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易老》稀罕物

18、半日闲 “果然

　　“果然是你，跟你父亲一样助纣为虐！”
　　李家主喝道，他的目光从不成器的儿子身上移开，落在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的周氓身上。
　　周氓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的人，下巴微抬，似乎不屑于搭话，上前一掌破开了囚住风乌的铁笼。
　　脱离囚笼的风乌贴着铁栏杆，身子扭曲着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了出来。
　　“行了，李老贼，现在由不得你选了，把引风渡拿出来，不然你这废物儿子要比你先行一步了。”他威胁道，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凶光。
　　李家主十分不甘心，还在犹豫。
　　周氓直接上前，将李蒙一脚踹倒，踩着他的手用力的碾压了起来。
　　“啊！爹，救我！”李蒙发出一声惨叫，骨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见周氓如此毒辣，李家主嘴唇颤抖，伸手阻止，颇为无力地喊道：“行了，我拿出来，我给你们，放过光昧。”
　　李家主阴谋算计了一辈子，还不是为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各旁支都人丁兴旺，只有他老来得子，李夫人又为此难产而死，他对李蒙从小到大多是溺爱，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折磨。
　　李家主招来两个满脸惧怕恨不得躲起来的下人，让他们搀扶着自己进去。
　　周氓见状就要跟上去，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袍后摆有轻微的扯动，低头一看，竟然是手指抽搐着的李蒙。
　　李蒙的眼里又痛苦又迷茫，语气里尽是不甘心，哑着嗓子问：“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杀我……我从来都没想过害你，周氓，我一直……一直想和你做朋友啊。”
　　周氓厌恶地皱起眉，将地上的死狗一脚踢开，不容反驳的冰冷语气，说：“你不配，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
　　他说完便跟着李家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说是李家主了，其他人听见李蒙的话，都是一脸惨不忍睹的样子。
　　李公子嚣张跋扈，还差点把人害死，这话以前不敢说，现在被人打的半死不活才敢开口，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难道对方会因为这些话网开一面放过他吗？愚蠢又天真。
　　周氓暂时离开，在场就只剩下一个敌人，身负重伤的风乌，在场人都蠢蠢欲动起来。
　　要是周氓真的拿到了那部妖法，会不会放过他们难说，他们不可能一直受人摆布，而季家主在让风乌认罪的时候提过，他身下可以下毒的东西都被清理干净了。
　　“我感觉身上有些力气了，看来他的毒也没那么厉害嘛。”有人小声地与旁边的人说，两人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风乌重伤未愈，连行动都成问题，那个一直隐藏锋芒叫人看不透的周氓又走了，此时不出手控制住他更待何时？
　　“大家不要被他骗了，他根本没有下毒，不过跟麻沸散一样，过了这段时间就散的差不多了，要不然他怎么会一直虚张声势，如此急切！”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大喊，那人有理有据地说：“诸位！他一直在骗我们，以他的手段要是真下了毒早就百般折磨我们了，怎么可能突发善心。我自小跟师门学习刀法，内力深厚，现在感觉好多了！”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阵骚动，跟那人差不多的人，也感觉到了逐渐恢复的力气。
　　“李家是一方大族，怎么可能让那种剧毒之物流进来，想来这余孽只是用了不入流的手段罢了，害怕被揭穿才反复诓骗我等。”季家主在此时开口，更是增加了这话的可信度。
　　风乌的面皮微微抽动，仍是虚张声势道：“不怕死的，尽管过来试试，回光返照之态而已，也值得你们如此高兴？”
　　众人从一开始的六神无主被牵着走，到现在已经逐渐清醒，听到这话，自然有人犹豫，却不乏胆子大的匹夫之勇。
　　“若不是那什么毒让我昏了头，怎么会受你的威胁！”有人身为表率跳了出来，“是与不是，试试便知！”
　　他冲出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两人一左一右，竟是毫不畏惧以赤手空拳相迎，将连站都显得勉强的风乌直接踹翻了，人倒飞出去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不止。
　　这一幕自然振奋人心，其他人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那人便乘胜追击直接上前挥拳，拳头刚好落在了风乌的脸上。
　　与此同时，他的手被对方狠狠咬了一口，他连忙将人挥开，却为时已晚。
　　他的伤口周围尽是对方的鲜血，发黑的牙印顺着血管，涌入身体，旁边一同动手的人呆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迅速拔剑砍断了他的那条手臂。
　　“啊啊啊！”那人倒在地上哀嚎不止，断臂处血流满地，好在捡回一条命。
　　风乌吐出带着自己碎牙的血沫，声音沙哑如同破烂风箱，嗓子里堵着血沫，却还是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一群蠢货！那玩意的确不毒，可是你看老子这嘴毒不毒！”
