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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 1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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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北疆离奇的亮了些晴。霞南山上的雪化了一点,山头露出一小片青色,像是徐州城窗外连绵着细雨的山。
又像是库克勒给他带来的画。连绵的青色,混着水一样淡的墨色,在微微发黄的宣纸上,一片又一片的起伏。
霍兹格把一旁的灯油弄的暗了些。陶瓷的勺子在碗缘轻轻的碰撞声就像是母亲催人入梦的轻声哼唱的歌谣。
帐篷里还烧着一壶热奶,沸腾的泡沫滚在铁壶的壁上,像是起潮时翻涌的水。
“咳咳咳——咳咳——”
“父皇。”霍兹格恍然回神,连忙伸手去替卓纳擦嘴角咳出来的药汁。
卓纳摆手:
“咳咳——咳——霍,霍兹格——”
卓纳脸色很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瘦了十几斤,那双和蔼的眼睛里满是被疾病折磨的困倦。
“父皇,可要传大夫?”
“不——”卓纳深吸一口气,勉强忍住了喉头翻涌上来的咳嗽,“不。霍兹格,我的儿子——我们早早的就猜到了有这么一天,不是吗?”
“。。。。。。”
卓纳从兽皮里伸出犹如枯枝的手,紧紧的握住霍兹格。
“霍兹格,能够走到今天,我已经很高兴,很意外了。”
“北疆的今天,在以前,是我们不敢想的。”
卓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不亏是我儿子。”
霍兹格紧紧的捏住自己的袖口,低着头不敢发出声。
“你,要善待这些来北疆谋生的大梁人,他们也是你的子民。”
“大梁——是个好地方。如果有机会——你,也去看看吧——”
霍兹格感到自己手上的劲儿突然松了。
“。。。。。。”
“。。。。。。呜——呜呜呜——”
库克勒守在帐篷外头,默默的仰头看着天上飘着的雪。
里头传来一点儿零星的呜咽。
“哈——”库克勒叹了口气,眼眶通红。
泰安三年冬,卓纳可汗去世。
大梁皇帝听闻,十分唏嘘,派数十名使者前往北疆以表怀念。
“卓纳死了。”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恰逢开春。
整座京城都透露出一股雨后的清新。
墙头的柳树招摇的晃荡着自己的丝绦,时不时还有几只麻雀越过墙头叽叽喳喳的叫。
李凌麟用一支签子戳了一块肉,逗着笼子里不理人的鹰。
“已经派使者去北疆了。”那鹰死死的盯着眼前困着他的笼子,两支锋利的爪子时不时的踢两下,似乎想要把它弄坏冲出去。
沈庭寒走到她身后,从宫女手中接过一小碟生肉递到李凌麟手边。
李凌麟似乎也没了兴致,把签子递给一旁的宫女,示意她们把鹰带下去。
沈庭寒没有说话,把手里的碟子一起给了宫女。
“什么时候的事?”
李凌麟走在前头,伸手捏着自己酸胀的肩膀。
“看时间,应该是开春前的事了。”
“连春天都没等到啊——”李凌麟看着角落里的柳树唏嘘。
“听徐州的消息,好像已经病了很久了。”
“他的年纪,能坚持到现在也是不容易。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北疆王庭对外都说,是因病去世。”
李凌麟用余光瞥了一眼沈庭寒,淡淡的:
“朕想听点不一样的。”
沈庭寒行礼:
“有探子传言——是刺杀。”
“刺杀?”李凌麟挑眉,来了兴趣,“内部人做的?”
“。。。。。。”沈庭寒没有说话,看脸色似乎有些局促。
“此处就你我二人,不必忌讳。”李凌麟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摆弄着桌上的棋子,“你许久没与朕手谈过了。”
“陛下劳累国事,也应好好休息。”
“整日上朝不是听他们吵架,就是要防他们吵架。”李凌麟摆好棋子,淡淡的说,“朕头都大了。”
“朝臣上谏,都是为了大梁。拳拳之心,无以为报啊。”
李凌麟抬眼看了一眼沈庭寒,不由笑出了声:
“拳拳之心,朕看是他们自己的私心吧。”
“。。。。。。”
“朕知道他们一直在为难你,你不必理会。就当他们在放屁。”
“陛下此番行事,确实着急了些。”
李凌麟落了一子。
沈庭寒没有动。
“着急?朕却觉得刚刚好。”
“依臣所见,不若先在太学招收一批女学生,再慢慢创办独立的女学。”
“宋家的女学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宋湘更是在京城里置办了一块地准备扩建郊外学宫的规模,难道朝廷还要比民间慢一步吗?”
