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令》举觞

10、第十章

　　赵公馆，樱花宴第一天

　　从雾气朦胧的山上望下去，只见一片茫茫白色，维多利亚港隐隐约约沉浮在清晨的白雾。天未破晓，日本人的车便一辆又一辆地开上了山，行驶在最前方的轿车是木村大佐的。惠子在轿车停在铁门外之前，就已经等候在那儿了。

　　从车子里面下来了一个穿日本军服的年轻人，胸前别着金色的勋章，腰间配备着一把精美的手枪，脸庞瘦削，留着络腮胡，模样不起眼，眸子里却透着阴冷；个子不高，气势却令人生畏。-惠子一见他下了车便迎上去问候，一低头，说出了一句”老师“。

　　竟没想到，这个待在日军堆里都会被隐没认成普通小卒的年轻木村大佐居然是中年惠子的老师！·

　　”没出什么问题吧？惠子。“低沉的嗓音更增一份老谋深算。

　　”没有任何问题。老师。全部的客人我都已经点过名了，除了逃跑了的几个，其他人都到了。“惠子低着头在木村大佐面前汇报工作。

　　”张先生来了嘛？“

　　”来了。已经安排住在了73号町屋。“

　　”很好！“

　　木村大佐带领着他的亲卫兵部队浩浩荡荡地走进了赵公馆的大铁门。而这一切，都已经被在暗中监视的陆千欢看得清清楚楚。

　　不出他所料，早上八点，女仆敲响了他町屋的纸门的木板，女仆没有送来早餐，而是不断凭借邀请的手势请他出门，陆千欢不懂女仆说的日语，只是跟随女仆走，他知道，是木村大佐召集他们过去了。一路上，他看见许多客人亦是如此。在经过一棵樱花树下时，他故意与方淇装了个满怀，方淇从睡眼惺忪一下子变得愤怒。

　　”是谁那么不长眼！？“方淇回头一骂。

　　”这还能是谁啊！“陆千欢摊开双手笑道。

　　”你是不是有病！！就不能好好打招呼嘛！“她指着陆千欢的鼻子道。

　　”我这不一路看你困得要死嘛。“陆千欢一下凑到方淇耳边，”怎么样？这一下清醒多了吧，是不是昨晚背着我偷偷行动了……“陆千欢贼喊捉贼。

　　方淇眉间微蹙，”要你管！“她转过头去，继续朝桥上走去。

　　陆千欢就这样背着手，大步地跟在方淇后面，哦不，跟在众多客人间走过了町屋后的一座桥，桥的对岸的青草地间种满了樱花树。大部队还在向前走，直到快到樱花林的尽头，陆千欢一抬头，瞧见了赵公馆的尽头，是一座山坡，山坡上不仅有松林，山坡上还建了一座惊人的日式城堡！不出所料，队伍朝着那一座日式城堡走去。

　　客人们在日本人的要求下，一个一个地排好队进入偌大的城堡，在城堡的大厅里居然还供奉着一尊大概一米高的木佛像。终于，当客人们全进入了大厅，木村大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翻译官。
　　“木村大佐说欢迎你们，来到赵公馆。”

　　可是大家一言不发。

　　木村大佐继续通过翻译官说，他们会在这樱花盛开的七日内好好地招待大家，希望大家好好享受樱花祭，他说自己信佛，不喜杀戮，是讲理之人，希望大家在这里放下隔阂，共建粤地大东亚共荣圈……

　　陆千欢越听越不耐烦，木村的宣传除了比外面的日军说的更动听之外并无差别。他心中不悦，在心里骂道，呸！虚伪！不出三千米，便会有炸弹落下，不用出省，便已经战火连天……不仅人伪善，这里的一块木板，一张木几，甚至那尊日式佛像，都在这一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充斥虚伪！

　　陆千欢转念一想，木村把工商界的生意人们都搜罗在这赵公馆，不可能仅仅为了宣传他们的思想。陆千欢寻思着，但已经有士兵在一根根派香了……

　　木村大佐继续说，在佛前开启我们这一年樱花祭的序幕，也见证大东亚共荣圈的友谊！大家一起上炷香吧！上完香后，惠子小姐会带你们去樱花林赏樱品尝点心。他说完转身插上了一炷香，然后走到了一旁。忽然前头日本兵大声呵斥，翻译官跟着翻译：”排好队！通通都排好队！一排一排上前来！！“

　　陆千欢一直盯着木村大佐的一举一动，领了一炷香，同方淇一齐排队上前来，目光都没从木村大佐身上移开。但直到，他忽然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庞。同一排在另一端末尾一起上香的人——居然是张一焕！陆千欢瞪大了眼睛，细看，果然是他！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赵公馆！这么些年过去，他成了一个生意人么……张一焕并不认识陆千欢，所以也不曾察觉他的窥视。

　　眼前的张一焕，比曾经的他此刻多了一分稳重和沧桑感，但帅气仍不减分毫，此时的他穿了一身棕色的皮衣，正在佛前上香。

　　陆千欢再一闭眼，思绪回到了多年之前，那是在香港读大学的时候，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张一焕的身影。那是某一天，陆千欢与张一焕迎面而过，心中暗惊叹于张一焕的帅气，擦肩而过后，陆千欢转身驻足望着张一焕离去的背影。他从紫荆树下过，背后一片花瓣翩飞，紫色的弧线划过白色的衬衫……自此，那一幕留存在陆千欢心里，也让他忘不了这个人了。

　　为此他那时还偷偷借走舍友的相机拍下了张一焕看书时的侧脸，还去参加了张一焕组织的抗日游行……一向嫉恶如仇，抗日游行时当领头慷慨激昂的张一焕作为客人出现在了日军的宴请的赵公馆里，确实是有点不合常理且出乎意料的。

　　”喂！！喂！姓陆的，你还上不上香啊？“陆千欢的身旁传来方淇的声音，陆千欢定睛一看，方淇手上空空如也，而自己还握着那一根香。

　　他敷衍且迅速地插上了那一根香。

　　”看什么呢？你看那么出神……“方淇的目光寻向队伍的末端。

　　”没，没什么。“陆千欢一说完，日本兵便赶他们匆匆向后绕去，陆千欢时不时还回头望。

　　木村大佐在张一焕经过时好像叫住了他……为什么！？翻译官好像还在给他们翻译……为什么！？木村大佐和张一焕好像认识……为什么！？

　　难道？他就是日军要暗杀的”张先生“！？陆千欢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又是否要用电台跟梁副局汇报这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