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纹与白面》O添加糖

77、Hello，Hi

　　颜漪姝咬着大拇指，想了想，先关闭弹幕。

　　韩教授笑了，笑得狡黠，“真的完全是纯友情吗？你喝过dirty咖啡吗？醇香冷牛奶，倒入一层热浓缩，最初三口，就像你说的‘互看不顺眼’阶段，双重味道同时占领你的味蕾，越往后，咖啡口感由浓到淡，由深到浅，你毫无察觉的时候，那点情愫已经完全淡去，留下的仅是清甜的牛奶。”
　　“你这首曲谱，给我的感觉，分界不清晰，就像是dirty刚制作好，急匆匆混匀，初遇互看不顺眼不够强烈，你没察觉到的复杂情感，完全没有表现，所谓携手走向辉煌，这里也要再斟酌斟酌，太普通了。不要制作一杯随处可买的拿铁，dirty才是你心里真正想制作的。”

　　很长时间的沉默，视频里抱着吉他的人，轻声呢喃，“我…和思思吗？”
　　一旁笑眯眯，点着一根烟的韩教授愣了愣，“你和谁？”
　　安子琤抬起头，抿着唇没说话。

　　下一分钟，安子琤被韩教授赶出办公室，神色略显狼狈。
　　“我让你劝她读研，你倒好！你你你，还不行，她可是我干孙女，想得美！”

　　颜漪姝心里酸溜溜的，可看到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又拉回进度条，回到一开始韩教授高深莫测的笑容那里，打开弹幕，反复观赏。

　　韩教授的一通分析，大半人手动[跪下，参见大佬]，小部分人吃到陈年旧瓜，兴奋得不行，还有极小部分，音乐专业的人很认真将自己的理解发到弹幕上，或是学校打卡。

　　安子琤被气汹汹的韩教授，拎着衣领，满脸懵扔出办公室的时候，弹幕笑疯了，[刚知道自己喜欢（过），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哪有在长辈面前这么直接出桂的？？？]，[韩教授真的好有趣啊！他虽然气极，将觊觎干孙女的人扔出去，但是留下曲谱了诶，还仔细收进包里，不小心飘在纸上的烟灰都小心掸去！]

　　视频还剩最后几分钟，画面有些晃，非常黑。
　　突然，黑暗里，门推开。

　　房间瞬间大亮，五颜六色的彩灯挂在墙上、架子上和桌上。
　　扛着相机的应该是司马琦，其他四人站在原地，依旧是吴杰弹奏贝斯，这次的表演，比最初那次磨合，好听不少，尤其是副歌部分，弹幕一片[我鸡皮疙瘩起来了，第一次听这首歌的纯音乐版……]

　　相机里，陈思思愣愣望着，直到一曲结束，轻声问：“这什么曲子？贝斯…”
　　她已经注意到，这首歌里，贝斯占绝对重要地位。
　　大部分曲目，贝斯虽必不可少，但很少起核心作用。

　　五个人笑了笑，司马琦轻声唱，“祝你生日，快乐~”
　　贝斯跟上，很慢，一个音节，又一个音节，直到第三句，架子鼓加入，添了几分节奏感，电吉他和电子键盘加入的瞬间，气氛渐嗨，陈思思一个人站在原地，红了眼眶。

　　视频的最后，几人围着蛋糕闹，安子琤靠着长桌，笑眯眯望着她们。
　　陈思思走到她旁边。

　　趁她们都不注意的时候，司马琦靠近相机，悄悄偏转角度，相机聚焦，模糊变得清晰，两人说着什么。
　　没有录入声音，但最下角出现了几行字幕。

　　安子琤问：[礼物，取什么名字？]
　　陈思思：[还没有。]

　　[Hi，Hi怎么样？]
　　[……我喜欢说hello…]
　　两人笑了，异口同声，[Hello，Hi？]

　　……

　　右心脏乐队工作室放出的视频证据，狠狠扇了“专家”、黑粉和有心人的脸。

　　什么抄袭，什么歌曲情感基调一模一样？
　　工作室直接将当年创作过程原封不动公布出来了，青涩的初次创作，耗时一个多月才写好的曲谱，随手可找到一个证人，这是抄袭？
　　更可笑的是，情感基调一致？笑话，dirty口味的情感变幻，能和混匀的普通拿铁一样吗？某些“专家”的粗糙解读，完全不尊重原创者，乐队粉一怒之下冲了他们的评论区，接连不断举报，封了好几个号。

　　中午十二点，几个微博大V爆料了几张照片，包括前某某乐队主唱曲梓芸深夜醉酒，搂着某公司已婚老总，车内照片显示，还坐在已婚人士腿上调情。
　　紧接着，曲梓芸公司被爆财务造假，涉嫌偷税逃税金额上亿。

