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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初相识 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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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年前,春山周家。
山下还是一片倒伏的荒草地,山上已上一片新绿,上山的道路两旁花骨朵藏在其间,含苞待放,春意早早的光顾了这座山。
周家本着春山历来的传统开设宴席,邀请周围各家的知名人士和年轻一辈赴宴,还有不少人都带来了家中的小辈。一时之间,前来赴宴的客人挤满了从山脚到上山的路,平时周围寂静的山林也跟着热闹起来。
“你姐姐呢?”
周家主正在与其他世家的家主交谈着,满脸都是如沐春风的笑意,低头忽然看见了自己的小儿子,便想将人抱起来。
可惜周氓虽然只有六岁,身高却跟拔苗助长的秧苗一样,比其他同龄的小孩高出一截,人却瘦瘦的,而且心思也比同龄人要成熟的多,因此十分抗拒来自父亲的拥抱。
“姐姐不愿意出来,人太多了。”他说。
周家主不顾他的抗拒还是使劲地抱了他一下,他的小脸皱了起来,看起来十分嫌弃这个拥抱。
“你这孩子,自个玩去吧。”周家主无奈道,这番情景引来了旁边人的调笑。
“小公子年纪虽小却心智成熟,比我那不听话的小子要强太多。”周家主身旁的一个人笑道,“我特意带那小子来见见世面,谁知道一进山就跑没影了。”
“小孩子这个年纪活泼好动是好事,,不像阿氓,太闷了。”周家主附和道。
周氓对大人们之间的谈话毫无兴趣,他只是出来拿个药,不想在人堆里逗留太久,他不习惯,姐姐也不会高兴。
父亲旁边有不少人,最眼熟的只有那位经常来做客的陆叔叔。虽然不认识,但出于礼貌,他抬头对父亲旁边几位叔叔打了个笼统的招呼,便溜走了。
等他端着托盘回到后院时,便看见跪在门外的婢女,想来是新来的,所以没忍住情绪跪在那里抹眼泪。
“你先回去吧,姐姐心情不好,没有吩咐就不要过来了。”周氓走过去轻声说。
“多些少爷。”婢女眼里含着泪感激道。
他注意到她起身抬起脸的时候额角有个血印子,便说:“你先去药房拿药,伤没好前就不要过来了。”
“是。”她脚步飞快地离开了,像是在忌惮什么一样,全然忘记了规矩。
周氓叹息一声,敲门进房,看见面色苍白的周素正站在窗边一脸冷然地看着窗外,想来刚才的事她都看见了。
“病还没好,姐姐怎么站在窗边吹风?”周氓笑着上前,对刚才的事只字不提,将放着药碗的托盘放到桌子上,“还是先把窗户关上吧。”
周素没有理他,他便当对方默认了,于是伸手将窗户拉上了。
他关了窗户,周素便转身坐回了床上,闭上眼躺在那里像一具毫无生气的娃娃,但周氓知道等她情绪控制不住时有多歇斯底里,已经打伤了不少下人了。
“姐姐喝药吧,刚好放温了,加了糖不会太苦。”周氓轻声道。
周素还是没理他,等他再开了几次口后,她突然就坐了起来,抄起床边的一样东西就砸向他大吼道:“谁让你自作主张加糖的?我不喜欢甜的!我不喜欢!你故意的,见不得我好,滚出去!”
说完这番话,她的胸膛一抽一抽的,好像要断气了一样。
周氓不敢忤逆她,硬是被砸了一下。虽然无论这药是苦是甜,是热是凉,她总会有一套说辞然后无端发火。
他并不在意周素的话,只是担心她的情绪不稳定容易气坏身体,便从善如流地退后一步说:“那我去换碗药来。”
汤药来来回回换了好几碗,好不容易让周素喝下了药,已经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了,周氓已是身心俱疲。
今天山上来的客人很多,前院太吵了,他便悄悄越过人群去了后山,虽然后山跟山下差不多,还是一片荒凉,但胜在僻静无人,且迎风处有早开的花。
那花是他特意种的。
“你......”周氓刚到后山的山坡上,第一眼就看见了一地稀碎的花,旁边还蹲着一个矮小的身影,看着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正摧残着他的花。
他刚出声走过去,那个小孩就快速地把脸埋了起来,只是手上还揪着一朵小黄花。
周氓心里一阵心疼,但考虑到这个陌生的小孩应该是今日来赴宴的客人,不能因为这事失了礼数,便拍了拍那瘦小的脊背,和颜悦色地问:“你是跟哪位叔叔来的?我是周氓,好玩的都在前院呢,你一个人待在这是迷路了吗?我带你过去吧。”
“傻子才会迷路呢。”那小孩将脸死死地埋在双膝间,声音显得沉闷,说话却十分不客气,“我就喜欢一个人,你不要打扰我,走远点。”
周氓若有所思,然后笃定地说:“你哭了。”
“谁哭了?”小孩矢口否认,抬起头想要与他对质,又想到什么着急忙慌地低下头,颇为气急败坏地说,“我在这关你什么事,能不能滚开啊?”
