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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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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最后一天,复查的日子。
这几日燥热不减,最高温度直冲上三十八摄氏度,逼近四十大关。
安子琤和陈思思靠着车门站着,等待车内温度降下去。
“合作谈得怎么样?”
陈思思接过矿泉水,“还行,这两天差不多了,后续工作室跟进就行,明天有人过来。”
陈思思跟安子琤过来的几天,也没闲着,代表乐队与有名的摄影团队联系。右心脏下张专辑的主题已经确定,与迷离变幻的夜景灯光、老城区与经济发展中心的对比非常相衬,因此找当地有名的摄影团队,会比带个摄影团队过来更划算。
两人坐上车,陈思思的目光被车头一排贴纸吸引。
“这个,什么时候贴的?好可爱啊!”
安子琤浅笑一声:“有一阵了,怎么样,像么?”
“像啊!这个白色健身包,哈哈哈,这个羽毛球拍,你抱吉他的时候,这个姿势……一模一样啊,你这是定制的?”
安子琤眼里含着笑意,“嗯,定制。”
陈思思戳着贴纸,目光停留在第三张,小子琤抱着比人还大的吉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第三张和前两张不太一样……
可直到下车,她也没咂摸出哪里不对。
陈思思晃晃头,收起心思,想着等会与摄影团队谈合作的事情。
安子琤去医院,扑了个空。
值班护士小姐姐见她过来,有些惊讶。
“许医生昨天请假了,她没和您说吗?”
安子琤摸摸眉头,“这样啊,我等会再打电话问问许医生。”
护士小姐姐满脸歉意,与她同路走到电梯口。
正巧这时,手机震动,安子琤礼貌与她说了一声,多走两步到窗边,接通电话。
工作复职定在下周三,安子韵特意打电话通知她,顺便问晚上有没有时间回家吃饭。
安子琤应下来,说思思也在,晚上也想邀请她来。
安子韵答应,两人定在晚上六点。
挂断电话,安子琤垂着头,回复工作上的消息,不小心听到身旁两个护士小姐姐的对话。
“许…又请假……”
“是啊,整个人瘦了好多,状态也不对……上次主任还找她约谈过…”
“好心疼啊……”
“好心疼。”
安子琤停下回复消息的动作,视线落在手机屏,不知想些什么。
晚上,安子琤开车送陈思思至父母家,几人一起吃完饭,安子琤捏着车钥匙,说出去一趟。
安子琤父母家距离许阙家只有半小时车程,比从自己家出门近很多。
她出门没多久,又折回来,从酒柜里取出一瓶价格适中的红酒,包装起来,再次出门。
安母坐在沙发上,偏头问安子韵:“子琤她这是?”
安子韵满不在乎,“妈,您就安心看剧,子琤做事有分寸。”
陈思思端来果盘,很乖巧坐到安母身边,抱着她的手臂撒娇:“阿姨,您放心吧,安子强是去见个老朋友。”
安母放下心,笑着轻抚陈思思的头,“好,好。”
安子韵与陈思思互换个眼神,一左一右陪着安母,追热播剧的大结局。
安子琤驱车抵达许阙家楼下,绕了三圈,才插空停靠在路边。
她拎着红酒,看两眼地址,往八栋走去。
门从里推开,门内人站在黑暗里,屋内半点灯光都没有,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熏香味。
冰冷的声音,与诊疗时温柔的问询完全不同,“你怎么找来了?”
安子琤站在门口,声音极低:“我想…问些一一的事情,不是以病人身份来的。”
无声的对峙,两人都没移开半步。
良久,许阙往前走一步,苍白的手臂露在昏暗的灯光下,“进来吧。”
安子琤不留痕迹吐出半口气,进门,带上门。
许阙按亮门口的灯和客厅灯,转身,细瘦的肩胛骨暴露在灯光下,像纯白又脆弱的蝴蝶,扑腾摆动翅膀,最后停留在沙发边。
茶几边放着好几个空瓶子,有750mL的也有1000mL的,安子琤路过时看了眼瓶口,沾着浅红色、尚未凝固的液渍。
都是今晚喝的……
许阙靠着沙发边缘,恢复淡淡的语气,透着疲惫沙哑:“问什么?”
安子琤整理措词,“就是,一一的学校……”
许阙抬抬眼皮,“都知道是学校了,还问我?”
安子琤:“……”
“不知道是哪所…”
许阙揉揉额角,回了她这个问题。
安子琤硬着头皮,继续问:“那她会住校吗…”
“不知道。”
“住校的话…不舒服吧……”
“嗯。”
“嗯…嗯?”
许阙勾勾唇角:“住校当然比不上一个人住,但她最终做什么选择,我还不知道。”
安子琤抿着唇,“那…你觉得她搬的概率…大不大?”
许阙摇摇头。
安子琤顶着她那像是看透一切的淡然眼神,问了好几个问题,实在不知道问什么,尴尬坐在沙发上,但没半点准备离开的意思。
许阙早看破她的想法,靠着沙发,微阖眼。
几分钟后,安子琤扣着真皮沙发,突然想起,右手还拎着一瓶酒,可…
左右这么多酒瓶,她后悔带这个礼物了。
“这个…送,送给你的。”
许阙抬眼,望着推近的酒瓶,“谢谢你的心意……但不能收,你知道的。”
安子琤张张嘴,“嗯……一起喝也不行?”