　　下午三点，右心脏启程工作室公布了第一份起诉名单，多达十余个微博ID，最惹人关注的，是最后一个人名——曲梓芸。

　　一时间，猜测纷纷，各有各的说法，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右心脏乐队前两天的事，与曲梓芸有撇不开的关系……

　　娱乐圈龌龊事不少，一支摇滚乐队的流量，正常情况不会掀起特大风浪，得胜者不会乘胜追击，吃亏者不会自讨苦吃再发声明，两方会暗地达成平衡，输者牺牲棋子，胜者则捞一大笔好处。
　　等人们吃瓜热情散去，这件事会与两方完全脱开关系。只是那颗棋子，是舆论死咬着不会放的猎物，今后若再暴露于公众视线，只会粉身碎骨。

　　阳台的窗开着一条小缝，手机压着画纸，播放着一个个练习视频。
　　清润柔和的嗓音，盘旋在阳台空间里。

　　画板旁，一道窈窕身影斜靠着桌子，专注认真，尖细的笔尖在白纸上勾勒着线条。
　　不知过了多久，等窗外光线暗淡至看不清图画，她才放下笔，凝眸望着画纸上的Q版形象。
　　小小人抱着身子大的吉他，闭着眼，沉浸在音乐里。
　　她唇角微微勾起，指尖悬在小人侧脸，将碰未碰，这次故意画得小人脸颊肉嘟嘟的，好戳。

　　手机微信持续震动，颜漪姝站起身，揉揉眼角，中指薄茧处还残留着彩色墨渍，不留神揩到了眼角。
　　手机微信群里满是惊叹号。
　　有来自薛萌萌的，有来自傅轩琪的，甚至王澄都在傅轩琪发的惊叹号下，发了个震惊表情。

　　[一一，快看微博，番外！有番外，工作室发的！]
　　颜漪姝一愣，手指反应更快，下意识切至微博界面。

　　[右心脏启程工作室：上条微博点赞二十万福利，201X年XX大学表演汇现场录制视频。]
　　又是长达二十分钟的视频。

　　颜漪姝指尖微颤，她很想从脱缰野马的混乱思绪里挣脱，但一秒都舍不得浪费在迟疑上。
　　她想了安子琤一整天，忍不住，控制不了。脑海里都是她的眼神、笑容还有她说过的话，连画三张她的形象，找陈思思要来练习室视频，循环播放了一整天。
　　现在，她深吸半口气，已经非常习惯点开视频，调大音量，横屏。

　　人潮攒动的音乐现场，摄像机架在舞台斜对面。
　　用钢架搭的舞台，右侧屏幕咚咚咚三声，一颗跳动的卡通心脏出现在电子屏。
　　场下传来尖叫声，摄像机旁有个女孩尖叫声尤其大，还能听到她和同伴介绍，“右心脏！！！是右心脏！”

　　电子屏幕浮现几个字，《千千万万》。
　　缓慢的节奏，逐渐变大声，架子鼓细碎敲打着，没有什么规律。

　　“倒数，十秒钟，又一颗星球停止运转……”
　　陈思思沙哑的声音先唱起来，极有感觉。

　　场下沸腾，尖叫声四起。
　　安子琤抱着麦架，偶尔和声，与周围人互动。
　　直到第一段副歌部分，安子琤摘下话筒，边唱着，边走到舞台边，坐下，左手按按耳麦，然后抬起手臂，左右轻摆，带着台下观众一同享受这个舞台。

　　第一段副歌结束，安子琤站起身，往摄像机这边的观众席，她的嗓音压不了太低，偶尔唱一句，参与和声。
　　两人嗓音唱和声试验了无数次，效果非常好。尤其是最后部分小段rap，他们在表演前改了词，她搭着电吉他吴杰的肩膀，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毫无违和感。

　　一首预热歌曲收尾。
　　安子琤为了调动气氛，走动比较多，举着话筒衔接时，尾音有些颤。

　　“千千万万颗星球，我们此刻相遇在这里”，她轻声笑起来，酥酥麻麻的颤音隔着话筒，传遍全场。

　　颜漪姝摸摸耳垂，有些发烫。

　　她放下话筒，头微扬，修长白皙的脖子露在空气里，高级摄像机甚至能拍到她那一瞬吞咽口水的动作，“或许，心里是不是都有那么一个人？”
　　“在暑气充斥的季节里，她晶莹剔透的带着凉意……”
　　场下听懂了她轻柔说着的歌词，全场尖叫。

　　她将身上的外套一脱，设计独特的白色背心随她的动作，左右轻晃，“啊，大家没有吗？”
　　她俯身向前，侧耳，翻倍的尖叫声给了她答案。

　　她笑了笑，“下一首……”
　　电吉他已经不听她的指挥，开始了，场下笑倒一片。
　　安子琤笑了笑，等着节拍，准确踩着点，“春天的来临……”

