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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所爱隔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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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千欢,一个兢兢业业地为军统局工作,为梁副局办事的秘书处特工,发回广州的电报里,简单概括了他已经找到了“张先生”,但张先生是何许人也,即以和木村的关系还需要继续调查。在这一份电报,陆千欢并未提及自己与张一焕曾经的同学关系。町屋的炉子里烧着炭火,关上了纸拉门,吹上山的海风都被隔离在了屋外。木桌上的碟子里摆着生鱼片,还有吃剩的饭粒,饭团能吃,生鱼片陆千欢是吃不惯的,况且春季寒潮未去,咬了一小口那带皮的鱼片他便放下了筷子。陆千欢藏好电台,站起身走过木桌,推开纸拉门,走出了町屋。
镰刀似的月透着晶亮的光,不一会儿隐藏在了夜晚的流动的云层间,见不到了。陆千欢走在布置讲究的枯山水庭院中,脚底的沙沙声成了虫鸣的协奏曲,赵公馆里的时光漫长且孤寂,日本人胁迫众人来,说是宴请,实则软禁。大家只是徒增了“客人”之名,巡逻的哨兵会略给几分薄面,不会故意刁难。因此,陆千欢得以在赵公馆四处走动,只是不能出去,他走到了方淇的町屋,可是纸拉门内漆黑,方淇不知去向。陆千欢又踱步去了张一焕的町屋外,那里情景却大为不同,屋里不仅点着灯,透过纸拉门,还能望见屋内木桌前对坐的两人。
一个小伙子正坐在长廊上,穿着紧身西服,灰色的裤子,一顶格子鸭舌帽戴在头顶,那青年见了陆千欢,站起身说道:”你找谁?“陆千欢道:”我找张先生。“那青年立刻说:”张先生没空,在里面跟人谈生意!“两人拉近了距离,石灯的里黄光照在了那青年的侧脸,他硬线条的脸上,显得山陵起伏,细长的眼角透露着精明。陆千欢哦了一声,说:”那你是?“那青年答道:”我是张先生的秘书。我叫沈城。“
陆千欢在门外与沈城的聊天中得知了张一焕做的是东南亚的矿产生意,名下有一座金矿正在开采。陆千欢暗想,他曾经只知张一焕家中颇有家资,是一个小地方里有头有脸的门户,家中是书香门第,他们广东人家规矩严,在香港读书时,自己也从未见过张一焕花天酒地过。张一焕可以说是性格保守的人,怎么如今做起了开矿的买卖,还被日本人给盯上了……而里面正与张一焕面对面谈话的人怕不是木村的说客吧,陆千欢心里有点发毛,可灯影之下,谈话的两人一左一右又仿佛是一对男女,怕不是管家惠子?不对,不可能。惠子是不会说中文的,她只会日语。那么,除自己之外,还会对张一焕感兴趣?难道那人是……方淇!?陆千欢的心像冒泡的香槟又加进来几块冰块,他眼睁睁地看着纸拉门里的女人身影,女人的手放到桌子上了,她的嘴巴还在动,不知道说些什么,可她的手臂突然扶住了桌子边缘,流线般起伏的身躯朝张一焕凑过去了!香槟中突然加入了柠檬汁,不断地滚动着酸气泡儿。影子还在靠近,张一焕却并未躲闪,两个黑影的头贴在了一起,脸贴着脸,唇贴着唇…………
