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夏野喵

2、照顾 宋青青走后

　　宋青青走后，聂远山也去上班了，整个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聂郁一个人。

　　聂郁感觉脑袋有些涨，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她从书包里翻出常备着的退烧药，从客厅倒了杯水，抬头将药放在嗓子眼灌了大量喝水才将药灌下去。

　　嘴里泛着苦，不喜欢。

　　聂郁坐在床上将已经湿透了的鞋脱掉，又将湿湿的袜子脱掉，脚已经冷到没有了知觉。

　　头真得太晕了，浑身酸痛得厉害。

　　聂郁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告诉自己只能休息一会儿，一会儿要把袜子洗了，还要把鞋晒起来，再做个饭。

　　她又怕自己睡过，从枕头下掏出手机，手机屏很干净但却从一角已经裂了好多缝，勉强不影响使用。

　　聂郁将闹钟定到下午三点，才将头枕着被窝里，冰凉的脚蜷缩在一起，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过。

　　聂郁没管，将头偏向一旁，沾了眼泪的睫毛像一把沾了水的蝴蝶的双翼，让人心疼。

　　……

　　宁晟接到聂叔的电话，忙从聂叔家门口垫子下找到备用钥匙打开门，叫了聂郁两声没人应。

　　又不好意思一间一间开房门，正打算给聂叔打电话问聂郁的房间，隐约听到抽泣声。

　　宁晟随着声音来到卫生间旁的小屋，抽泣声越来越大。宁晟敲门依然没人理，抽泣的声音太过可怜，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女孩蜷缩成一团，脸已经红成不像样，满脸泪痕，嘴上还不停地嘟囔着：“妈妈，别走，囡囡疼。囡囡以后乖，绝不闹了。”

　　宁晟摸了下女生的额头，烫得忙缩回了手，在这样烧下去脑子估摸都要烧坏了。

　　宁晟给聂远山打去电话，却迟迟没人接，床上的一团是不停地喊着妈妈，此刻也不结巴，却一声比一声可怜，像被丢弃的幼猫。

　　“囡囡，囡囡，醒醒。”

　　宁晟见女孩睁开水蒙蒙的双眼看了他一眼，随后又闭上，喃喃了句：“是太阳啊。”

　　什么太阳啊，再这样烧下去你够呛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宁晟打算回家拿退烧药，路过客厅看到桌上放着一片退烧药，上面已经被扳走了两颗。宁晟习惯性地看了下日期，硬塑料壳上薄膜显示2015.12，过期俩年。

　　宁晟顺走桌上的药，跑着回家从柜里拿了退烧药，确定没过期后，又跑回到对面，想要倒杯温水，一摸透心凉。

　　宁晟等不及烧水，进入卫生间拿了块用毛巾，用冷水冲洗完敷在聂郁的额头上，又跑回自己家拿了杯温水。

　　看着脸没有刚刚红的聂郁，宁晟心微微放平，轻轻推了聂郁几下。

　　“囡囡，囡囡，起来喝了药再睡。”

　　拿掉聂郁额头的毛巾，宁晟微微被惊艳住，怪不得以前他要追在爷爷身后定娃娃亲，女孩额头饱满，鼻梁高挺，鼻头圆润，睫毛很长，脸微微有些红，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乖巧可爱。

　　女孩很温顺，闻言真得爬起来含住药又喝着水顺了下去，然后又乖乖地转进被窝睡觉去了，期间连眼都没睁开过，满满的信任。宁晟不由勾了下嘴角，怎么还有点像他家的小土猫呢？

　　宁晟刚给聂郁轻轻敷上重新浸湿的冷毛巾，铃声突然响起，看见来电显示，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宁晟忙接起电话，瞟了眼少女还在熟睡，轻手轻脚出了门。

　　“喂，宁女士，怎么了？你说你一会儿就回来了，要吃红烧肉？”宁晟闻言，忙快步走回家，坐在轮椅上，一颗心才安定下来，又推着轮椅去了邻居家，顺带给宁奶奶打麻将的朋友打了电话，让宁奶奶今天早点回来，宁女士想吃红烧肉这个事。

　　聂郁在睡梦中恍惚看见一个少年一直在她面前忙来忙去，还听到了一些交谈声。但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聂郁猛然坐起，她怎么睡到这么晚。她从枕头旁捞出手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

　　聂郁着急下地，一脚踩下去碰到了棉绒绒的触感。

　　卧室的灯被打开，是一双兔子棉拖鞋，而旁边湿漉漉的鞋和袜子也不见了踪迹。

　　聂郁看向门口，聂远山脸上满是担忧，“囡囡，醒了，身体怎么样了？”

　　聂郁踩着鞋，有些局促，摇头：“没事了，爸，给、给、给、您添、添麻烦了。”

　　厨房的粥咕噜咕噜地煮着，聂远山看着跟他客气的女儿，心里就好像被扎了个洞在漏风，“没事，囡囡，这本来就是爸爸该做的。”

　　反观隔着墙的宁晟，坐着轮椅大口大口吃着红烧肉，临了还在跟宁女士再抢最后一块肉。

　　宁明珠用筷子敲了下宁晟的手，“没大没小，也不知道让让你妈。”

　　宁晟把夹着的红烧肉放到宁明珠的碗里，“妈，您吃。”