“其实——”沈庭寒跟着落了子,“宋湘买的那一块地,还不一定能够拿到手。”
李凌麟挑眉:
“有人为难?”
“宋家这两年,不管是平叛荆州的郭夫人、制造炸药的宋公子、驻守玉麟关和宋大小姐和四处经商赚得盆满钵满的宋四小姐。在京城都赚住了眼球,现在有人想拉他们下水,再正常不过了。”
“哼——你沈大人,沈阁老。会就这么看着?”
“。。。。。。”沈庭寒和李凌麟错开了视线,“不需要我出手,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价钱我们都是说好了的,怎么突然又不卖了呢?”
吴广进下巴上的胡子都被气的竖了起来。
对面坐着的富商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不断的擦着头上的汗,显然十分惭愧:
“实在是抱歉,抱歉啊——价钱都好说,只是那块地家里又说有别的作用。这样——”
富商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指着一处:
“这里,我还有一块地,若是您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用之前商量好的价钱成交。”
吴广进扶了扶自己鼻梁上架着的西洋镜,俯下身仔细的看着富商指着的那块地。
“您觉得如何?”富商搓了搓手,语气飘忽,听起来很是心虚。
“地方到是好地方,就是太小了,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这——”富商有些为难,随即又指了一块地,“那您看着这里。这块地方就大,不管您想做什么生意,开什么店都保管够。不过这个地段嘛——就要比方才说的再高一点点了。您看呐——”
吴广进看着富商说的那块地,不由皱了皱眉。看样子似乎很是嫌弃。
富商见了吴广进的表情很是震惊,十分不解的问道:
“这块地旁边就是杏香楼,过条街就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口,您想做什么生意做不下去!?想做什么生意做不走?就算您开个客栈,驿馆,等到开科的时候赶着来住的人都多了去了!您还愁赔本吗!?”
“哎——”吴广进疲惫的叹了口气,“您不要怪罪,这块地,不管是地段还是价钱都是极好的,只是我们不是用来做生意。所以啊——”
“啊——原来如此。”富商了然,“那您是打算做什么呢?不妨说说看,说不定我这里还有合适的地。”
“这——”吴广进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屏风。
富商讶然的睁大了眼。
他没想到这屋里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见笑了,最近生了病怕把病气过给先生,所以才让吴老板替我出面。还往先生不要见怪。”
“啊——不见怪,不见怪。”
说话的是个女人,听声音来看似乎确实身体有所不适。
不过,京城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出手阔绰不说,还敢一买就买这么大的一块地。
先不论能不能赚钱,就说赔本——随便一赔,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诶,敢问小姐是想要做什么生意啊?这地皮,也不是想买多大就买多大的,往后生意的盈利啊,生意的成本啊什么的。。。。。。做生意,一开始就赚的其实并不多啊。”
宋湘最近为了地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最近又遇上换季,一冷一热的就病了。现在人都还是虚浮的。
宋湘喝了一口热水,喘了一口气:
“先生见笑了,其实我也并非是做生意。而是要办学宫。”
“学宫?”富商哑然,“这——可不算是买卖了啊。”
办学宫,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在京城开学宫——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若是在别处办学宫,生源如何都还是后话,在京城。谁人不想去太学求学?谁人不想去那些有名的文士手里做徒弟?
这已经是说不上买卖了,简直钱多到拿来烧!
富商很是不理解:
“小姐,恕在下多嘴。若是小姐想要创立学宫,与其在京城苦耗,还不如换个地方。在京城什么生意都好做,您不妨换一个?”
宋湘轻笑了一声,不甚在意:
“让先生笑话了,若是先生手里有合适的地方,或者有什么渠道,还望先生替我多多留意。我最近病的厉害,就不多说了。吴老板——”
“诶。”吴广进站起身,和善的说,“让先生见笑了。”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富商到是没有说什么,任由吴广进把自己送出了门。
“还望您,多多留意了。”
富商看了一眼吴广进,意味深长的问:
“老吴啊,这件事你们谈了多久了?”
“满打满算,谈了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寻常买卖地皮,一个时辰都能谈下来。可是他们却陆陆续续的谈了三个月,不管怎么看都是有人在暗中为难。
“你们就没想过是不是有人在暗地里——”富商做了个手势。
吴广进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没想过?不管怎么看,都是他们被人针对了。
“现在,我们也很头疼啊——”
富商叹了口气,深表同情:
“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妨事的。”
吴广进皱着眉,将人送出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