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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你来了 “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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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跟我比起来不相上下,但我从未将这话放在心里。你可知纵使你天赋再卓绝,跟真正的世家相比仍会碰壁。”
风泫慢慢地说完了后面的话,眼里的漫不经心倒与那十几年前从不正眼瞧人的少年有所重叠。
陆其声从这话里听出了挑衅的意味,奇道:“你大费周章地引我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像是想故意惹他生气一样,出身这个事从他被陆家主带回来直到现在,都有不少人诟病,但因为这事失态,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他的脾气算不上平易近人,但没有风泫一路上下的那毒,也不会一点就炸。
“我是想提醒你,陆知,你算不上幸运。”风泫说,“你跟我一样,早就被那些人卷了进来,要么成为他们往上爬,要么就只能跟我一样粉身碎骨。你应该挺厌倦这些破事的吧,所以我猜,你的结果和我一样。”
“你脑子不清楚,就不要张嘴说话了。”陆其声心下有些厌烦,冷声呛道。
“几大家族和平共处了百年,就因为风家从中脱颖而出,一直以来的虚假才被打破。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发难,你未必清楚,但陆家主想必是一清二楚的。还有你那师父师叔,跟那些人可是一直关系匪浅……”
风泫说话的时候,身体有细微后撤的动作,让陆其声心生警觉,下意识地欺身上前。
他不知对方有什么后招,但绝对不能让人在眼皮底子下玩消失。
风泫嘴边扬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在他扑过来的时候反手拉住,藏在袖口里的手往前一递,寒光一晃而过。
那手掌长的匕首棱角尖锐,原是冲着他心口方向去的,风泫的面容却突然一阵扭曲,硬生生停顿了一秒。
陆其声在那瞬息之间扭向一边躲开了那尖口,但一条手臂被风泫死死抓住无法抽身,肩膀只能硬生生挨了一刀。
风泫抓住匕首的手往前滑,掌心落到刃上划拉出一大片鲜血,落在陆其声肩头的伤口上。
“我原是想帮你一把彻底解脱的,既然你们都不识好歹,就跟着我一起下地狱吧。”风泫恨声道,手上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人带了下去。
他们一同跌落进漆黑的山洞里,撞到了坚实的地面。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周遭彻底被黑暗所填埋。
陆其声震开了死抓着他不放的风泫,那把匕首也“叮当”一声摔落在地上,他的肩膀也被对方划出一道长长血口,鲜血顺着手臂一直往地上淌。
风泫被甩的更远些,看见这幕支起了上半身,靠着墙看着陆其声用剑撑起身体走了过来,开怀笑道:“是不是快没力气了?赶在这之前走过来杀了我,我不反抗。”
这不像是毒……陆其声感觉有什么东西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然后钻进了他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他该松开手,倒在地上。
“其声,过来,杀了我。”
对面的风泫突然换了副面孔,垂下的目光里带有几分悲悯。
“你是无邪……他是……我们,我明白了。”陆其回想着风泫的一举一动,喃喃自语道。
不等他多想,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突然炸开,他头痛欲裂中拖着剑慢慢走向了风泫。
“你来了。”风泫嘴角上挂着笑,抬手将人一扯,在陆其声往前一倒半跪在地时,五指成爪稳稳抓住了那血流不止的肩膀。
对方的长剑递出,也稳稳扎进了他的心口。
那剑也不算长,只有半截,拔出的时候就如同他掏出匕首时一样悄无声息,洞穿了他。
这剑是陆家主在陆其声某年生辰送的,具体是哪一年风泫也不知道,周氓一时半会也没回想起来,只知颇具意义,但何时断的,为何而断,他们都不知道。
“你是谁?”
陆其声低低的声音响起,风泫短促地笑了一下,浑身的力气同样也在被抽离。
他近乎固执地用力将人拉过来,额头相抵的瞬间,那两团跃动不止的鬼火从他眼底熄灭,一道暗芒从陆其声眼中转瞬即逝,两人这回是真的齐齐跌入了黑暗中。
“你来了?”
