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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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明日之城
清晨。
白哲是被警笛声吵醒的。
他从床上弹起，三步并一步地冲到窗户边，拉开漆黑的遮光窗帘，突如其来的强光使他不适地眯起眼。
今天有个好天气，不过不一定是个好日子。
待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白哲向下望去。
两辆警车并排停在一起，楼边围了一群人，探头张望。
“叮咚——有客人来访。”
智能门铃提醒他。
“打开监控。”他嘟嚷道，因刚睡醒而踉跄前行。
监控画面贴心地投影在卧室的墙上，他定睛一看，忙跑去开门。
画面上的人穿着警服，神情严肃。
“早安，白哲先生。”
黑发警官对他点头示意。
白哲有点意外，但不是对于未曾谋面的警官知道自己的名字——毕竟【山海】的后台对警察开放。
【山海】是由政府研发的超极AI，算力庞大，功能多样，覆盖领域极广，其起作用的范围几乎攘括了整座明日城。
他的疑惑在于亲临现场的警察。
这种由人工挨家挨户询问的方法应该早就被淘汰了，毕竟只要查询【山海】的后台就能得到每个人的一切基本信息。
那么，警察亲自前来是为了什么呢？
他应该把痕迹清除完毕了才对。
“别紧张，例行询问而已。”
警官安抚似的笑笑。
“你对住在你隔壁的女生有什么印象吗？”
原来不是找自己啊。
“是那个短发高个子女生吗？”白哲努力回想。
警察提醒道：“不是的，我说的是个长发女生,头发染成了黑白双色，个子不高。”
“哦……见过几面，不太熟。感觉她应该挺忙的，每次撞见都是急急忙忙的。”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警察礼貌回道。
“等一下。”白哲在他转身离开前叫住了他，“为什么要挨家挨户询问？人际关系这种基本信息不应该都能用【山海】查到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先生。”警察抛下这句话后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带着疑惑，白哲打开了每日的新闻推送。
如果发生了什么大事，嗅觉如猎犬般灵敏的记者是不会错过的。
“【山海】部分功能疑似故障.....?”
他缓慢念出第一条新闻的标题。
白哲迅速点了进去。
“对不起，该新闻不存在。”
系统弹出提示。
紧接着，页面被自动刷新了，那条新闻也从首页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叮咚——有客人来访。”
次日清晨，门铃再次响起。
门外仍是昨日那位警察，不过今天他的手上拿着一本小册子。
“早安，白哲先生，又见面了。”
“早安……例行询问应该结束了吧？”
白哲疑惑地打量着警察。
“是的，这次是应住户要求来解释昨天的行为及后续。”警察平静道。
“昨天，你隔壁的女生去世了。”
“经调查，该女生因生活压力太大而自杀；并且，她在死前已将意识备份上传至【山海】，她仍可在【山海】居民意识备份世界中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目前，此事件已结案。”
“没了？”
“没了。”
警察合上手上仅仅几页的小册子，露出封面向白哲示意。
“就是这样。”
“孟玑自杀结案报告?”
警察颔首。
“人生前的经历只会被浓缩为几页纸，死后的意识还要……”他突兀地止住话，又道，“不，没什么。总而言之，不必在意这个小插曲。祝你拥有美好的明天，先生。”
“祝你拥有美好的明天”是明日城的祝福语；同时它也可以根据语境变化拥有不同的引申义。
“谢谢，你也是。”
白哲关上房门，陷入沉思。
那个女生明明是要自杀,却还将意识备份上传【山海】……
这算什么？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算了，总归和他关系不大。
“小白，打开省电模式。”
“好的，已开启省电模式。”
这是自哲自己设计的个性化ai，可以帮他处理一些“琐事”。
“再调出导航，去…上次那家餐厅吧。”
“好的，已为您规划路线。”
随着“咔嗒”的声音，房间内陷入黑暗，除了一台放置在桌上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电脑。
一个U盘插在它的接口上，像在等待着什么。
白哲在街上走走停停，时不时拿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抓拍他觉得有意思的事物——比如天上飞过的仿生鸽，街边追着人要垃圾的垃圾桶，两只因争夺废弃电池而争吵的机械狗。
他称其为“取材”。
作为一名靠在网上接单以谋生的自由工作者，白哲认为积累素材对自己的工作是有用的。
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重物坠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拍摄进程。
白哲循声望去，一条昏暗的小巷映入眼帘。
奇怪,他之前怎么没注意过这条巷子。
“小白，扫描前方情况。”
“前方无生命体，可通行。”
白哲提起警惕，踏入小巷。
巷子并不长，走了四五步后，白哲便可借头顶昏黄的灯望见巷子尽头的一地殷红。
在刺鼻的血腥味中，一位青年男子安祥地倚坐在墙角，赤色的刀刃从他的心脏处探出，鲜血肆意奔涌，在地面上勾勒妖异的红玫瑰。
“滴滴。”
他的ai发出示警，白哲脚步微顿，停在离血泊几步远的位置，然后举起相机，对准已无生机的男人按下快门。
意料之中、伴随着快门声而来的是一声低喝：“不许动！和我走一趟吧，嫌疑人先生。”
