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纹与白面》O添加糖

76、作曲vlog

　　翌日，大晴天。
　　清晨六点半的阳光已有些刺眼。
　　安子琤从出租车上下来，整理头顶黑色棒球帽，还没走出两步，余光留意到不远处动作亲昵的两人。

　　王澄穿着深棕色套装，右手拉着行李箱，准备出差的模样；傅轩琪穿着简单T恤和牛仔裤，青春风十足。
　　她们也看到了安子琤。
　　这两天舆论压力较大，她套在一件宽松薄衣里，戴着黑棒球帽，敛着气势。

　　“安…咳，巧啊！”
　　傅轩琪抬手朝她打招呼，脸上笑意盈盈的。

　　安子琤朝她们走近，多看了两眼她们身后的车，“早上好，准备出差去吗？”
　　王澄笑容带着些许深意，“嗯，去北京。”
　　傅轩琪浅笑着：“我来送送她。”
　　安子琤点点头，“我来接个朋友。”
　　几人多聊几句，安子琤看看时间，与她们告别。

　　陈思思脸上画着厚厚一层妆，刻意掩去眉宇间的锋锐和眼尾的魅惑，套着一件与身材不相称的宽松短袖，黑色修身运动裤，也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还带着医用外科口罩，偶尔清清嗓子，假装感冒的样子。

　　有了黑色棒球帽的信号，她拉着小箱子刚走出来，安子琤一眼望到了她。
　　很自然地，安子琤帮她接过箱子，两人压压帽檐，趁着早上七点，人不多，搭车回家。

　　陈思思走进1811，才长长舒口气，摘下帽子，脱下白色短袖，穿着一件灰白色吊带，走进洗手间。
　　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又变回自信霸气的贝斯女王。
　　“安子强，过来，我们聊聊。”

　　安子琤端着冷藏的油杆汁，和一杯冰拿铁走出厨房，“还在生气？”

　　陈思思双手抱在胸口，“你觉得你的做法很对？等会再过两小时，准确说是一小时二十三分钟，你就完全暴露在大众视线里了，现在还有机会反悔。”

　　安子琤坐到沙发上，搅着咖啡玻璃杯，“我反悔，乐队怎么办？”
　　“你不用管”，陈思思沉声，“你不应该暴露在媒体面前……”

　　安子琤打断她的话，“思思，有些脏东西，藏得够久了，我们得把它挖出来，一并清理干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放过了一次，他们知道我是软柿子，以后总利用我威胁你，你都准备妥协吗？”

　　陈思思从装满油柑汁的杯子上，移开视线，又渴又热，但她就是赌气不喝，“不行，我帮你打电话，你和陈谦说。”
　　她真是气死了，昨天陈谦趁着自己在洗手间补妆的短暂几分钟，与安子琤达成某项共识，出来的时候，两人对着那套方案，都开始交流讨论了？

　　安子琤笑着摇摇头，“思思，你知道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陈思思一拍茶几，站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曝光会带来多少麻烦啊！”
　　安子琤咬着吸管，愣愣望着她。

　　陈思思磨磨后槽牙，重重坐回沙发，“你不要总想着牺牲自己，为乐队好，大不了多花些钱，可以压下的。”

　　安子琤垂着视线，“思思…我已经暴露在公众视线里了，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等待舆论发酵，发酵至顶点，等大众觉得话题没什么新鲜感的时候，拉钩扯线，将一些真相揭露出来，思思，至少，最近两年，不会有人敢针对乐队……”
　　“乐队也是我的心头肉，巡演最后一站，你们表演了Hello，Hi之后，我紧张了很久…总是来问你，有没有人以它做文章，借机攻击你们。”
　　“那首歌有什么罪呢？这次，也救救它吧？”
　　“当年也是我不好，你们出事的时候…我没有站出来，这次，我相信你，相信乐队，详细谦哥……”

　　陈思思撇过头，很久，再次转过头时，端起油柑汁一仰而尽，“只有这一次，我不是消气了，正如你所说，HH是无罪的。”
　　安子琤浅笑，站起来摸摸她的头，“对。”

　　陈思思偏开头，“我困了…”
　　“房间准备好了。”

　　“嗯，中午…我要吃冒菜…你煮的！”
　　“好…”

