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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谈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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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俞氏破产,房子车子都被拿去抵债了,保真吗?]
N。0楼主:那俞丽丽呢?他不是说要带俞氏开创新天地吗?
N。1火鸡味锅巴:同问,我也想知道俞礼怎么样了。楼主叫俞丽丽居心不良啊,有本事俞氏没破产你叫一个?
N。2小巴的鸡狗:保真,现在叫俞丽丽他可没办法给你开瓢了,比车子房子更先被拿去抵债的,可是俞礼本人。
……
被拿去抵债的俞礼本人正端坐在称得上金碧辉煌的客厅中。
这里原本是他家,但现在和他一样,一起被抵债,归属于别人。
俞礼个子不算矮,在男生里算是中等偏上,双腿修长而笔直,从沙发侧面看去,会令人感叹最优秀的画手都不敢这样塑造比例。
他侧头望过来,白得惊人,眉眼清丽,第一眼只会让人觉得漂亮,过分的漂亮。
怪不得会被人叫俞丽丽。
身后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间隔均等,听得出来来人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极强。
或许,控制欲也极强。
俞礼没有回头去看。
他天鹅般白皙修长的颈子甚至挺得更直了一些。
脚步声在对面停下。
一双漆黑发亮的皮鞋直直映入眼帘,往上是笔挺的西裤,或许再往上还有什么结实的大腿之类的。
但俞礼不想看。
他偏过头。
可下一秒,下巴被握住,力道几乎要把他捏碎。
俞礼眼眶猩红,被迫转回头来。
他对上一张英俊,贵气十足的脸。
可是这张脸在他的记忆中,并不是这副模样。
它应该是温柔的,包容的,渴望的,才对。
而不是现在这样,笑意不达眼底,阴狠,冷酷,好像要活生生把他嚼碎了咽下去。
俞礼不甘示弱地看过去,对上那双幽深不可见底的眼睛。
他不怕谈书。
他从来没有怕过谈书。
前面的几年,十几年,他俞礼拿谈书的小腹暖过脚,使唤过谈书给他做饭、洗衣服、甚至洗澡。
对方从来都是顺着他,永远拿温柔的眼神望向他,流露出他心知肚明的情绪,然后被他刻意地忽视掉。
理不直,气也壮。
即便几年未见,谈书变成如今这副深不可测、危不可谈的模样,成为了a市人人敬畏的商场新贵,甚至成为自己名义上的主人,俞礼仍然生不起畏惧的心思。
他抬起手,一巴掌拍掉捏住自己下巴的大掌,眉头不悦地蹙起,嗓音清润里浸透了不满:“你弄疼我了!”
要不是欠债太多难以还掉,他怎么会被谈书趁虚而入,签下什么卖身协议啊!
要是谈书借着这个机会,要把以前对他的好讨回去,也要拿他肚子暖脚什么的……
那绝对不行!!
俞礼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阴影投下,将他覆盖进去,反衬得他艳色更甚。
谈书手被打掉,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这就疼了吗?”
他语气很轻,漫不经心的,却正正好好地让这句话送进了俞礼的耳朵里。
低沉沙哑的,挠得俞礼耳朵有点痒。
他不由偏了偏脑袋,像是要把那句话从耳朵眼里倒出去。
疼。
好像,以前是他总让谈书疼。
他想要花园里最艳的一支玫瑰,谈书摘了给他,线条有力的小臂上满是划痕。他想要荡秋千荡到天上去,摔下来时谈书接住了他,两人一同躺倒,谈书被石头碰折了脚踝。他小腿被蚊子咬了包,谈书给他上药,太痒了,他笑着蹬腿,踢到什么东西,谈书吸了口气……
俞礼心里发酸。
他又不是不知道谈书的好。
可是谈书为什么要突然走掉,几年不见,一见面还这么对他。
他没再偏头,怕谈书再来捏自己的下巴。
但他也不去看人,恨恨地把眼睫垂下,一颤一颤遮住眼底的神色。
以前明明一根手指头都不会动自己的。
俞礼勉强维持着高傲,拿头顶对着人,无声抗议。
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谈书没再拨弄他,转身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大马金刀,毫不在意奢侈品价位的西装皱了该怎么熨烫。
他扯了扯领带,声音没什么情绪。
“倒水。”
俞礼听见了,但是没有抬头。
他以为谈书在叫佣人。
可是紧接着,谈书声音就高了一些,似乎还有点不耐。
“俞礼,倒水。”
被叫到名字,俞礼的眼睫一下子抬起来,眨了眨,有点茫然。
他定定地盯着对面发号施令的男人,抿紧了唇瓣。
而对方也看了过来,或许,也可能一直在看这边。
俞礼看不懂他的眼神,但是只觉得委屈。
他几乎下意识坐直身体,指着自己,疑问道:“我倒水?”
谈书让他倒水?