十分钟后，白哲坐在了警察局的审讯室内，相机也被收檄了。
“又见面了，白哲先生。”
他抬眼望去，还是那位两天见了四次的警官。
昨天早上一次，今天早上一次，刚刚被逮捕一次，还有现在一次。
“嗯。”
“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方笔，方正的方，笔直的笔。”
“方警官好。”
“不说点什么吗？”
“嗯？我该说什么？”
方笔敲敲桌子，叹气道：“你倒也不必在这装傻。老实说，今天我本该休假的，好不容易空出时间出去散步，却没想到还要被迫加班……总而言之，早点结束对谁都好。所以，配合点吧，白哲先生。不如先说说你衣领上的微型监控吧。”
"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我的个人习惯。”
白哲面无表情道。
“我希望我死后可以在世界上留下比【山海】后台里的‘居民生平记录’的寥寥几行字更能证明我存在过的东西，比如说——装满一个U盘的日常视频。”
“当我的个人AI探察到监控一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它便会开始线上存储备份到电脑中，再导入U盘里。倘若你现在进入我家，你就可以在我的电脑旁找到我的U盘。”
“如果你用【山海】查询过我的行踪，应该可以发现几乎每次出行我都戴了这种监控。”
“所以，提前发现我的也是它？”
方笔若有所思，起身，从兜中掏出微型监控抛给白哲。
“那就继续带着它吧。”
白哲有些讶然。
“为你的日常视频增光添彩，”方笔笑得意味深长，“希望回报可以让我满意。”
白哲迷茫地看着审讯室的大门打开又关上。
按理来说，这种东西不该是现在还他吧？
正当白哲思考着对方的用意时，方笔刚刚坐的椅子上方的天花板连接处缓缓打开，一个脑袋大小的灰白色金属摄像头从那降下。
白哲恍然大悟。
怪不得方笔的样子根本不像在审讯嫌疑人。
因为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审讯”。
“明日城106305号公民，【山海】向您问好。”
雌雄莫辨的声音带着电流声从房间四面八方传来。
被AI【山海】审讯，确实算得上是一段有趣的经历。
想到这，白哲不禁在摄像头前笑出了声。
“您在笑什么？”监控镜头里的红光闪了闪，像是在疑惑。
“哦，我在想，”白哲故作严肃状，“私自与犯罪嫌疑人见面违法吗？”
应付完【山海】的问话后，白哲无所事事，开始发呆。
直至大门再次打开，方笔拎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你的头发……”
白哲凝视着对方的发色。
“这个啊，刚忘换了。”方笔打了个响指，火红如潮水般褪去，徒留如墨的黑。
他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电脑，开机，再将电脑投影打开，投射在墙上，从公文包的夹缝里拿出U盘递给白哲。
“打开现场画面，如果可以直接匹配凶手就更好了。”
是祈使句，像在吩咐下属。
“【山海】不行吗？”白哲反问。
“你真的想知道？”方笔又将问题抛回去。
“我现在走来得及吗？”
“你说呢？”方笔戏谑地看着他，“刚刚你就该趁机逃跑，说不定还能成功呢——虽说无论跑到哪我也能把你抓回来。现在的话，加入或者在这里待着，选吧。”
“我就没得选，”白哲苦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加入。”
“明智的选择，”方笔抬手看了下表，“时间不多，但解惑的时间还是有的，有什么想问的就现在问吧。”
“只有三个问题：【山海】怎么了？为什么是我？你的身份和目的？”白哲一边捣鼓电脑一边问。
“【山海】的部分监控失灵了，只能人工去排查异常。猜测是有人入侵。”
“这时便到了你的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是你？
在明日城政府对AI的技术垄断下仍能研发出性能不输于【山海】的AI的人必非等闲之辈。怕迟则生变，我便先自作主张，邀请了你加入。”
“邀请？”白哲气笑了。
“对啊。毕竟我不能将一位清白的公民投入大牢，不过……如果这位公民的AI窃取了【山海】的权限，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管怎么说，你都有无数种方法让我加入，”白哲停止了操纵电脑，抬头看向方笔，“还有，它还不够完善，它做不到。这是诬告陷害。”
“真有意思，”方笔眯起眼，“如果你从未试过，又怎会如此笃定？”
白哲后知后觉。
这人想诈他的“违法记录”。
他不再说话，低头调试电脑。
方笔轻笑一声。
“反应还不算太慢。”
“重新自我介绍下,我叫【毕方】，现在是明日城特殊执法队队长。”
“【山海】及政府处理不了的事，会由我接手。”
“欢迎加入，白哲。”
这是第三个问题的答案。
“……嗯。”白哲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最终落在了“Enter”键上。
“分析显示，杀死舒尼，就是先前那个男人的凶手，是孟玑，”他望向似乎毫不意外的毕方，“昨天于家中自杀的孟玑。”
“而且，她似乎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
“不准备解释一下吗，毕方先生？”
“解释？”毕方依旧笑着，“我告诉过你了。”
白哲皱眉，“是……有人入侵【山海】？”
“Bingo~你所看到的，说不定只是凶手想让我们看到的。有人利用AI，试图误导我们。”
“所以，这是我的任务?”白哲突然理解了毕方的想法，“找出那个人？”
“是，”毕方颔首，“核实无误的话，我会给你准备入职礼物，并再开放一部分【山海】的权限。”
“时限？”
“三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