　　“辣一点。”
　　“好。”

　　陈思思说什么，安子琤笑着都笑着应下，想跟她进房间，被炸毛小猫蛮力推出去。
　　“我要睡觉！”
　　安子琤望着闭紧的门，摸摸鼻子，轻笑一声，离开客房门口。

　　颜漪姝睡得晚，但上午九点，就被昨夜留宿的萌萌拍醒。
　　“一一！快起来，大结局！起来看大结局！”

　　颜漪姝迷迷糊糊睁开眼，没忍住踢踢她的屁股，“我还想睡…”
　　薛萌萌灵巧爬到另一边，“一一，昨天那件事大结局，安子琤有个视频！现在点赞数破万了！”
　　颜漪姝努力睁大眼睛，够着床头的手机，“什么！我看看啊…”

　　微博里，喜气洋洋一片，尤其是昨晚不输不赢的乐队粉丝，此刻，真是扬眉吐气啊！
　　早上八点半，右心脏乐队工作室发布一条新微博，公事公办的语气，附上一份长达四十五分钟的视频。
　　不少人在底下评论，[官博小姐姐上班啦！期待好久了！]

　　颜漪姝粗糙扫一眼文案，还没播放视频，自动无声播放的视频里，出现了一张清晰放大的脸，是安子琤。
　　她没忍住倒吸半口气，闭闭眼睛，差点以为是幻觉，视频开头几秒，被她反复拉进度看了四五次。

　　薛萌萌悄无声息退出房间，帮她带上门。

　　视频最开始的镜头晃动着，最后由上而下晃了晃，稳住了，一张俊俏的素颜脸，怼在镜头前，比现在更稚嫩，下颌线还有些肉，眉眼藏羞，嘴角的笑也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几秒，才抓准镜头。
　　弹幕里一片惊呼，飘过不少涩颜涩语。
　　[前方美颜暴击……]
　　[这是思思的同学么？阿姨好爱啊！]
　　[她是怎么做到这么不自然，又这么自然的？？？]

　　视频里总算有了除杂音外的声音。
　　“咳，今天是201X年3月2号，现在距离…思思生日，还有一个月多一点，想送给她一个特殊礼物。最近学着写歌，所以…想试一下”，她话音顿了顿，“要是不成功，就把这段录像送给她。”
　　说完，视频里的人笑了笑。
　　又是一大波弹幕飘过……
　　[天了，这个嗓音，我耳朵高！潮了……]
　　[她好害羞啊！！！怎么这么可爱，拜托，阿姨嘴角下不来！]
　　[宝，现在202X年，你写的歌，火爆了！HH是吗？告诉我是不是HH？]

　　视频暂停播放…
　　颜漪姝吸吸鼻子，眼泪遮住视线，视频变得模糊不清，两滴泪砸在手机屏上。
　　她微微仰头，揩去眼泪。

　　视频继续。
　　里面传来刺刺拉拉的声音，视频里的人让出了镜头，六年前乐队练习室的模样，出现在镜头里。
　　凌乱中没有秩序，又透着只有布置者才懂的规律。

　　她一边翻找着东西，一边说：“思思上午要参加毕业动员大会，肯定不会来练习室……”
　　“诶，练习室连干净的白纸都没有…我拿了张，哈哈哈哈，吴杰的试卷，这里有空白面，先写一写。”
　　她略微调整镜头，坐在不远处桌上，从一旁拿出吉他，“嗯…我现在有个大概思路，昨晚想到的，先试一试。”
　　她朝镜头笑了笑，然后微垂着头，拨弄着吉他琴弦，偶尔转身在废试卷上写一写，然后试几个音，哼一哼。
　　陈思思擅长低音域，她压不下嗓子，只能试着高一个八拍。
　　视频自动高倍速消音快进……
　　[只有我觉得练习室过于…简陋了吗？]
　　[记住现在说的思思不会来，哈哈哈哈]
　　[思思也太为难她了，压低嗓音又唱不出的样子好搞笑，哈哈哈哈哈…]

