇室的威压,三殿下想必也不敢再轻怠。
问月亭位于三皇子府的花园西侧,周边一片碧水,是个避暑消热的好地方。
南沧梳洗打扮一般,头上也多插了两只簪花,不似刚才那般素净。
不是她不爱这些玩意儿,只是因为戴着实在太沉了。
她心想着,又伸手去扶发上的簪子,袖口一滑,露出半截莲藕似的手臂来。
楚向恒与南姜使臣已经坐在亭中,饭菜摆了满桌,只等南沧过来,楚向恒抬头往亭外看,这一幕正好落进他眼里。
“长公主到了。”楚向恒收回目光。
“臣,礼部尚书刘遇,参见南姜公主。”
南沧尚未走进亭子,刘遇早早就站了起来,刚一走近,他就行了大礼。
南姜皇室只有这一位公主,以国号作为公主封号,便足见恩宠。
他此番前来,也是受南姜皇帝所托,看看公主的处境如何,若是公主想回南姜了,他便再次入天奉皇城,奉南姜皇帝之命,带公主返乡。
“刘大人,跟我又何必见外呢。”这声音如同清泉一般,悦耳动听。
刘遇抬起头,南沧一袭淡青色长裙曳地,黑发如瀑,衬得面容出尘若仙,不似食过这人间烟火。
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长公主自小就生得极美,可如今,又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他仔细想了又想,好像少了几分华贵,公主不像从前那般喜欢奢华了。
难不成……
刘遇神情古怪,看了一眼楚向恒。
天奉三皇子苛待于她?
楚向恒显然注意到了刘遇略带不满的眼神,他不动声色,就当没看到。
长公主定然是要跟刘遇告他一状的,这事闹大,宣光帝为了平息南姜的怒火,维护两国关系,一定会狠狠责罚他。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责罚无非两种,皮肉之苦,或是尊严上的折辱。
只是现在还不到反抗的时候,唯有忍,方得始终。别人给他的屈辱,日后他必加倍还回去。
长公主想说什么,就随她去吧。
“公主近来过得可好?”
刘遇已是不惑之年,声音略有些低哑,捻着手里的酒杯,就好像长辈关心晚辈一般。
“不好。”
南沧脆生生回答道。
在场的人皆是神色一紧。
听月在一旁听得忐忑,刘大人在朝为官多年,与陛下走得近,自然也见过公主很多次,公主幼时娇憨,极讨众人喜欢,这刘大人也在其中,自是护着公主的。
她本以为公主要好好同刘大人商量,让刘大人帮忙调和一下她和三皇子的关系,可如今看来,她家公主,要开始哭诉了。
听月攥紧衣袖,若是真哭闹起来,只怕关系更僵。
刘遇一声不响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扫过楚向恒的脸。
“公主可否给老臣讲讲,哪里不好?”刘遇语气都硬了几分,说话一字一句,“老臣定为公主排忧解难。”
楚向恒敛了眉眼,她开始了。
只听得一声轻笑。
然后一双筷子夹着片牛肉,出现在楚向恒眼前,筷子一松,牛肉就落到了他碗里。
“三殿下什么好吃的都往我房里送,眼看着我都吃胖了不少。”南沧收回筷子,冲楚向恒娇笑道,“一点都不好。”
楚向恒如同被雷劈了,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神智出问题了?
刘遇倒是摸着胡子笑了,“别的呢?还有什么不好的?”
“送的首饰戴不过来、衣裳挑得花了眼、半夜不给我吃夜宵……“
南沧不顾几个人瞪大了的眼睛,掰着指头开始数,这可是她刚才背好的说辞,真好,一句都没忘。
刘遇的胡子抖了抖,这哪里是什么不好,分明就是女儿家撒娇呢。回去他就禀告陛下,陛下也能放心些,不然天天在他耳边念叨长公主,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饭吃完,刘遇看楚向恒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楚向恒轻咳一声,他身后的长随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该帮忙送客了。
云风赶紧扯着笑送刘大人,他还沉浸在公主的话里,震惊得没完全回过神来。
刘遇一走,南沧脸上的笑就卸下来。
“听月,回吧。”
她可不想在这里跟楚向恒大眼瞪小眼,欣赏美貌,她还不如自己回去照镜子。
多活几年还能多看几年。
身后的楚向恒犹豫了一下,没开口。
这不像她,楚向恒看着南沧的背影微微愣神。
从前他二人只要在一个场合下,哪怕有外人,长公主都要缠着他,怎么甩都甩不掉。即使他承诺,忙完就见她,甩开她都十分费劲。
可如今,她竟然转身就走了。
还说了那样的话。
楚向恒眉心皱起,她又搞了什么新手段?
*
南沧回了房,把头上的簪花一扯,靠在榻上眯起眼来。
吃饱了,困了。
簪花硌脑袋。
“公主,刚刚为何说那样的话,三殿下明明……”
听月手脚麻利,服侍着南沧躺下,犹豫着没把话说全。
南沧懒洋洋地靠在榻上,让听月给她倒了杯茶。
“我后悔了,不想嫁给楚向恒,我想回南姜。”
看刚刚刘遇的表现,以及过去书中所写,南姜皇帝如此疼爱长公主,眼下南姜才应该是她最好的归宿。
只不过,几年后,南姜就会被楚向恒吞并。
南沧神色一黯。
听月端着茶杯的手一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公主可是说过,此生非三皇子不嫁的,当初陛下不同意,公主还以死相逼来着。
眼下,这么快就没感情了?
也可能是三殿下太过冷漠,公主寒心了。
听月想到这里,又觉得合理起来。
“那公主何不在刚才与刘大人说明?”听月把茶杯捧给南沧。
“我还没太想好。”
听月心思单纯,南沧一打岔,她就忘了刚刚问过什么。
此时听完南沧的话,听月心下了然,公主还是喜欢三殿下的,舍不得。
南沧拿着茶杯出神,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南姜,人人都知道她喜欢楚向恒,只要她回了南姜,不管怎么解释,两国皇室都会怀疑他们二人生了嫌隙。
他二人本就是为了彰显两国和平才成的亲,若是突然分开,南姜皇帝一定会找宣光帝要个说法。
若说没有嫌隙,是她坚决离开,又会让天奉皇室颜面扫地,违背和平的初衷,宣光帝还是会将错归在楚向恒身上。
南沧觉得一阵头疼,楚向恒岂不是又会恨上她,恨上南姜。
她得想个法子,扭转楚向恒对南姜的印象,才能保证她回了南姜之后,不用再过上国破家亡的日子。
“公主,三殿下又来了。”
听月从门口快步走过来,带着几分喜气,“这是今日第二回了。”
南沧咣当一声躺在榻上,拿被子把头一蒙,瓮声瓮气,“不见。”
“可是……”
“为何不见?”
听月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道男声打断。
南沧露出双眼睛看到来人,猛地坐起来。
“你怎么进来了?”
楚向恒看着眼前发丝凌乱的女子,一时语塞,刚刚她不是还衣冠整齐,这才多大会儿。
“今日,为何要同刘遇那样说。”楚向恒问。
南沧叹气,刚把听月应付过去,又来。
总不能说自己是穿书来的,为了保命,想填填原主挖的坑吧。
“你希望我怎样说?”南沧反问。
楚向恒身姿挺拔,就直直站在原地与南沧对视,也不回答。
南沧看着那张好看的脸,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楚向恒,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