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易老》稀罕物

19、环中环 “季家

　　“季家主大义？哈哈哈，真是可笑！”
　　风乌听见那高呼之声，纵使是趴在地上也忍不住大笑起来，“风头都让那两个老贼抢光了，我倒是忘了你，做惯了两面三刀的小人，什么丑事你没占过一份？”
　　季家主轻轻一皱眉，看向那边还站着的人，眼中是无声的催促。
　　那人犹豫了一下，握着那把还沾着自己兄弟鲜血的长剑，转向风乌时手中剑以举起，大喊道：“风乌你杀人无数，作恶多端，如今又重伤我兄弟，死有余辜，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杀了你！”
　　声音落下时，长剑一同劈下，刺进那血肉之躯的胸口，溅起温热的血液。
　　他的双眼圆睁着，面目扭曲，不由自主地就松开手倒退一步，长剑还插在腐烂的人胸口上，对方却并未在第一时间断气，浑浊恶毒的眼睛盯着他，如毒蛇般笑道：
　　“你还没杀过人吧？我是第一个。年轻人，杀戮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
　　风乌抽着气说完这话，气息才慢慢弱下去。他抬着断手握住剑刃，似乎想拔出来，但最后还是不甘地断了气，眼睛却仍不肯闭上，死死地盯着季家主的方向。
　　他的怨恨从未消失，对三大家，对这些听风是风听雨是雨，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那人握剑的手颤抖不止，脸色苍白地吸着气，显然还没从自己杀人这事缓过来，哪怕杀的人的确十恶不赦。
　　季家主只是扫了他一眼，便断定不用为这种心慈手软，想逞英雄却没能力的人浪费时间，这种人注定一事无成。
　　“各位，召集好人手，就跟我来吧。”季家主语毕便率先转身在前带路。
　　众人早就在商议之时派人出去通知手下，只待时机成熟，伺机而动，听见这话便紧紧跟了上去，只留下满地狼籍。
　　这边李家主带着周氓进了书房，他抽出书架上陈列的一本书，露出一个漆黑的机关，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机关拧动时，“轰然”一阵闷响，书架翻转过来一扇方形的门赫然呈现在他们眼前，门后曲折的长梯蜿蜒向下，没入黑暗中。
　　李家主刚要下去，周氓突然开口：“你和我下去，他们两个留在上面。”
　　“这……可是我现在没什么力气，下面的路挺长我怕是会拖累周公子，想必周公子也不会放心搀扶我。”李家主一脸为难。
　　周氓似乎在思考，没有当机立断做出决定，李家主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这毒虽然是他和风乌联手下的，但未必清楚具体效果，不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到底如何。
　　“好，你们都走前面，不过跟我不要超过半步的距离。”周氓最后还是没有勉强，只提出了一个可控范围的距离。
　　李家主点头答应，依旧保持着那副没力气的样子，让两个下人搀扶着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下去，周氓紧随其后。
　　长阶曲折漫长，一处转角只挂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可见度不高，显得分外压抑。
　　各怀心思的几人安静地沿着阶梯向下，表面风平浪静，一派相安无事的景象，寂静的只有脚步声轻响，然而快要窥见底楼的时候，李家主目光闪烁了起来。
　　被两个下人搀扶着的手臂平稳，他的手掌却轻轻扇了一下，不大的动作跟有气无力的招手一样，丝毫不引人察觉。
　　两个下人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向前迈出的步子却无声无息地做出了改变，下一次本该正常的落脚的地方落到了别处。
　　等紧紧跟在后面不肯落后半步的周氓前脚刚落地，哗啦一阵响，身后蜿蜒的楼梯突然收缩了起来，围绕着他们进来时的那个方形口盘成了一圈，形似巨蛇模样的六边轮盘形。
　　周氓稳住身形抬头一看，轮盘的下面是一圈密集的小孔，朝他齐齐发射出了细如牛毛的暗器。
　　下来的路上过于昏暗，他之前抬头察看的时候并未发现，现在楼梯随着机关收起，他想要出去也为时已晚了。
　　周氓躲避暗器的时候，两个下人已经扶着李家主退到了安全的地方，一道间隙狭窄的牢笼也随之落下，将他彻底困在了那道暗器机关阵里。
　　“周公子，怎样？”李家主推开下人的手，丝毫不受影响地稳当站立着，语气里尽是讥诮，“看来你跟风乌的沟通不到位啊，他没告诉你他下的毒形同鸡胁，到时候便能散去，根本伤不了我分毫。”
　　“你……”周氓扶住铁栏杆，本就苍白的面容痛苦地扭曲了起来，细针碰到便会极快地深插入□□，无法拔出，令人极为痛苦。
　　见他已经丧失了还手之力，只能无力地被困在笼子里，李家主也不想浪费这不能轻易启用的机关，让那旋转的轮盘停了下来。
　　李家主俯视着那双痛苦的眼睛，冷冷一笑问道：“风乌让你来拿引风渡，你觉得你能安然无恙地回去吗？他那垂死挣扎的微末把戏，只怕现在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周氓啊周氓，周兄出于情义为风家主鞍前马后就算了，你怎么还上赶着做狗呢？还敢拿光昧威胁我，你们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李家主说着直起身，眼中尽是轻蔑不屑之色，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被一个无知的年轻人和一条丧家之犬轻易地控制。