　　长达十多秒的快进画面，突然，视频里的人猛抬起头，身子晃了晃，将废试卷压在屁股底下，装作若无其事练吉他，甚至小小弹了一段。

　　“子强，干嘛呢？”吴杰那惯有的随意语气。
　　她定定神，“你怎么来了？”
　　画面里多了一个中等个子的男生，休闲运动衫，脖子上挂着耳机，大大咧咧，但极其敏锐。

　　“这个录像，怎么开着？”吴杰朝录像机扬扬下巴。
　　“为下午做准备”，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别关…我才刚打开没多久呢！”
　　吴杰笑了声，“为下午准备还耗它电？你坐着什么？”
　　“没什么，桌子太脏了。”
　　吴杰大笑一声，“你不和我说，到时候怎么帮你瞒着？偷偷在干什么呢？”
　　[笑死我了，怎么一秒猜出来啊！]
　　[杰仔，答应我，不要再穿皮裤了，这样多清爽一小伙啊！]
　　[前方美颜高能预警]

　　视频里的安子琤无奈叹口气，从屁股底下抽出废试卷，扔在他怀里，“你的试卷。”
　　吴杰翻了翻，“哟，这里还有谱…”
　　几秒后，两人睁大眼朝门口看去，显然那边有什么人。

　　“你们都在啊~”
　　安子琤抱着吉他，跳下桌子，“思思？你不是开会吗？”
　　“翘了”，陈思思淡然走入视频拍摄区。
　　黑色喇叭裤衬得她的腿又长又细，短款毛衣漏出小截细腰，外罩着棕色外套，她先站到桌边，往旁边看了看，仅0.5秒，抓取到镜头，视线多停留几秒，一张明艳动人的脸露在镜头里，红唇勾了勾。

　　她微扬下巴，“怎么开着？”
　　安子琤站到镜头前，“额，试一试，下午有用。”
　　“别把电耗完了。”
　　安子琤嗯嗯两声，微微躬身，无奈浅笑，伸手按下开关。
　　[啊啊啊啊，别关呀！我还想看思思~（涩涩表情）思思（涩涩表情）]
　　[看一眼进度条，此事不简单！]
　　[思思：谁说我不会来？这会我不开了，立马到！]
　　[前方经典名画……]
　　……

　　视频再次有画面。
　　“咳，今天是201X年3月5号，今天有个新朋友出现啦，噔噔噔！”
　　视频里安子琤的手在空中扬了扬，没有人的影子。

　　她用手抵着拳头，“三二一，噔噔噔！”
　　一个小脑袋出现在画面里，但只露出到鼻子。
　　一双幽怨的眼睛，看了旁边忍笑的安子琤一眼，“子强哥，你好坏哦！”

　　弹幕笑疯了，满屏[哈哈哈]，[摸摸司马头，长高高哦~]

　　视频里，安子琤别过头，肩膀一耸一耸。
　　司马琦嘟着嘴，自己把镜头往下掰了掰，露出整张脸，“哈喽，我今天来帮子强哥找感觉，子强哥？”

　　安子琤转过脸，轻咳一声，“对，我现在创作了两小段，但我嗓音压不低，所以今天请你来呢，帮忙哼唱一下，我们小司马的音域很广。”
　　两人调整镜头，坐到窗边长桌上。

　　窗外天色比较阴沉，室内开着白炽灯，两人靠坐着，一个时不时拨动琴弦，脚尖微勾，打着节拍，时不时和身旁说两句，示意她记下，或者调整；另一个转着笔，偶尔笔尖点着纸，启唇轻哼两句，或是点头，或是摇头。
　　视频自动高速消音快进……

　　约莫半分钟后，视频里的两人跳下桌子，将画满音符的纸在镜头前晃晃。
　　“现在大致写完入副歌前的部分，合作愉快”，安子琤弯弯眼眸，朝司马琦伸手。
　　“合作愉快！”
　　两人拍拍手，相视而笑，视频再次暗下去。
　　[浅拆一下磕的CP，救命，帮司马拨头发的动作，好撩人啊……]
　　[司马看她的眼神，眼神不会骗人的，怎么那么柔，偶尔又那么灼热？]
　　[我也不想拆CP，但她叫她小司马诶！]
　　[预告：合体！]

　　再次有画面的时候，画面里五个固定位置站着人。
　　视频里安子琤穿着毛衣，袖子卷至手肘，一手拎着电吉他，一手将贝斯递给吴杰。
　　“给！”
　　“好嘞！”