自从他认识谈书开始,就连喝水都快让谈书喂了,结果谈书继突然离开之后,现在又让自己倒水给他喝?!
那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过分的事!
俞礼气得耳根都红了,鼻腔里哼了一声,抱着手臂往后一靠,去学谈书不讲究的坐姿,把自己坐得六亲不认。
“不倒!”
今天给他倒水,明天就会被蹬鼻子上脸要求干别的,说不定就是拿他肚子暖脚,让他给他洗澡什么的。
他以前经常蹬,他熟。
俞礼打定主意不会低头,狠狠地去瞪对面的人。
谈书也看着他,神色不明。
半晌,谈书轻笑了一声,鼻腔中隐约有冷嗤在共鸣,他说:“俞礼,还把自己当少爷呢?”
这句话轻飘飘的。
落地却砸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有脆弱的东西碎了满地,晶莹剔透,尖利划手。
是俞礼一直以来努力去忽视,又努力在维持的自尊。
几乎是瞬间,他的眼前变得雾蒙蒙一片。
鼻尖酸涩,口腔中源源不断在分泌唾液。
是啊,他不再是个少爷了。
短短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俞氏莫名其妙被攻击,公司机密数据泄露,项目被截,金牌员工跳槽,转眼间就变得风雨飘摇,像是得罪了什么庞然大物,所以被压得喘不过气,翻不了身。
于是向来生活细致精巧的母亲卖掉了所有首饰,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父亲急得一夜之间头发花白。
俞礼是采风结束拿起手机,才知道这些的。
而在他知道的时候,父亲因为过度疲惫,开车时出了事故,连带着副驾驶上的母亲,双双亡故。
他甚至来不及悲痛,就被赶鸭子上架,接手了摇摇欲坠的俞氏。
也理所当然的,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公司破产,却还有巨额欠债,他卖掉心爱的车子,住了很多年的房子,去堵那个窟窿。
最后,只能拿自己填上。
对啊,谈书帮自己还债的代价,不就是自己这个人吗?
大颗大颗的眼泪甚至没有顺着脸颊,就那样一捧一捧地砸落下来,溅到俞礼的手背上。
温热,又冰凉。
“哭什么?”
自喉咙深处发出的一声叹息自耳边响起,随即一块温热的丝质手帕被轻柔地按压到脸上。
泪水被拭去,眼前又清亮起来。
帕子散发着男人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浅淡荷尔蒙的雪松木调香。
谈书身上的味道,居然变成这样了。
以前,明明都是自己同款的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甜橙气息,在谈书身上却总是很好闻。
俞礼下意识偏了下头。
最近,也许是因为没办法接受现实,他开始逃避和以前不同的东西。房子被谈书买走,整体被休整了一遍,自己以前的房间也完全变了样。所以,他只能住在没什么变化的客房。
现在这气味发生了变化的谈书,也让他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随着偏头,脸上的触感也被剥离。
俞礼察觉到那块帕子顿了一下,随即被丢破烂一样随手扔开,轻飘飘落到沙发上。
谈书好像冷笑了一声。
然后俞礼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攥住了,巨大的力度扯得他不受控制往前一扑,险些碰到茶几,却又被拦了回来。
谈书握着他,力道大得不容拒绝,甚至无法挣扎,就一点点把他拉到了茶几前,弯着腰,低着头。
而谈书也在旁边陪着他,弯腰,低头。
俞礼的手指被触碰到茶壶把上,温温热热,光滑无痕。
他下意识蜷缩手指。
可还是被人一根根地,不讲道理地掰开,又一根根,严丝合缝地扣在把手上。
随后,温热的大手覆上来,握住他。
俞礼有点呆愣地紧盯着两人牢牢扣在一起的手。
自己很白,跟小麦色的谈书,界限分明。
可又握得那样紧。
随后,手掌中被重量坠压。
他下意识卸力,却又被外面包着的大手托住,带着他承担那股力道。
茶壶被执起,然后倾斜。
清脆的水声敲击着细瓷茶杯,浅绿色的茶水打着旋落入杯中。
叮。
茶壶着陆。
俞礼注视着茶水上的白色细雾,终于彻彻底底地有了几分实感。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给别人倒水。
仿佛什么被打破那般。
谈书确确实实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包容的,渴望的谈书。
而他自己,也不再是个少爷了。
大手离开,俞礼手背处骤然失去温度,泛起凉意。
他呆呆地看着谈书起身,看对方像是没劲地扯了下嘴角,然后转身要走。
俞礼蹲着,下意识问他:“你不喝吗?”
谈书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喝我喝了。”
这一个月灰暗至极,俞礼很久没有闻过茶香了。
更何况,这是他最喜欢的御前十八棵。
更何况,他总得说点什么才不会显得太落下风。
谈书没有回答他。
只是原本就已不太规整的脚步声又加快了一些。
俞礼便没有再问。
他轻轻端起茶盏,贴近氤氲的水雾,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