惊喜的声音破开沉闷的时空,令人熟悉却早已远去的场景如同经历了一个轮回,又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少年时的周氓从屋子里走出来,抬头便看见了站在门后犹豫不决的陆知,面上的欣喜毫不掩饰。
被瞧见的陆知强压下心里的激动,掩饰着腿伤走了过来,故作平淡地说起了道明山的事,又怕自己太过淡然的样子会让对方不相信,末了还不忘保证般说道:
“我已经决定好了,无邪你答应我,等我回来带你们离开这里。”
周氓不管信不信,都不会打压他的热情,只陪陆知一同高兴起来,又担忧起了对方百般遮掩却还是露出纰漏的腿伤。
年轻气盛的陆知并未把这小伤放在心上,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让他一时高兴的忘记了疼痛。
少年满怀希望地出了门,他们就此分别。
游离在外却深陷其中的陆其声恍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恍如隔世。
这个场景他在熟悉不过,周氓答应他时的欣喜不会作假,日后三番两次一脸为难的拒绝也同样让他印象深刻。
“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周氓。”
冷淡如雪的声音响起,周氓刚送别了好友,转身便看见了面色冰冷的姐姐,高兴的笑容淡了下去,只露去几分有礼的温和。
“姐姐,你身体不好,怎么还出来了。”他轻声说着话,周素却一点面子也不卖他,眼里挂着冷意便朝屋内走去。
周氓无奈地跟了进去。
这些是他走之后的事情,陆其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忽然就猜到了后来事。
周素在外人,或者说是在他面前,对周氓还是很温和的,虽然她时常发脾气,阴晴不定,但周氓不会让外人见着,怕引来闲话。这幅撕开温情冷冰冰的模样,他也只从自己打探出来的传闻中知道,如今却是“亲眼所见”,才知其中有多虚伪。
周素的房间地板上有一个破碎的瓷碗,药汤洒了一地,她踩着碎片过去坐到了床头,扬起的苍白的脸看着周氓。
周氓对此见怪不怪,蹲下身就开始收拾那瓷片。
“我要你留在这里,陪着我,除非我死,否则你不能跟陆知走。”
命令的语气在头顶响起,周氓想抬头看她一眼,但也知道她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硬生生止住了。他低下头又开始沉默地收拾起地上的狼藉,语气平稳:“其声带我们离开,对姐姐养病也更有好处,而且我答应了他,不能食言。”
“我不会跟他走的。”周素斩钉截铁,眼里满是恶意,“你想让我死,你就跟他走,反正你们早就巴不得我死,怎么还装成一副虚情假意为难的样子,啊?”
她说到后面一时激动,剧烈地咳了起来。
周氓面色一变,起身安抚她,“姐姐你别激动,这事还可以商量。”
周素吐出一大口鲜血来,驱赶走了他,彻底表示这事没得商量。
周氓在满心忧愁中等回了高兴的陆知,兜头给对方泼了一盆冷水,之后又不得不扯出许多谎来修补这道裂痕。
然而都于事无补。
陆知被这大起大落冲昏了头,在一次次失望后,他决定提前一日前往道明山,完成最后的拜师礼。
陆其声看那些场景在他眼前飞快地抽离,年少的他也已经启程离开,以为这个故事到此为止时,那些混乱的场景又突然清晰了起来。
出现在他面前的,又或者说是周氓所看到的场景,正是卧病在床的周素。
周氓将药碗端了过去,面上神色沉寂,因为按照陆知所说的日子,对方明日就要离开了,他不仅食言了,还欺骗了对方,心里不难受那是假的。
“他明日就要离开了吧,你很难过,是不是恨不得马上跟他走?”周素讥诮地看着他,接过了药碗,“你怎么不跟他走,难不成想亲眼看着我死才觉得安心?”
“我希望姐姐健康。”周氓如实道。
周素将手上的汤药一洒,砸落在了他的手上,他的手下意识地往回缩时,却被她用力地抓住了。
干瘦的五指如同利钩般紧紧扣进了他的皮肉中,周素的病容扭曲了起来,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毒道:“可是我恨你,周氓,如果不是你,我不会从出生就被夺走了健康,不会一辈子注定离开不了这破房子半步。是你害了我,我恨不得你去死,你要是没出生,就不会害我。”
周氓有些痛苦,但想到她需要发泄,便没有抽回手,只是面色苍白地抿起了唇。
“我看见你低声下气地求人的时候,只觉得畅快。你不恨我吗?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三大家的人发现,不会跟自己的好朋友分快,不会……”她越说越急促,像是在急于求证什么。
“我不恨你。”周氓平静地回答。
她眼底有一瞬间的灰败,如同斗败了的公鸡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