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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陆家主 陆知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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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去教坊司找过周氓的事很快传到了李蒙的耳朵里,李蒙得知陆知竟然没有拿到家主印信带着人,于是去教坊司去的更频繁了。
陆知投宿的客栈就在这边,李蒙来这边多了,两人在街上自然不期而遇。
“哟,这谁啊?原来是陆公子啊。”李蒙见陆知看见他却无视路过,颇为嚣张地凑上去,心情颇好地说,“陆知啊陆知,你不是说周无邪是你护着的吗?说你们二人是知己之交,你怎么现在还不带他出教坊司?该不会是,没这个能力吧。”
陆知没有搭理他,径直向前走,李蒙也没叫人拦住他,只是在他后面喋喋不休道:“你之前那么嚣张,该不会是装出来的吧?也对,你是陆家主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野狗,现在人家不稀罕你了,要把你一脚踹开了,你还拿什么跟我争。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风光一时,永远也上不了台面。”
陆知停顿片刻,微微侧过头冷眼看他,“这句话,我回敬给你。”
看见对方眼底明晃晃的嘲讽,落魄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不示弱,李蒙倒是先气恼了起来。
看见陆知转回头就要离开,李蒙压下心里的气愤,冷哼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也没关系,周氓已经答应跟我回李家了,以后你的小跟班就要好好奉承我了,陆公子,可别上生气啊。”
胡说八道,陆知听见这话时心里跳出这句话,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左腿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阵的刺痛,他面上神色不显,实际上牙关都要紧了。
左腿的伤是昨天晚上留下来的,这几日他想尽办法搞来别家的家主印信,但李家在前看见只是一些名声不显的家族,教坊司不愿松口放人。
心情烦躁下陆知彻夜难眠,他想了很多偏门,比如去偷父亲的家主印信先把人带出来,但如果父亲知道了十有八九又会把人送回去,所以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然后他突发奇想不如直接溜进去偷偷把人带走,凭看守教坊司那些人的武功,连发现他都很难,更别说阻止他了。
于是他当时脑子一热,说干就干,却在刚翻过教坊司的院墙时就后悔了。就算无邪同意他的做法,但他带着无邪,还有素素姐那个病人,能躲多远呢?只不过是为对方徒增危险罢了。
就在他后悔的时候,教坊司里养的一群逐人的恶犬发现了他,冲着他狂吠不止还想跳上墙来咬他,里面的看守闻声就被引了过来。
他怕他们认出来,于是立马跳了下去,慌乱之下没看清下面是什么,被一个石头绊伤了腿,又拖着那条伤腿在他们追过来之前马上跑了。
从昨晚到今天早上,陆知都没有心情处理伤口,昨天回来也只草草清洗一下,便直接缠上了布条,腿上现在阵阵剧痛,想来是伤口更加严重了。
陆知却无心管它,脑子里一直回想的是李蒙说的话。对方既然会这么说,想来无邪那边应该是松口了,要不然他何来的自信这么笃定,就算现在不成想来也不远了。
想到这陆知心中苦涩不已,心里一直坚持的事,现在已经因为李蒙的话产生了动摇。
他说过一定会想办法带他们出去的,如果无邪他们能够安然无恙,他就算舍弃脸面跪下来求父亲又有什么难的?
陆家主一直在等陆知妥协,实在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直接冲到他面前问他。
“如果我跪下来求你,往后除了无邪的事我都可以听你的,你会不会同意?”
看见陆知一本正经又万分紧张的样子,陆家主心中有几分好笑,将主动劝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不快不慢地说“为了达成目的,是该不择手段,不过要是因此病急乱投医,就会落入下乘,你还是不够清楚啊。”
对于陆家主的说教,陆知一声不吭,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对方等待答案。
陆家主当然不会轻易松口,棱模两可地说:“我若是说,你要是真能跪下求我,我可以考虑,你还会这么做吗?”
