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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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谈书是在家里吃的，俞礼很庆幸他没有逼着自己进厨房。
而谈书的手艺还是那么出色，俞礼自接手公司以来，这是吃得最舒服的一餐。
饭后，谈书把碗碟塞进洗碗机，率先往旋转楼梯走去。
“上来，签协议。”
他声音冷冰冰的，一直没有扭头看俞礼一眼，就跟刚才在餐桌上一样，气氛沉默凝滞。
俞礼习惯饭后小坐一会儿再起身的，刚饱食过他总是犯懒。
谈书以前都会等他，在他眯着眼睛犯困的时候，拿温柔好听的嗓音给他念书听。
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俞礼下意识地想要像以前一样嗔骂他几句。
你给我站住！
谈书书，你是不是想造反啊！
可下一秒他就清醒过来。
现在他凭什么去嗔骂呢？
凭昨天自己走投无路马上要爬天台的时候，谈书说帮自己还债，把自己抵押给他吗？
还是凭几小时前，谈书逼自己给他倒水？
俞礼在心里低声地告诫了自己几句。
然后，他老老实实站起身，跟上去。
这栋房子，两个人都熟悉得很，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书房在二楼尽头，以前，那是俞礼最不喜欢去的房间，里面干净，整齐，散发着钢笔墨水与纸张的气味，代表着那个忙于工作很少跟家人待着的父亲。
现在，父亲不在了，书房也归属于另一个人。
现在，自己要在这里签下一份协议，把自己，也卖给这个人。
俞礼站到书房门口，闭了闭眼。
父亲那么热爱工作，也不知道他死了，还有多少灵魂会徘徊在这间书房。
他会看到自己无能的儿子难以挽救大厦将倾，拿肉-体换钱吗？
他会为此愤怒……还是悲伤？
俞礼几乎是冷酷地想着。
在这间书房，签下那样的协议以后，自己和谈书，就绝对没办法回到从前了。
啊。
下一秒他又想。
谈书现在，好像也并没有一点点想回到以前的模样。
他壮士断腕般，伸手去推门。
“你在干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谈书，冷静又无情的语气。
俞礼茫然回头。
不是去书房签吗？
谈书定定地望着他，似乎从他表情里读出了他此时的想法。
然后轻笑了一声，带着讥嘲。
俞礼看到他嘴唇开开合合，吐出一句话来。
“我没有羞辱亡故长辈的爱好。”
所以他并不会在买下这栋房子以后，第一时间去占领一直尊敬的前任男主人的核心领地。
谈书上前一步，越过俞礼，几乎像是把他笼罩在怀里一样，伸手去按压门把手。
咔哒，打不开，门上了锁。
谈书侧头轻声说：“俞礼，看到了吗？”
两人挨得极近，偏过头以后，气息都交错在一起。
俞礼鼻尖满是他身上的气味，只能被迫打量着男人的眼睛，偏黑的棕褐色，瞳仁清亮。人常说这样的瞳色代表着眼睛主人单纯热情。
十八岁的谈书的确单纯，热忱，但二十八岁的他，眸子依然清亮，却已深不见底。
俞礼没有回答谈书，而事实证明谈书也并没有在索要他的回答。
男人打开隔壁房间的房门，率先走进去。
这一间，以前是个藏品展览室，摆放一些俞总喜爱过但已失宠的把件古董，没什么重要的。
但这里现在是新主人的书房。
书房的装修风格翻天覆地。
俞总喜欢复古风，红木雕花书架、办公桌，古董摆件，古法熏香。
但谈书似乎偏爱极简，书房里只有黑白两色，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俞礼安静地跟着走进来。
谈书已然在办公桌后坐下，随手扯过两份合同。
“签吧。”
书房很宽敞，一眼能望个遍。
因此俞礼甚至没有四下打量，就发现房间里并没有第二张椅子。
谈书坐着，他站着，签协议。
俞礼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视角。
所以他第一时间竟来不及觉得羞辱，反而有点新奇。
回忆里多的是他坐着，谈书站着，他说一句，谈书就包容地，宠溺地，去为他做任何事。
他一直在欣赏谈书完美的下颌线，感慨他这张脸居然顶得住仰视的角度。
偶尔谈书单膝跪着和他说话，他才能感叹，原来俯视角度看过去，谈书也很好看。
就好像现在一样。
谈书微微垂着眼睛最后检查着合同的内容，跟往常半跪时一样好看。
只是自己这次站着了。
合同被推过来，连带钢笔。
俞礼回过神来。
他想，以后不会再有俯视谈书的机会了。
落魄的少爷不再算得上是少爷。
他上前去，弯下腰，伏到桌面上，仔细地阅读着条款。
虽然哪怕觉得哪条不合理，也并没有反驳的机会。
[陪同出席酒会、商业宴席、慈善晚宴等场合]
是啊，谈书他算是白手起家，这些乱七八糟的社交场合规矩多的是，总得找个熟悉的帮忙介绍。
俞礼笑了声，小声说：“这个我熟。”
半个月前他还在酒会上拉投资失败被群嘲呢。
当时就好像一条掉进沟里的狗。
[合同存续期间乙方不得与任何人出现感情纠葛，禁止恋爱等情感关系，包括肉-体关系]
