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夏野喵

3、回家

　　晚上六点三十五分，聂郁刚刚走出校门，浑身上下难得有一丝轻松。她很满意这个学校的氛围，大部分的同学都很认真地学习，没人来打扰她。

　　她的前桌是个很文静的姑娘，叫文静。人如其名，也不爱说话，问了她的名字后就开始低头看书，而她的后桌好像是空桌。

　　这里没有人对她好奇，也没有人欺负她，她是个无关痛痒的人，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受气包和出气筒。

　　聂郁伸手压了压头上的短发，又将眼镜往上推了推，还有俩年她就可以成为一个独立的大人了。

　　“喂，你认识一个叫冯小清的人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聂郁脚步瞬间凝住，感觉一阵恶寒，她看见校门口的右边有几个人将一个学生围住。其中一个嘴里叼着烟，染着一头黄毛格外得惹眼。

　　聂郁忙低下头向左边拐去。

　　“哎，那个短头发的站住。”

　　聂郁几乎一瞬间拔腿就跑，也不看是那个方向。

　　“柯哥，这小姑娘窜得挺快啊？”周围全是哄笑。

　　邓明柯看着背影，眼神暗了几分，狠狠吸了口烟，道：“给我打听打听你们学校最近是不是来了个叫聂郁的学生。”

　　……

　　Victory胜利的图标在电脑屏上显示，宁晟从柜台前起身，顺带从柜台前拿了根棒棒糖塞到嘴里。

　　“七哥，老规矩，微信给我打钱。”

　　宁晟旁边是一个强壮的男人，一点也不怕冷，穿着一个背心，裸.露出两个臂膀，右膀上还纹着朵玫瑰，叼着一根烟，“再玩俩局呗，给我上上分。”

　　宁晟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待回家了。再不回去，我奶奶该拿麻将打我了。”

　　宁晟看了下时间，戴上厚厚的黑色手套和帽子就往外走。

　　七哥发笑，道：“就记得宝贝你的手了，轮椅记得带走。”

　　“你瞧我这记性，轮椅还是跟校医借的。”宁晟提起轮椅，临走又从柜台上拔走几颗糖塞进了口袋里。

　　“你这小子，每次都顺我糖。”

　　宁晟嘿嘿一笑不以为然，道：“走了，七哥。”

　　宁晟刚刚出门，就感觉到一阵寒风，瞬间打了个激灵。

　　临市的冬天黑得很快，现在不过是六点五十，放学吃晚饭的时间，却已经黑得不见五指。。宁晟慢悠悠地往外走这里离家很近。只要出了这个小巷再右拐十分钟就到他家楼下。

　　而他家离学校也近，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

　　只不过网吧跟学校一个在他家前面一个在后面。

　　宁晟刚刚走出幽暗的小巷，就看到一个短发少女匆匆跑过来，看起来有些慌不择路，这不是他的娃娃亲。

　　宁晟一把抓住聂郁的胳膊，笑着问：“囡囡，你跑什么啊？后面有狼追你。”

　　聂郁因为跑得很急，猛然被拉住差点撞进宁晟的怀里，她往后望了望，发现没人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宁晟看到聂郁脸红扑扑的，还有汗流了下来，想起昨天聂郁发.烧的样子，伸手摘了聂郁碍眼的眼镜，也不管聂郁嫌不嫌弃他的衣服脏，大手撩起聂郁额前的头发。

　　校服袖口摩挲过额头又擦过脸的两旁，夹杂着薰衣草洗衣液和淡淡的烟味还有一丝柠檬糖的甜味。聂郁本能想往后撤，耳边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别动。”

　　宁晟见女孩真得乖乖听话不动不动，嘴角往上一勾，将眼镜给少女戴好，又将头顶的黑色针织帽取下戴在女孩的头上。

　　但由于帽子太大直接拉在了女孩的眼睛上，黑色的眼镜框都掉下了几分，宁晟不由笑出声，“哈哈哈哈，这也看起来太傻了。”

　　聂郁握了下拳，眼眶有些红，所以他也是要欺负她的吗？

　　宁晟将帽子调好，又把眼镜推好，道：“囡囡，快走，回家吃饭。”

　　少年的声音爽朗地传来，哪里有半分戏弄？

　　聂郁想：她真是可恶，怎么能把如太阳般的人想得那么坏，她处在太阳偶尔才会照到的阴暗角落，太阳哪会欺负她？

　　聂郁跟在宁晟的后面，少年的脚步迈得又大又快，她要小跑才能跟上。

　　到十四幢门前不远处的时候，聂郁见宁晟熟练地把轮椅打开，坐了上去，“囡囡，帮我推一下。”

　　聂郁依然什么也没问乖巧地去推宁晟，反倒是宁晟憋不住话，没忍住问：“你就不好奇我为啥腿没事还坐轮椅？”

　　少年抬起闪着星星的桃花眼望她，聂郁错开，配合道：“为啥？”

　　声音软萌萌的，真好听。宁晟心想：不亏是他小时候非要结娃娃亲的对象

　　“因为太懒不想走。”

　　聂郁：“……”

　　宁晟见聂郁又不说话，道：“你信吗？”

　　聂郁乖巧地点头。

　　宁晟有些郁闷了，娃娃亲不爱说话，好烦，“我有那么懒吗？”

　　聂郁想了下，摇头。

　　宁晟又笑了，道：“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坐轮椅的真正原因？”

　　“想。”

　　“为了逃课。”