“我在这里种了花,你把它们拔掉了。”周氓很诚恳地说,“而且你是客人,一个人躲在这里哭肯定是受了什么委屈,我是主人不能不管。”
他听过很多哭声,各有不同,大多是姑娘家的,她们在姐姐那里受了委屈不敢说,就会偷偷藏起来掉眼泪,所以他十分笃定这个小孩哭了,而且刚才对方快速抬头时,他都看见那通红的眼眶了。
原来还在使劲揪花的小孩动作一滞,然后猛地用力直接将其连根拔起,抬起头就冲他大吼道:“我都说了我没哭你怎么这么烦人啊!你养朵破花干什么啊?!”
周氓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只是想关心你,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花很漂亮,所以我养花看见它心情会很好。”
两人面对面无言片刻,周氓想了想问道:“需要我帮你擦眼泪吗?”
对方可能觉得他问这话有什么大病,没有理会他,攥着手里蔫头耷脑的花低下脑袋扒着土坑,看起来是想把花插回去。
他摸了摸鼻子,后知后觉这话有欠妥当,对方又不是小姑娘,他怎么可以这么问呢,于是主动道:“它们很顽强的,根不用埋得太深,过一段时间就会长好了。”
小孩没说话,但还算听话,一点点的挽救着他的损失。
周氓很识相的没有再提起之前的话题,而是关心道:“你手弄脏了,要不要擦擦手?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
情绪缓和过来的小孩终于肯抬头正眼看他了,不过目光有些奇怪,满含疑惑,然后开口说:“我知道你,你跟我一样大,干嘛要装模做样?”
说话一派老成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比对方大了十几岁。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提过,而且同龄的小孩大多都不喜欢他这种说话方式,觉得他就是因为自己长得高就装模做样,想当他们的头,不过这个习惯他一时半会改不过来,也觉得自己没必要改,因为他不觉得有错。
他低头看见小孩腰间露出来的木牌,瞬间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犹豫片刻还是想要确认,“你是不是叫陆知啊?”
“关你什么事。”小孩有些许意外,但说话依旧不客气。
周氓只知道这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应该就是默认了,再联想一下对方的事和现在的举动,大致能猜出来一二,原来是真的受欺负了才躲在这里哭。
陆叔叔跟父亲的关系很好,对于陆家的事,父亲也是时常会挂在嘴边提起,尤其是关于陆知的事,不仅父亲会时常感叹,下人也很爱碎嘴。因为陆知不是陆家主的亲儿子,是从外面捡来的小乞儿,陆家主一直未有过婚取,将这个孩子一带回来就改了姓,立为少主,引起不少非议。
各家在明面上不会说什么,只会觉得这样做未免太过于草率,父亲抱有的也是这种想法,还劝过陆叔叔再多考虑一下,不过对方笑着拒绝了,说已经考验过了,除了不太听话各方面都很满意。
“怎么会不听话呢?”父亲对这唯一的不足之处很惊奇,也没有多问。
同辈的则是把长辈们的态度表现在脸上,瞧不起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子,经常说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烂水沟里出来的小子,不配跟他们相提并论,而且这小子很不识好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还傲气的很,不听他们的话,所以一起孤立他,然后孤立着又会因为各种原因打起来,谁都不肯服软。
他知道这一辈的小孩都很听风泫的话,风家地位超然,风泫又是长辈交口称赞的前途无量的孩子,同辈中的榜样,说话做事都是说一不二,比他小的大多都挺怕他。他特意向风泫询问了对陆知的看法,对方很惊讶的样子,并不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费尽心机去为难。
所以能做出带头孤立这事的,就只有李家的李蒙了,李蒙跟他的关系不好也不坏,只能说是不熟,他也说不上话。
父亲显然也清楚这其间的事,问陆叔叔要两家的孩子多走动一下吗,也好互相帮衬,陆叔叔依旧拒绝了,说这是孩子之间的事,要让他们自己解决,父亲也就没在提过。
周氓站在原地思考良久,看看走到远处特意背对着他的小孩,又低头看地上埋得七扭八歪的花,眉头微蹙。对方刚才站起来的时候,他看清楚了,小孩不仅比他矮,还比他瘦,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周氓悄悄地走到小孩的身后,戳了对方的肩膀一下,在小孩狐疑的目光扫过来后,他换了一种说法,“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态度十分诚恳,他很少这么认真地盯着一个人说话,只想让对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小孩低下了头,然后说了一句很欠揍的话:
“我为什么要跟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