　　宁明珠满意地吃完最后一块红烧肉，道：“小晟，我想带你回北京，妈妈现在的工作重心已经扎根在北京，那里你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宁晟吃着青菜，道：“奶奶呢？”

　　“一起带走。”

　　宁奶奶喝着粥，摆摆手，“我不去，我还没到了让你们伺候的年纪，我在这边还有打麻将的老朋友，北京那么大，不适合我。”

　　宁晟看了眼宁奶奶也坚定道：“妈，我也不去，我在这边也有朋友，而且我的成绩也不差，再等俩年我考到北京的学校再找你。”

　　宁明珠也没强求，她公司刚刚在北京扎下跟其实并不稳定，宁晟跟着去了她也未必多的时间照顾他。

　　宁明珠厉色道：“不去也行，但是晟儿你们老师要是再给我打电话说你逃课去网吧，你就必须跟我走。”

　　“妈，去网吧我也是我们班第一啊。”

　　宁明珠冷哼了声，“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十二岁时候的事了，不是我发现的早，你现在坟头的草都比我高了吧。”

　　宁奶奶拍了下宁明珠的手，责怪道：“都多少年的事，总是拿出来说，晦气，呸呸呸。”

　　宁晟也跟着：“呸呸呸，晦气。”

　　“你个臭小子。”宁晟躲开宁明珠的手，笑着保证：“放心吧，妈，我一定活得长长久久的。”

　　宁明珠看着宁晟一米八几的大个儿，龇着个大牙，叹息：“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玩意。”

　　宁晟接话：“是活泼开朗的大帅哥。”

　　宁奶奶在一旁跟着笑，宁明珠也笑着摇头，齐家欢乐。

　　*

　　德明高中。

　　聂郁跟在老师的身后进了教室，教室很大，座位都是一列一列分开的，没有同桌。教室里此刻空荡荡的，聂郁绷紧的神经瞬间舒缓了几分，不用做自我介绍了。

　　“现在是课间体操的时间，教室里没什么人，下节课是物理，你可以看会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去找我。”

　　“好，老师。”

　　聂郁被安排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一个位置后，老师就离开了。

　　喇叭里传来“第八套中小学生广播体操现在开始，伸展运动，一二三四……”

　　聂郁透过窗能看到操场上排列整齐的学生正跟着做动作，一水的蓝白色相间的校服分不清谁是谁，只有在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格外显眼，坐着轮椅，还在认真得做着动作，莫名有些滑稽。

　　随着动作的进行，男生会向左向右地转头，聂郁抬手将戴在在鼻梁的厚重眼镜摘下，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的侧脸，零碎的短发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不知不觉中，广播体操已经结束。

　　聂郁看到男生身旁瞬间围了许多人，有男生有女生，说说笑笑，她就说他这样像太阳的人一定有很多的朋友。

　　男生被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推着轮椅向右转去，却猛然向她这边瞟来，离得那么远，聂郁还是忙低下了头，匆忙抓起桌子上的眼镜往耳朵上架，却被镜腿扎了下脸，白净的小脸瞬间红了一片。

　　宁晟看着窗口消失的人影，道：“谈池，快推轮椅，我好像要有前桌了。”

　　冯小清跟在身后，“晟哥，你想有个人说话想疯了，老吴以前可是说，不会给你安排前桌让你霍霍。”

　　宁晟又认真看了眼他们班的窗口，笃定：“我肯定有前桌了，敢不敢打赌，谁输谁给对方带一个星期的饭”

　　“行，晟哥，我可吃得很多，你不怕把你上网吧的钱赌完就行。”

　　谈池推着宁晟到了教学楼门口，低头压着声音问：“你这次比赛什么时候结束？”

　　“今天下午还有一场。”宁晟将胳膊伸出来，“池池，辛苦了。”

　　谈池认命地蹲在宁晟的前面，将人背了起来。宁晟回头笑着对身后的冯小清道：“小胖，把轮椅拿上。”

　　“好嘞。”

　　谈池刚把宁晟背上三楼放在轮椅上，宁晟的手机震动了下。

　　宁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道：“谈池。”

　　“怎么了？”

　　“把我再背下去，提前了。”

　　谈池脸色一变，把宁晟又背在了背上，咬牙切齿：“宁晟，你下次最好换个借口，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沉。”

　　宁晟依然笑嘻嘻的，“明天给你带鑫仔的新唱片，我这次专门拖我妈给你带的。”

　　冯小清看着刚上来的俩人又下去有些懵。

　　“小胖，把轮椅再拿下来，医生让我一会儿就去拆绷带。”

　　冯小清一怀疑也没有，忙将轮椅拿了下去。

　　谈池和冯小清将宁晟送到了门口。

　　宁晟前天打篮球摔了腿的事，老师已经跟门房打过招呼了，说是随时可能要去医院。门房大爷也没拦着，直接开了校门，在宁晟的走得时候还不忘叮嘱：“路上慢点，挺大的一个小伙，看着精神怎么总是受伤？”

　　“好嘞，王叔。”宁晟摸头一笑，“就是平时走路不爱看路所以摔了。”

　　出了校门，宁晟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冲着没走远的冯小清喊道：“小胖，记得明天给我带早饭。”

　　少年的声音爽朗，随着风传播到校园的角落。

　　宁晟推着轮椅到了学校看不见的角落，瞬间站起，一手提着轮椅，迎风跑起，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是青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