　　说完，宁晟有些后悔，他的娃娃亲带着厚厚的眼镜，一看就是个爱读书的好孩子，而他逃课好像不是个很好的行为。

　　宁晟刚想要找补，俩人已经乘着电梯到达了三楼。聂郁还体恤地将他推到了家门口，才走回自己家。

　　宁晟看着马上就要进家的聂郁，没头没脑来了句：“囡囡，我是我们班第一。”

　　“嗯。”答完，聂郁觉得过于冷漠，又回头对宁晟说了声：“拜拜。”

　　聂郁进家的时候，聂远山已经将饭做好了，只是看着有些黑，不知道能不能吃。

　　聂郁坐下来，看着聂远山期待的目光，随便夹了一片黑黝黝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放在了嘴里，胡乱嚼了俩下咽了下去。

　　“做、做、做得、挺好的，爸。”

　　聂远山闻言笑了下，“真得吗？囡囡。”说着，自己夹起了一片放在了嘴里，聂远山立马吐了，看着还在吃的聂郁，聂远山把盘子端走，“囡囡，别吃了，难吃死了，爸爸带你去外面吃。”

　　聂郁看着厨房还剩下的茄子，熟练地拿起刀切菜，道：“爸，这个煤气怎么用？”

　　没一会儿，一盘红烧茄子就好了。

　　聂远山看着聂郁熟练地炒菜盛菜，心中又是一阵愧疚，六年，他的女儿究竟经历了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竟然一点也不清楚。

　　聂远山吃完饭，看到聂郁脸又开始不正常地泛红，道：“囡囡，你是不是又发.烧了，今晚就别去上晚自习了，正好明天周六，好好休息休息，周一再去上课也不迟。”

　　聂郁摸了下额头，又想起门口的邓明柯，点了点头。

　　聂郁喝完药就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聂远山进门看聂郁的时候才发现聂郁一直在说梦话，“疼，别打我。”声音小小的满是哀求和害怕。

　　聂远山摸聂郁额头的手一顿，“囡囡。”

　　聂远山看着小小皱着的脸，陷入了沉思，想起每次给家里打电话，他母亲总是说家里挺好的，但他想跟囡囡说几句话，母亲却总是说囡囡在学习，不方便接电话推脱了。

　　他一开始以为是他跟囡囡母亲离婚后，囡囡不想理他，可后来竟然除了每年节假日回家，他就真得没在跟囡囡说过话。随着时间的拉长，囡囡甚至在他回去后都会悄悄躲起来，他以为是女孩长大了所以变得不与他亲近。

　　若不是这次囡囡突然打电话哭，说想要转学，他大概永远不知道女儿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想起电话里囡囡压制着的哭声，结合着囡囡的梦话，聂远山紧紧地皱眉。

　　“爸爸，疼。”

　　聂远山手掌敷在聂郁的额头上，很烫，忙起身去拿退烧药。

　　“爸爸，我会乖乖地听话，你不要走，爸爸。”

　　声音糯糯地传来，聂远山的脚步一顿，心脏仿佛被狠狠地拽住扭了一把。

　　他的女儿这六年过得一点也不好，而她的父亲竟然一无所知，他对不起郁小落的嘱托，他不配做囡囡的父亲。

　　昨天那么大的雪，他竟然还让女儿一个人从镇上来到临市，一个人冒着雪找到了家，聂远山不敢想象，一个从没离开小镇的小姑娘是怎么在这么大的一座城市找到这里的。

　　聂玉山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低喃：“聂远山啊聂远山啊。”

　　聂远山拿了退烧药进来的时候，聂郁已经不说梦话了，聂远山将聂郁脸上的泪痕轻轻擦掉，“囡囡，囡囡，起来喝药。”

　　聂郁睁开眼就见到聂远山端着一杯温水和退烧药，她忙坐了起来，接过药和水，笑着说：“谢谢，爸。”

　　聂远山看着聂郁熟练坐起来的动作，心更是沉重了几分，一把年纪鼻尖有些泛酸，囡囡以前可是他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小姑娘。

　　聂郁察觉到聂远山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抓着温水杯微微有些用力，指尖泛白，喝了好几口水，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爸、我、其实、平、平时身体、没有、这、这么差的。”拜托，千万不要觉得她是个累赘。

　　聂远山心疼地揉了揉聂郁的头，笑着道：“好，爸爸知道了，快躺下再休息一会儿”

　　“爸、我、我没事、你、你、你、也早早、休、休息。”

　　聂远山接过水杯，道：“好，囡囡要是感觉不舒服记得叫爸。”

　　“嗯。”

　　聂远山看着聂郁躺好才走，顺带把灯也关了，随着房门的关闭，屋子里瞬间一片漆黑。

　　聂郁一手搭在额头，默默看着什么也看不到的天花板。不过来了俩天就发.烧俩次，也许真是应了奶奶说的话，她只是个累赘，所以父母离异，谁也没要她。

　　聂郁不知看了多久的天花板，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不能哭，没人疼的。
　　哭只让人觉得心烦的。

　　“我去，冯小清，你玩一个金术师倒是在上路清兵线啊，跑到下路干什么？”隔壁传来不大不小的声音，“冯小清，你人呢？怎么挂机了？小池池，咱们以后再也不要带这么不靠谱的家伙玩了。”

　　聂郁的思绪被打断，不由去听隔壁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你的手机刚刚上大号的时候掉厕所了。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这么好笑，那你是怎么捞出来的？手不臭吗？”

　　“活该，谁让你LOL上分还跑去上厕所的？”

　　“哈哈哈哈，不行，小胖，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自个儿，真得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宁晟的笑声太过有感染力，聂郁也不由勾起了嘴角露出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