　　“你们害死了父亲，我自然要为他报仇，风乌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风家，不过是因为他的妻女死于你们之手，为报私仇罢了。”周氓紧咬着牙关，痛苦不堪却依旧坚持着说，“反正我和他的目的是一样的，谁知道他竟然会有所隐瞒，果然不可信。”
　　李家主很满意他们反目成仇的态度，解除威胁后他不慌不忙地说：“能隐忍这么多年，倒是让我有些佩服你了，要不是我那蠢儿子看不清差点被你害了，我倒是想要留你一命。”
　　周氓听出他话中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杀意，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不过，放过你，也不是不可能。”李家主话锋一转，循循善诱道，“你能给风乌合作，想来他多多少少跟你透露了什么你才会相信他，只要你能说出有用的来，我便只要你偿还光昧的一只手，怎么样？”
　　周氓明显犹豫了，与此同时，这方密室的上面传来极为吵闹的声音，明显杂乱的脚步声明确告诉他们有很多人已经找来了李家主的书房玩，要不了多久，就有可能发现这间密室。
　　“要是他们找下来，到时候什么条件我都保不住你了。”李家主催促道，双方都在赶时间。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引风渡的中部。”周氓终于松口道，“为了让我相信他，他拿出来给我看过一眼便收回去了，我不知道真假，但记住了一部分。”
　　“那部分是什么？”李家主迫不及待地问，眼里的精光明亮。
　　从风家那里得来的引风渡只有上下两部，而上部分只是复刻的残卷，真的据说已经被毁了，他始终都找不到。上下两部差异过大，他始终研究不出来，只有得到最为相近的中部他才有可能将完整的引风渡复刻出来。
　　“我可以写给你，甚至为你找到那部分在哪，但我要看你手上的那部分，才能确定。”周氓趁机提出要求。
　　李家主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阴鸷道：“你少给我耍花样，这东西不是你碰得的，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我要杀死你轻而易举。”
　　“风乌现在肯定死了，你要是想找到那部分，就只能指望我。”周氓轻扯嘴角威胁道，神情里大有一种玉石俱焚的狂热，“我父亲是风家主的好兄弟，为他拼死拼活的卖命，凭什么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你若是也不愿意，大不了让我跟着那部分一起消失。”
　　听出周氓话里的不甘愤恨，李家主笑了，原来是不甘心啊，“亏光昧说你周公子是个舍己为人，无欲无求的好人，真想让他好好看看你这副样子死心。”
　　李家主从身后看起来一片平整光滑的墙壁上摸索片刻，上面便凹下一个小槽，他从里面取出两卷轻薄不一的线书，拿在手上只远远地站着给周氓看了一眼。
　　周氓的瞳孔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放大，一眼就认出来那轻薄的一本是什么。他抓住了栏杆，用力地摇晃了一下以发泄心中的不甘。
　　“姓季的老东西现在肯定在想方设法带人下来，你们把他拖出来带进后面的密室里，再跟我上去会会他们。哼，想从我手里不劳而获，简直痴心妄想！”李家主冷笑一声，按开了另一道机关，墙面打开出现了另一处密室，而铁笼子也一起升起，这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两个下人领命上前将不能反抗周氓的双手反剪在后拖了起来，他的下半身也中了暗器没有知觉，只能任由他们拖着。
　　周氓的目光一直粘在李家主手中的书上，在他们拖着他经过对方时，李家主凭着多年老猎人般的直觉察觉到了危险，急忙后退却晚了一步。
　　之前还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周氓突然暴起，一只手快如闪电，如铁钳般抓住了李家主拿书的那只手。
　　“你！”李家主一声惊呼，眼睁睁地看着他竟然直接将那些射出身体的暗器，直接用内力逼了出来，瞬息之间全部返还到了他两个下人的身上。
　　两具尸体还未来得及倒地，周氓便抓着李家主的那只手用力反拧，轻而易举地夺得了对方手里的东西。
　　李家主惨叫一声，双膝便被周氓猛地踹了一脚，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从我风家拿走的东西，总归是要换回来的。”周氓轻轻一笑，惨白面容笼罩在黑暗中如同修罗恶鬼，“命也一样。不过我要让你活着，好好看看你所设想的百年之后，跟现实的差距。”
　　“你……”李家主双唇颤抖，惊疑不定，又是只能说出这一个字来。
　　周氓捡起地上的两具尸体，五指抓住了他们的头顶，不过片刻，便成了两具干尸。
　　李家主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失声喊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风家的引风渡怎么会在一个外人身上去？李家主忽然想到了什么，死死地盯着他，“上部在你那里？你怎么会有？”
　　周氓微微一笑，与李家主之前如出一辙的蔑视和嘲讽。
　　然后他将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头顶，李家主一时失声喊道：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