　　这首歌《海芋恋》比上首歌不知嗨上多少倍，安子琤能全程保持热情，举着麦满场跑，偶尔左边，一下子又到右边，揽着贝斯思思，时而脸对着她，时而带着她左右摆，非常可爱。

　　最后整首歌高潮部分前，她单手撑着，潇洒跳下舞台，在尖叫声里，牵着一个小女生，扶着她的腰，带她上舞台。

　　司马琦本就安排在这个环节出场，手里一直捏着麦，适当时候，她就往前挤到舞台边，只是没想到，个子比较小的她，离舞台越来越远，最后幸得安子琤帮她解围。
　　正因为有这个小插曲，周围几近撕破耳膜的尖叫声，给了两人强心剂，知道这次表演很不错，信心给她们带来无限动力，最后最嗨的高潮部分，两人一左一右，又很有默契地归到舞台中心，将最后那段需要强爆发力的高音演绎到最佳。

　　“喔 我们在白白净净的湖面在海芋的季节……”
　　待最后尾音落下，乐队六人皆是一身大汗，然而还没结束。
　　贝斯先发力，狂野的音符，砸进每个人的心坎，全场完全兴奋起来，尖叫声不停，安子琤扶着麦，“下一首，要带喜欢的人去海边！”

　　司马琦则恰到好处进音乐，在贝斯节奏趋于平稳的那一瞬间，“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
　　她虽然个子小，但气质与安子琤和陈思思又有很大不一样，在开唱的那个瞬间，气势猛增，一度压过身旁的安子琤。

　　原版《想去海边》描绘的是遗憾和失恋之情，但她稍稍调整歌曲的意境，转为一种暗恋许久，终于打算鼓足勇气奔向对方，透着影影绰绰的期待，让整首歌更好与乐队的风格相融合。
　　歌曲最后，他们六人扯着嗓子齐唱最后的高潮部分，尤其是电吉他和贝斯，与两位主唱互动，一起蹦跳，场面非常热烈，安子琤边跳边挥舞着手，带着台下的人一起有节奏蹦跳。

　　三首歌表演，最终止于最后一个音符，但给观众们带来的兴奋和激情，不止于三首歌时间。
　　最后的最后，半分钟，安子琤喘着气，“Hi，我是乐队主唱，三字琤。”
　　司马琦气息稍平稳些，“主唱，四司马。”
　　“贝斯，二东思思。”
　　“吉他，杰仔，耶耶！”
　　“架子鼓，归海。”
　　“键盘手，七戚。”

　　安子琤克制着呼吸，仰着头，麦贴在嘴唇边，“我们是！”
　　全场高喊，“右心脏…”

　　“我们是？”
　　“右心脏！”

　　身后各自分工，快速整理乐器，安子琤站在舞台最前，聚光灯集中在身上，代表整个乐队，朝台下深深鞠一躬，“谢谢大家。”

　　视频发布半小时，点赞破了五万。
　　好评如潮。
　　[二十分钟，学校艺术节表演，居然能达到这么高的水平？？？]
　　[乐队的三号是她！！！传下去，右心脏乐队没有一……]
　　[真好啊，实名羡慕他们学校，谁不想不花钱，酣畅淋漓蹦一场啊！]

　　*

　　窗外夜色浓郁，星星挂在天边，被淡白月光隐去光芒。
　　时针转过十二。
　　床上翻来覆去的人坐起身，衣领周围被细汗浸湿了。

　　热，燥热，由心升起的无端热气，搅得她心神混乱，睡不着。
　　手机里，王澄发来消息，[很顺利，估计这几天能整理好。]

　　颜漪姝深呼吸两口气，回了一句，然后磨磨唧唧爬下床，从衣柜里取出另一件薄睡衣。
　　熟练拽着领子，衣服布料划过皮肤，颜漪姝刚准备穿上，后知后觉启动的大脑，这才联机上肢体各部分。

　　颜漪姝站在衣柜前，愣了许久，那种无法正常散去的热潮，心口连同胸腔酥酥麻麻的痒意，布料擦过胸口产生的奇特感觉，小腹收紧，口干舌燥，呼吸也不规律…

　　她身形晃了晃，指尖捏紧衣服，右手扶着柜子。
　　她咬着后槽牙，“安子琤……”
　　“给人写歌…又给人唱歌……”

　　她眼尾晕红散开，两颊泛着粉红色，渐渐，细白的脖子也带着淡淡的红……
　　不多时，细细喘息响起，薄被被揪成一团，床上人似是泄愤般，死死攥着床边枕头的一角。
　　呼吸越来越重，弱不可闻的低喃逐渐清晰…

　　“安子琤……我…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