许阙的视线落在酒瓶上,这款酒国内很难买到,虽然价格不像上次那么夸张,但也近千了。
“不太好。”
安子琤咬咬牙,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捞过桌边的开瓶器,三两下拧开瓶塞,在许阙惊讶的目光里,拿过茶几角落的红酒杯,用衣摆擦擦玻璃杯边缘,倒上半杯酒。
“我喝我的,你喝你的,这,不违反规定的吧?”
许阙靠着沙发,神情半醉半醒,望着她举杯,假装淡定喝两口,又因度数较高,脸色泛白,喉头上下滚动,艰难咽下。
她垂下眼,笑了两声,“一一让你过来的?”
安子琤捏着酒杯,大拇指轻碰杯壁,笑了笑,“什么?”
许阙盯着她嘴角的笑,声音压低:“如果不是她找,你越界了。”
“许医生,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不可能带这瓶酒来”,安子琤声音很平静,压抑着被激起的恼火,“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情况,这个周期,新的治疗方案,我想以最快的速度过了。”
“我确实”,她话音顿了顿,眼眶有些红,“有些急,也如你所说的,旧伤位置很容易再次受伤,但我……已经一个有多月了,我每天都很努力……但是……很迷茫,如果没有安排的任务,没有每日练习,我都不知道做什么……”
许阙手撑着身后,缓缓坐起身,酒精刺激大脑,烧得她眼眶滚烫,不需要用手背感受,都能感觉到脸颊滚烫。
对面人一口接一口,嘴唇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视线有些朦胧,往日对微表情的辨别能力降到零,她闷哼一声,低喃:“真是糟糕啊…”
安子琤止住话,抬眼看向对面垂着头的许阙,细瘦的脖颈,弯出弧度。少了往日医生白大褂的支撑,她像薄纸片般脆弱,仿佛下一瞬间要被自己的话戳出空洞。
她悬着半口气,第一次,她从往日冷静自持的许医生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那种常日徘徊在孤独与深渊之间独木桥上的人,左踏一步,是终日孤独封闭,右跨一步,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们用力搬起一块块厚砖头,将右边堆砌出一道墙,偶尔望一眼深渊,啧啧两声赶紧往回退,但夜深人静时,又觉得右侧有浅浅吸引力拉扯着自己……
安子琤跪坐起身,后背如靠着针板,因脑海里突然蹦出的这个想法,吓出半身冷汗。
“不是,我不是有什么意见,我只是…因为你下午不在,所以过来…想看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许阙抬手,“我知道,是我错了…”
她抚着额角,“我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明天等我睡清醒了,再联络你。”
安子琤收回探出的手,坐回沙发,点点头,“好。”
许阙弯弯嘴角,目光停在她左手握着的酒瓶上,“这瓶,都开了,留下吧,我拿一瓶与你换。”
安子琤放下酒瓶和酒杯,“不用不用…”
许阙按着她的肩膀,声音坚定:“换一瓶。”
安子琤被她按回沙发上,好久,点点头,“好…”
许阙听到满意的答案,收回手,摇摇晃晃走两步,“你...你等着。”
安子琤看着她左摇右晃站不稳的样子,站起身,“额,我扶你吧,你这…”
许阙回头看她一眼,左手扶着茶几,稳住,继续往前走。
安子琤怂了,那一眼,真像自己在治疗过程中处理事情不当,许医生严肃又认真的目光。
她挤出微笑,讪讪坐回沙发上,转念想,这是自己第一次来许医生家,额,未经主人的许可,在他人家乱走,确实不太礼貌。
她的目光打量沙发四周,最终收回落在不远处自己带来的,已经开封的红酒瓶上。
安子琤俯身,就着开瓶器,用力将红酒塞按进瓶口。
许医生说明天联系自己,那今晚不会再喝了吧?
她胡思乱想着,突然,许阙离开方向,传来玻璃瓶重重砸在瓷砖地上的声音,接二连三,砰砰嗙嗙,甚至还夹杂着厚实玻璃瓶砸在地面,没碎,反弹又砸在不远处的声音。
安子琤噌一下站起身,声音凝重:“许医生?”
没有声音回应。
“许医生?”
她上前,顾不得礼貌,推开最前面虚掩的房门。
主卧,整整齐齐,但空荡荡。
“许医生?”
安子琤快步走到另一间,推开门,还是没人。
她很着急,跑到最后一扇门前,“许医生,许阙?”
手拧着球形门锁,用了很大劲,咔哒一声,门朝里推开,咔擦咔擦,刺耳的摩擦声,较大玻璃碎屑挤进门最底部,被门外人推着,在地上划出一道弧形。
看清门内的场景,安子琤僵着推门动作足足五秒。
深红色蜿蜿蜒蜒,顺着瓷砖缝隙,蔓延填满四五块缝隙;大片浅红色,擦过一块雪白的瓷砖,零星红色布满周围的玻璃碎片,最远滴落在她脚尖不远处。
那滴红,刺痛了安子琤的双眼。
她张张嘴,跌坐在地上……
下一秒,她连滚带爬跑向客厅,“手机…手机,手机……手…手机。”
她疯了一样掀开沙发上的抱枕,总算在最角落摸到了手机,紧急电话第一时间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