　　她抱着电吉他，走近录像，介绍目前情况：“今天是201X年3月10号，前几天写完副歌部分，今天召集大家，根据自己擅长的部分，进行调整，各自完成自己的曲谱，但是以贝斯为核心进行调整，本来想贝斯solo的，诶，但我不太会使，所以，乐队合奏应该不会差吧…”
　　几人低头进行准备。
　　弹幕里挤满了[期待期待！]

　　贝斯solo开场，吴杰拨弦弹奏的时候，半点不显生疏，虽然没有掌握陈思思那么多技巧，但照着曲谱演奏不在话下。
　　架子鼓、电吉他和电子键盘在恰当时候进去……
　　演奏一遍，司马琦将笔发给其他人，大家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电吉他靠近贝斯，两人严肃交流着什么，末了，两方似乎想到什么好主意，击掌，低头改曲谱。
　　架子鼓比较特殊，他的调动不大，自己又试着左敲右击，然后拧眉看着曲谱。
　　电子键盘拿着纸，凑到电子吉他那一堆，指指曲谱，然后说了些什么，几人又低头改。
　　视频又进入高速消音快进阶段……

　　[说抄袭的人出来挨打，那两首歌的相似之处我没听出来，但这个最初版本和正式发表的版本，相似之处我是听出来了。]
　　[他们真的好有默契啊，杰仔弹贝斯，其他几个人以他的贝斯为核心，突然明白为什么这首歌，贝斯是灵魂了，从一开始，就是为思思打造的啊！]

　　颜漪姝趴在床头，很认真看着，门口传来敲门声，她拿起手机，“知道，马上出来。”
　　餐桌边薛萌萌带着耳机，眼睛盯着视频，一边将刚打包好的早餐盛入碗里，“边吃早餐边看吧。”
　　颜漪姝点头。
　　薛萌萌的视线停在她微红的眼尾两秒，没说什么，帮她拉开凳子，递上清淡绿豆粥，又指指小笼包旁的辣椒油，意思等会可以蘸点吃。

　　视频进入后半部分。
　　这次镜头很晃，安子琤的声音也微微气喘，但努力压着喘息，介绍录制任务：“今天是201X年3月28号，距离思思生日，还有十一天，时间很紧迫，我和乐队其他人前阵子避开思思合演了三遍，有些地方衔接不太自然，且贝斯的魅力并没有充分展现。所以，我现在，正在去拜访一位专业人士的路上，他的专业能力不用多说，特牛一人，早年也玩过乐队，但我想用其他词语描述他，一个风趣幽默的老头……”

　　“…我现在，正在他办公室门口…”
　　“啊，韩教授，您好。”

　　“哈哈来啦，正等你呢……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创作记录方式，以后回看起来，也很有意思，我们乐队习惯会录制一些值得纪念的短片。”

　　韩教授的年纪六十有余，许是早年玩过乐队的原因，他对如今乐队年轻人的行为习惯，非常感兴趣，拉着安子琤聊了很多。
　　两人的对话，涵盖了乐队的发展、未来规划以及音乐定位。
　　韩教授觉得，一支年轻、充满朝气的乐队，应不拘泥于单一形式，可以多尝试，多摸索，偶尔换换口味。
　　但安子琤觉得一支乐队需要有定位，围绕该点，发散式探索其他方向。
　　两人的交流并不算深入，但是各持观点，看似轻松愉快聊天，金句连连，实则谁也不服谁的观点。

　　直到安子琤将画满符号的七八张纸推到他的面前，韩教授捻起桌边的老花镜，看了一阵，然后问道：“带了吉他？那表演一曲吧！”
　　安子琤点头，将吉他拎出背包，调了调，曲谱熟记于心，她微垂着头，开始弹奏。
　　一遍过后，韩教授眯着眼，抬手示意她继续，“再来。”

　　安子琤有从头再来一次。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六次结束，韩教授手指尖轻点桌子，“每次感觉差不多，你将曲谱的基调定义为什么？珍贵的友情？”

　　安子琤抬手擦擦额角的汗，“嗯，前期看不顺眼的两个人，感情渐深，彼此欣赏，携手走向辉煌。”
　　韩教授笑了笑。

　　与此同时，弹幕数量突然暴涨数倍，霸占整个屏幕，满屏飘着[前方巨巨巨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