一阵刺啦声,门被猛地拉开了!并伴随着屋檐下一排风铃的响动,叮叮铃铃,叮叮铃铃……屋内的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陆千欢射来,而陆千欢一双眼睛,从方淇脸上滑到张一焕脸上,又从张一焕脸上滑到方淇脸上,这才松了一口气,陆千欢对着二人勉强一笑。方淇并没有吻张一焕,而是贴在他耳畔说着密语,因灯影重合的缘故,所以使得屋外的陆千欢误会闯了进来。方淇今晚戴了一顶带面纱的紫色帽子,敞开的棕色大衣前佩戴着一串粉色宝石项链,她坐回了榻榻米上,眯起了眼角道:”我正要告诉张先生我多年来寻找宝石的机密,怎么?陆先生也想听悄悄话吗?“而另一侧的张一焕,黑压压的眉毛与睫毛底下,一池潭水般深邃的眼睛惊起了涟漪,怔怔地打量着他,时而露出波光,时而一闪又暗了下去,却见不到潭底。张一焕的唇与下颚微张,脸型标致得如同打磨过般不差分毫,五官虽不那么精巧,但面目俊朗,眉目间有磐石般的坚定,侧脸望去,气质似魏晋时贵公子。张一焕问:”你是??”陆千欢身后的沈城答道:“这位是陆先生,他也是来谈生意的!陆先生,你怎么能闯进去啊!不是先叫你在外面等等嘛!”说着沈城已经拉住了陆千欢的臂膀。陆千欢在向方淇使眼色,方淇瞟了他一眼,黯然低下了睫毛,朝张一焕点了点头。张一焕说:“沈城,放他进来吧。”
町屋的门重新被掩上了,陆千欢坐在了张一焕与方淇中间的榻榻米上向张一焕伸出了手。张一焕是高个子,生得匀称,白衬衫衣领口松着几粒扣子,加上一件白色羊毛衫,外面套着的仍是白天上香时的那件棕色皮衣,只不过在屋内此时已完全敞开。张一焕尴尬地伸出手浅浅与陆千欢一握,便收了回去,他道:“你是方小姐的朋友?”陆千欢望了一眼方淇,然后又看向了张一焕,道:“对!我跟她有点生意上的往来。老朋友了。”张一焕眉毛微蹙,大约是信了他的话,问道:“刚才陆先生为什么要闯进来呢?”这一问到把陆千欢给问住了,转念一想,不能吐露实情,便只能把方淇当作挡箭牌了,侃侃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与方小姐两家曾订过婚,她虽嫌弃我,不过我仍对她念念不忘,因此刚刚在屋外看见你们俩如此亲昵,一时着急了……所以。”张一焕噢了一声,点点头,道:“陆先生,那你是误会了。我与方小姐刚刚只是在谈生意,方小姐一时兴起,硬要将她的生意经告诉我,因此才会出现那样一幕。”而在一旁的方淇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沉重的白,瞪着陆千欢,漆黑的睫毛,墨色的眉峰,她听了陆千欢一番鬼扯后,虽在气头上,却也美得有一番肃杀之气。方淇道:“误不误会倒不打紧。陆先生,我早已与你退婚了吧,可你总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我是为什么?今晚,我是来与张先生谈生意上的要紧事,你又跑来掺和个什么劲?”张一焕一撇嘴,道:“方淇啊,那你可真想错了,我跑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寻你,我也是来与张先生谈生意的,哪成想,你也在这儿呢!”方淇笑道:“说说,你来谈什么生意?”
陆千欢道:“我在南洋是做木材加工的,张先生做矿产生意的,少不了遣人去深山老林里寻矿脉,这哪个山头有名贵木材啊,人家是一清二楚,我与张先生谈谈,以后木材矿产一起寻,一举两得不行嘛。”方淇吓一声,道:“你可真会打如意算盘,那寻林的有巡林的师傅,寻矿的有寻矿的师傅,能一样吗?再说了,我开珠宝公司做首饰物件,少不了用真金白银的,那才能与张先生谈合作好吧!?”张一焕只是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两个日本兵来打断了会议,他们站在屋外,用着不太流利的中国话道:“大佐,请张先生,过去!”陆千欢跟方淇对视了一眼,交换眼神决定今晚先作罢。方淇笑道:”张先生,那我先走了。“张一焕微笑着点点头,道:”慢走,方小姐。“见张一焕要被日本兵带着,陆千欢眼光灼灼地看着张一焕,方淇拉了陆千欢一把道:”走罢走罢!“于是,张一焕跟日本兵走了,陆千欢同方淇则被张一焕的秘书沈城一齐送出了73号町屋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