可以考虑代表答案虚无缥缈,对陆知来说跟戏耍无异,但他闻言却是直接跪了下来,毅然决然。
他的腰板挺立如竹,如同向上争生的松柏好像在无言地反抗着,告诉你哪怕压塌了他的枝叶,也压不弯他真正的枝干。
陆家主见此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似乎是没想到陆知对周氓的心偏到了这种程度,这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你这么选择,那在我考虑好之前,你就不要起来了。”陆家主起身目光淡漠地扫了少年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等,便是晨起暮落,直到夜半也不见消息。
四下无人,一片寂静,陆知感觉到了麻木疼痛,连身子也逐渐发冷,却还是没弯下过腰,连身子都未曾摇晃过。
他是习武之人,能用内劲疏通那些被压迫堵塞的经脉,让自己不会因此落下残疾。哪怕他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也能在这坚持个几天几夜。
一夜过去,直到天边擦亮,陆家主晨起时披着外衣路经亭外,果不其然那个犟种还在。
陆家主经过时陆知不用抬眼瞧,很容易就发现了对方,因为对方没有刻意回避,径直走了过来。
“有恒心,有毅力,不错,可惜都用错了地方。”陆家主眉眼低垂俯视着他,“其声,你是个不错的孩子,要不然当初那么多人之中,我不会只单单带回来你,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听到对方这话时,强撑了一夜的陆知心里一噔,脑子马上清醒过来,因为他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拒绝的意思。
“这么多年来,陆家只培养了你一个少主,你应该清楚我的用心。可如今你把一个外姓之人看得如此重,甚至放在陆家上面,这是身为少主万万不该做的事。”陆家主坐下来说出这话时,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对方根本不是在考虑救他们,而是让他考虑,自己所谓的身份地位与所行之事的冲突。
“这不是一回事,我对无邪,对陆家,这两者间的情谊从不曾冲突,是父亲多虑了。”陆知干涩开口,仍是坚持己见,“父亲现在只需要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
陆家主的话的确能动摇他,但动摇的绝不会是他救人的决心,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把周氓和陆家分成两回事。对待这两者自然也是不同的自己和不同的态度,不能一概而论。
但很显然陆家主不这样认为,陆知在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下,隐隐约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陆家主不遗余力地栽培他,是想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陆家少主,全心全意为了陆家而活,将家族摆在最高的位置上。
而他呢,却一直觉得自己最后虽然会担起陆家的责任,但通往终点的路有很多,他可以在此之前一一选择尝试,陆家主却是等不及要将他推上唯一的路一直走到底。
“我明白了,父亲。”陆知面色发白,想清楚这其中的关节后他撑着剑慢慢地站了起来,最后确认般问道,“父亲不同意,是吗?”
陆家主皱起了眉,显然对于陆知的冥顽不灵感到不满,看见他仍不死心的样子,终于给了准确的回答:“这事从始至终,我都不会同意。”
“父亲为陆家着想,我能理解,但若是换个身份,父亲欠他们一个道歉。”陆知依靠着长剑才能勉强立住,本该气愤的他却一反常态地笑了起来,“言而无信,着实令人不齿。”
陆家主的面色终于变了,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陆知在外头的名声有多臭他是知道的,但对于他,从来都是恭敬有礼,从未像现在这般顶撞过他。毕竟对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本该如此。
简单来说,就是给他脸了,但是现在陆知不想给了。
“陆家主的用心,令人佩服,但我依旧是之前那些话,该尽的责任,我会尽到,但我自己的事,谁也不能勉强我。”陆知恭恭敬敬地行礼,“家主,我先告辞了。”
陆知用行动明晃晃地告诉陆家主,在做陆家少主和做自己之间,他选择先做自己再是陆家少主。
少年的反骨一直长在身上,陆家主知道对方有,但不曾重视过,而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唯一能拔掉它的机会了。
陆知提着剑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时,就证明他与陆家主之间划清了界限,泾渭分明,而中间能连接的桥梁只有这么多年陆家对他的栽培之恩。
“陆知!”陆家主气恼难掩地站了起来,看着对方的背影低沉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是警告,警告对方不要忘了自己的姓是由何而来的。
听到声音,陆知连脚步都未曾停顿片刻,身影便消失在了曲折的小路间。
若他们是普通的父子,旁人看见会说他和父亲闹脾气在耍小性子,但很可惜,他们不是,他也没有向对方耍性子的权利,他只是单纯的无礼自私罢了。
陆知不介意别人这么看他,因为他就是这么看自己的。
他做陆家少主能活,烂命一条他也能活。陆家主给了他选择的机会,他爬上去了,但当对方明确地告诉他,这其中没有半分情谊时,他自然而然地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人在一世,为他人,为自己而活,既然对方不需要自己的真心实意,他也没必要委屈自己为所谓虚名违心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