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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最后半句话被迫堵在喉咙口,林辰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他刚洗过的双手指尖泛红,水渍都未干。
      他听多了比这更荒唐的话,还是认真地解释:“我和黄氏没有签演员协议,算不上开除。”
      付郝懒得救场,拿起手机就演,对着黑色的屏幕喂喂喂,边说话边往外走。
      化妆师听过的八卦现场比普通人看过的电视剧还多,扑克脸已经能装得炉火纯青,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补完眉毛后,便打开吹风机开始给刑从连做发型。
      驻场的化妆师只有她一个人,只能先给刑从连做完头发,再帮林辰化妆。
      机械的轰鸣声让化妆间里不至于过于安静,理应最该尴尬的林辰倒仿若无事发生,坐到了另一面化妆镜面前,自己先开始打底妆。
      其实男演员的妆并不复杂,制作公司不愿意花钱,活儿全压在一个化妆师身上,总是忙不过来,她经常开玩笑似地哄着几个男演员自己先化妆,节省些时间,但基本没人放在心上,依旧每天踩着点进后台,素着脸四仰八叉地往椅子里一躺。
      只有林辰,在听到这话的当天就去问她,有什么步骤是自己可以提前做的,并请她指导自己化妆的手法。
      化妆师关上吹风机,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罐发泥,是昨天刚收到的新品,要不是气氛紧绷,她定会兴奋地向两人推销这件从韩国购入的这件宝贝。
      刑从连配合化妆师做造型,身体保持在原处一动不动,淡色的薄唇微动,还是先开了口。
      “对不起,不该当着你的面说这些。”
      虽然坦诚,但听不出几分走心。
      林辰没计较这话背后的意思,铺粉底的动作不停,淡淡地说:“付郝帮过我,如果他觉得需要营业的话,我也不反对。”
      这回连化妆师都不禁顿了下动作。
      话剧受众没有音乐剧广,玩得也不如人家花,导致话剧圈的人都莫名自视甚高,不接地气,觉得自己是艺术界的高岭之花。林辰刚来组里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典型的话剧演员做派。他是世家出身的话剧演员,打小就跟着泡在剧场里,既有实力,又富灵气。
      可在一个演员最应当收获关注的年纪,他的事业却因为舞台之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遭受打击。刑从连说的不算有错,他当真是为了生计不得不进入音乐剧圈避风。即便如此,他也从来不曾为了争取一个角色而私下讨好谁,从来不曾接受任何商务性质的合作,也从不将自己过往的经历作为谈资博取同情。
      骨子里的清高根本就洗不掉,竟然会同意为了拉票房和搭档演员假装亲密,还熟练地用上了“营业”这样的词。
      很难想象他会支持这样的决定。
      刑从连微微侧首望向林辰,只见他突然站起来凑近镜子,皱了皱眉头嘟囔道。
      “我好像上错色号了。”

      演出结束后骤然下起大雨。
      宏景大厦处在市中心,门口的道路却是条狭小的单行道,一天里有20个小时都在堵车,眼下逢雨便更是一锅粥,鸣笛声和雨声争吵,汽车尾灯闪烁刺目,无数双雨刷器更像是路怒症似地左右摇摆。
      几个剧场散场的时间差不多,演员和观众一起被困在大堂,更倒霉些的便挤在室外的屋檐下,扯着嗓子和出租车司机打电话,在缓慢移动的车流里寻找自己的车,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伞上的雨水甩到自己身上。
      更倒霉些的,这里主要指的是刑从连。
      他的车送修去了,于是只能打车,遇上大雨也就算了,忘记带伞还不算最倒霉的,更加让他应付不来的,是身边这群和他一起从七楼下来的,《天生》的观众。
      “金医生,辛苦了!”不辛苦,命苦。
      “今天的打戏动作好猛,有没有受伤?”这剧没有打戏,你是不是跟错人了。
      “刑哥,所以李洛到底最后杀人了吗?”问得好,这个问题编剧自己也没想明白。
      “阿洛和金医生吵架的那场戏,你觉得是什么样的情绪呢?”我想下班…
      ……