　　季家主眼神哀怜，想来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你们去给他包扎。”他吩咐自己身边的随从一声，又对那人旁边站着不知所措的人道，“想给你兄弟报仇，就拔剑杀了他，他活着始终是个祸害。”
　　季家主从容地吩咐完这些，转过脸脸环视众人神色各异的面孔一圈，咬字清晰，“诸位，无论李兄出于何种心思私藏了妖法，可它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入风家余孽之手。不如诸位召集在院外的手下，与我一同诛杀余孽，到时候这引风渡是公之于众还是焚毁于世，由大家来定夺！”
　　“季家主大义！”附和之声哗然响起，人心所向已定。
　　在后山附近李素素看见陆其声突然晕倒，状况十分不对劲，想着李家对陆其声的态度，不敢声张，便叫来自己带来的人，将陆公子塞进小轿带下山去。
　　“可别说我委屈你啊，我自己都坐不上呢。”她念叨着合上帘子，在前头带路顺着一条小道悄无声息地下了山。
　　等她急匆匆地快到山下医馆时，看见虚言着的木门，抬手刚想要敲响，忽然间感觉自己泄了力气，呼吸还没调整过来就头昏脑胀脚下一软，不由自主地朝前倒去。
　　“李姑娘，你没事吧。”门从内打开，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她，没让她倒在地上。
　　她虚弱地一抬眼，听这如沐春风般的温和语气，果然是提前下山的风春阳。
　　对方将她搀扶到了屋内，她还没来得及询问风春阳怎么会来医馆，就看见站在药柜前的老大夫说：“瞧着她的症状，跟你是一样的，看来是因为你们接触了同样的东西所致。”
　　那杯春茶！
　　李素素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可能，猛然站了起来。
　　“那杯茶有问题？我得回去看看……不，还有陆道长，他跟我的状况不一样，他看起来很危险，大夫你先看他。”
　　“李姑娘，你先坐下。”风春阳温和道，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师弟的死活，“我这就和老先生出去看看他，这个时候急也没用。”
　　他说完便和那老大夫一同出去，看见在门外等候的下人，老大夫喊道：“别在外面杵着跟个门神一样，你们两个把人搬进来！”
　　医馆里面有一张简易的小床，一米七左右的人躺在上面刚刚好爱，就是会有点委屈。两个下人抬着陆其声放下时，小床瞬间就显得短小狭窄，看起来质量也不太好。
　　老大夫搬了个凳子在旁边观察病人的情况。他先是掀开眼皮察看，皱着眉放下手，为病人号脉，看见对方脖子上不正常暴起的青筋，眉头皱得死紧。
　　他这副样子，看得李素素心都提起来了，难不成陆其声在李家突然染上什么不治之症？要真是这样，陆家主还不把李家的房顶掀了。
　　“大夫，他怎么样，你别摇头啊。”李素素紧张地问。
　　老大夫摇头，没好气地说：“别打扰老夫，老夫还在看呢。”
　　李素素悻悻闭嘴，合着是在为自己学艺不精而苦恼吧。
　　“李姑娘，不必急躁，你我不懂医理，耐心等老先生诊断结果便是。”风春阳只是看了陆其声一眼，便转头劝起了李素素安心。
　　李素素听这话总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他不是你师弟吗？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哪怕是二人平时关系不好，对方幸灾乐祸也不该是这个样子，看起来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死活，像个陌生人，有点热心但不多的陌生人。
　　“生死有命，小师弟若是安然无恙自是好事，但若真无计可施，担心又有什么用呢？”风春阳淡淡道，就连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都未减去分毫。
　　这话就好像是在说，我会救你，但不会尽全力，更不会拼了命去救你，你命不好能怪谁呢。
　　人与人之间的交浅言深向来如此，道义上更是无法谴责，李素素心里却莫名不适，他们师兄弟关系再不好，陆其声除了说话难听也未曾有过什么出格的举动，风春阳的态度不能说冷淡，只能说处处疏离。
　　“风道长告诉我不用着急，甚至都没急着给我解药，是不是因为这毒危险不大？”李素素只能换了个话题，以躲避心里杂乱的念头。
　　“可以这么说，我感到不适时便到医馆来了，老先生告诉我它不是毒，而是一种药，类似于迷药效用却更加奇特，所以李家的下人没有检查出来。”风春阳解释道，“它名‘半日闲’，一种草药粉末研磨而成，发作需等上半日左右，令人头脑昏沉，四肢无力，哪怕内力仍在却使不出来，好像被拖入柔软无力的梦中。”
　　他停顿片刻，等李素素思索一会才继续说：“但它的效果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左右，根据个人的不同时间长短不一，很难确定具体时间。就拿小师弟来说，这药对他的影响应该不大，一刻钟左右便能逐渐恢复。
　　“对于心怀不轨的歹徒来说，这种药发作时间长，还必须融于水中才可有效，不如迷药来的有用。它也没有麻痹效果，甚至还会引起一些恶心的反应，不如麻药，所以分外鸡胁，鲜少有人听闻。”
　　所以按发作和恢复的时间，等李素素跑回山上，药效也就散的差不多了，而且那么多下人护卫都没喝过茶，出了情况自然是能应对的。要是那么多人都应对不了，她去了也于事无补。
　　想到这，她颇为如释重负地说：“没想到风道长看个病，竟然知道了这么多。”
　　“老先生让我坐一会，顺便聊了一些罢了。”他说。
　　李素素笑了笑，又颇为忧心忡忡地转过头去看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陆其声。既然如此，陆其声中的是什么毒呢？又是什么时候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