俞礼顿了一下。
谈书帮自己还债，原来目的在这里。
他直起腰来，有些玩味地看向甲方：“任何人里面，也包括你吗？”
以前的谈书想过什么，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俞礼觉得自己表现得足够漫不经心，他称得上是轻佻地睨视着办公桌后面的人，拇指压在合同上的部位从指腹变成指甲尖。
谈书也看着他，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没多久，他说：“怎么可能。”
语气冷淡，好像这暧昧至极的事在他看来确实只是没有感情的交易。
咔。
俞礼控制着自己收着力道，没有叫指甲尖把合同戳破。
他挺着腰板继续看合同，把A4纸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知道了。”
声音很平静，没有让人听出来一丝波澜。
A4纸也挡得很严实，遮住了他眨了好几下的眼睛。
[学习简单家政内容，必要时向甲方提供劳动服务]
[外出需提前一天预约，擅自外出转化为合同续期时长，时间比例1：3]
……
[合同年限：三年]
是一份哪里都很像包养一只金丝雀的合同。
如果递到一个月前的俞礼手上，会被他直接开瓢。
俞礼一手努力地撑着合同，一手试图流畅地在上面签字。
很难，他从来没有这样写过字，几乎到第二笔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办不成。
谈书皱着眉看他，好像看一个傻子。
“不会自己搬凳子？”
俞礼顺理成章停下手上的动作，朝着他露出个笑。
天真，纯粹，带着娇纵，烂漫无比。
跟几年前谈书熟悉的小少爷一模一样。
他满意地注意到，谈书楞了一下。
很好，扳回一城。
然后俞礼立马把这个笑里，加了点恶意进去。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气呵成把名签好，把合同拍到桌上。
“对，不会。”
像是没想到他这么硬气，谈书第一时间并没有去接合同，仍然在盯着他看。
俞礼回盯他。
哪怕不是少爷了，哪怕卖给谈书了，他就是脾气不好，娇纵淫逸，不会搬椅子，怎么了？
谈书不高兴，就把钱收回去，自己去爬天台，不要他的钱了。
也不管他之前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盯着一个人，眼睛会有点酸。
俞礼不想当着谈书的面去揉眼睛，万一眼泪掉下来，谈书还误会自己委屈了。
他语速很快地说：“还有事吗？没事我去睡觉了。”
虽然才晚上八点。
几乎是瞬间，谈书回复：“有。”
俞礼脚尖本来都已经往门边转向了，他微微侧过脸来，低垂着眼帘，小声问：“什么事？”
如果重要，那就晚睡一会儿。
谈书顿了一下，取过旁边的行程表，看了一眼：“明天晚上有个酒会。”
他抬眼看过来，眼神公事公办。
“明早我的助理会来接你。”
……
俞礼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房门，出去，狠狠关上。
去他妈的破酒会。
他往楼梯口走去。
自己住的客房在三楼，老俞当初死活不装电梯，还说什么多爬爬楼梯有好处，不会高血压。
笑死，高血压要命哪有车祸快。
咚。
身后的书房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拿拳头砸了桌子。
俞礼回忆了一下谈书人模狗样的形象，浅浅撇嘴。
谈书现在的狗样子，怎么舍得去砸桌子啊。
说不定是桌子砸他。
活该。
他熟门熟路地摸回房间，顺手上了锁。
不防别人，就防谈书。
合同里可是写了他会把自己给怎么样。
不得不防。
俞礼摸出手机。
然后一下扑倒在床上。
接手公司以后每天早五晚十，吃住在公司，他都忘记床字怎么写了。
打开某绿色软件，置顶的对话框已经刷成了99+。
[呱唧：小少爷你不会真的爬天台了吧！]
[呱唧：我蹲了三小时新闻没刷到你]
[呱唧：应该是没跳]
……
[呱唧：大额转账有限制，搞了半天，给你卡里打了五十万]
[呱唧：我就这么多了]
[呱唧：想开点，办法总会有的]
……
然后是一堆表情包，被掐脖子摇的大白鹅，被飞踹腰子的小黄鸡。
[呱唧：人呢！！]
俞礼笑了一下，又终于没忍住，刚刚憋了一路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直接点到视频通话那里。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那边传出一道急得几乎要突破手机屏幕顺着网线钻过来的声音，甚至破坏了原本奶拽的声线。
“你怎么了啊！哭成这样！”
“别光哭啊，说话！”
“是不是借高利贷了！啊？”
俞礼捂着一张泪雨滂沱的美人脸，委屈地上气不接下气。
“呱呱……他不认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协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