      林辰答应了好友凤子晚上吃个便饭,对方说正好要在附近办事,便提前把车停在了地库里,等演出结束直接载他去餐厅。
      散场后,林辰妆都没卸就赶紧下地库,绕了车库半圈才找到苏凤子的车。
      “等很久了吗?今天演得稍微慢了一点。”林辰语气中略带歉疚。
      “很久了啊,从我回国到现在,等你这顿饭等了有七七四十九天了,今晚必须给我炼一颗仙丹出来。”苏凤子依旧是懒懒散散的样子,等林辰系上安全带,才发动了车子。
      开到地面,林辰才发现外面下起大雨。
      车轮缓慢地淌过积水,没有溅起多少水花,然后转上那条该死的单行道。林辰隔着窗户,在交错的水痕里依旧能看见大厦门口站了不少人。
      “粉丝不少啊,”苏凤子瞥了外面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准备玩到什么时候?”
      “别套我话,我认真的。”
      “我爸天天念叨,让你去考话剧院,别成天在这里和三流演员混在一起。”
      雨势不见小,前面的车挪得比蜗牛还慢,苏凤子右手的食指不停地敲打着方向盘,逐渐不耐烦起来。
      “也别瞎传话,”林辰白了他一眼,“再说我也是三流演员,物以类聚。”
      “老头的原话是,学而优则仕,别等到了我这个年龄,只能倚老卖老了。”
      林辰忍不住笑出声,不得不承认基因的强大,苏凤子明明没有刻意学他爸,但那副没好气的语气腔调简直不能更像了。
      “倚老卖老也不错,至少没有英年早逝。”

      雨水不断在玻璃窗上成股滑落,路灯、车灯、倒影…无数光斑交叠,整座城市像是被打翻在水里的颜料盒,五彩斑斓都被混杂,留在积水里的只剩脏乱泥泞。
      饶是这样看不清,林辰还是辨出了门口站着的刑从连。
      他比身边的女孩子们都要高出很多,乍一看像是高中里那种很受女学生喜欢的体育老师。尽管看不清他的神色,林辰也能猜到对方脸上是如何用无奈掩饰痛苦。
      在等车吗?还是等人?
      计划在林辰脑中快速成型,以致于问出口的话显得有些没头没脑:“待会儿要是把你的座椅弄湿了,我转给你清洁费吧。”
      “……你什么意思?”苏凤子不懂。
      林辰没回答,手机已经拨出了一串号码,漫长的嘟声之后,低沉的男声混杂嘈雨声从听筒另一边传来,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喂?你在哪里了?”
      苏凤子没有刻意偷听,只是今天车上没有放音乐,单行道堵得像腊肉肠,那人的声音又太大,他才能听得一清二楚,纯属意外。
      林辰望着窗外,目光投向宏景大厦门口:“我突然想起有件事想和你说,今晚方便吗?”
      苏凤子猛地反应过来他在和谁通话,嫌弃似地坐远了些,夸张地对他做口型:不——是——吧——
      被锁在雨幕里的刑从连接到电话时,以为是那个缺心眼的司机终于打通了任督二脉,找到了方向,不再倔着脾气说什么根本没有这栋楼,没想到竟然是林辰。
      说起来,两人从排练到演出,认识也有一个多月了,这还是林辰第一次打电话给他。
      “是你啊,”边上站了太多观众,刑从连语气柔和了下来,但也没直接叫对方的名字,“我倒是很想,只不过我现在哪也去不了,饭也没吃,伞也没带,约好的出租司机可能开的是月球车,现在估计在平流层吧。”
      他两句调皮话里带着无数委屈,逗得边上的女观众边偷听边笑。
      隔着三五米的距离,车里的林辰也忍不住嘴角上扬,霸总似地说道:“把你的月球车取消了,我来接你。”
      对面愣了一秒,又问出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你在哪里?”

      咔哒。
      副驾驶座的安全带被解开,苏凤子看着身边的人挂断电话,将手机扔进杂物框,再次戴上口罩,头也不回地开门,撑伞走进大雨中。
      苏凤子的表情像是在看公司年会里扮演成辣妹的中年大叔,一半嫌弃,一半嘲笑。
      在车门快被关上之前,他才想起来插一句:“我他妈就该告诉老头,你是来泡妞的!”
      可惜夜雨声大,林辰十有八九是没听见。
      他迈开步子地跑向刑从连,冷风挟雨,沾湿了他持伞的左手和半边大衣。
      心跳声和落雨声交织不分。如果再给他三分钟,不,哪怕再给他半分钟,十秒钟,或者苏凤子再问一句,他就会冷静下来,放弃这场利用天时地利的戏码,继续扮演一个关系冷淡的共演者。
      屋檐下的刑从连还有些迷茫,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电话被切断。
      是信号不好吗?还是自己漏听了什么?话说那个家伙是怎么打上的车?
      某刻,雨声骤然减弱,身边有人轻呼出声。
      黑色的伞面截断刑从连疑惑抬起的视线。
      台阶下的林辰还带着妆,仰头望向他的时候,正巧一束远光灯划过脸颊,那双漆黑的眼睛闪烁,称得上动人。
      林辰微凉潮湿的手不容拒绝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穿过无尽的雨而来。
      他对刑从连说:“走吧!”
      声音被雨盖得不清晰,但不会错听的,是其中暗藏的清浅笑意。
      刑从连这辈子第二次觉得自己鬼迷了心窍。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即将步入的不是大雨,而是梦境,是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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