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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哥就喜欢干汽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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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旻逃出门就开始疯跑,风呼呼地往耳朵里灌,脑子里也跟原子弹炸过似的一片空白,身体重复着迈左脚又迈右脚的指令,跑了许久才跑到墓园,到了墓园门口才像是清醒过来了,停住扇了自己两耳光。
还敢进去?有什么资格去?
舒旻麻木地蹲在墓园门口,恨不得此刻随便一个阿飘把他带走。
这当中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
怎么会呢?
舒醒怎么会喜欢男人呢?
怎么能喜欢男人呢?
没听过这玩意儿传染啊!
… …
舒旻脑子都要炸了,哆哆嗦嗦地点了根烟,突然一下想起,前些天舒醒给了他一小袋葵花籽。
当时他还磕了一颗,生的。
“买生瓜子干嘛?奶油味儿的香。”
“送你种。明年夏天就有收获了。”
“你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典型了。瓜子那得秋天才能收获!你买的这个应该是今年刚出不久的新瓜子,夏天只有花。”
“嗯。这一袋应该能收获好多。”
“没戏,花盆里种不出来,种出来也产不了多少瓜子,想靠种几颗瓜子致富呢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我也觉得,是多少有点毛病。”
… …
当时虽然对花盆里种瓜子这种傻逼事很无语,但舒旻还是刨了家里一个空花盆种了。
管它能不能发芽呢,反正能哄小孩儿开心。
现在想来,当时两个人好像说的不是同一种东西啊!
他不是说瓜子啊!
夏天只有花……
花?向日葵。
啧,怎么还拿向日葵表白呢?还是无实物表白!
这小孩儿鬼精鬼精的,算盘打得挺响,就是听的人是个聋子,没听见。
还嘲笑人家傻呢,原来傻子竟是我自己。
怎么还打起我的主意来了?
这样一来,日子还怎么过?
舒旻仰头叹了口气,这是老天看他日子过得太舒服了,给他提升了通关难度啊。
被段泓才接回家,舒旻本来只想平平淡淡地等到退养手续办完之后被送回福利院,接下来是继续读书也好还是干点什么别的也好,左不过是每天找点饭吃勉强活着,活到哪一天没饭吃,饿死了算完。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在段泓才家的日子,舒旻真的过得还不错。
不,可以说是相当好。
舒旻体验了众多的第一次,诸如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间和床;第一次碗里的食物能堆出一个小山尖儿;第一次揣着五块的巨款去买五毛的冰棍儿……
还有就是——第一次上学有人送。
虽然段泓才一直很忙,但他还是坚持要送舒旻上学。
舒旻多次拒绝也没用,段泓才每天骑着上班那辆老式二八大杠的自行车总会准时逮他。
俩孩子一个上小学,一个上幼儿园,一视同仁,段泓才都送。
舒旻通常坐那个特地包了布,不硌腚的后座,舒醒就小小一团坐在自行车前杠上,缩在段泓才怀里。
幼儿园上学迟放学早,段泓才就早上俩孩子一块儿带出门,先送舒旻,再送睡眼惺忪的舒醒,下午先接舒醒,再带着舒醒来接舒旻。
接上就往家里奔,老旧得嘎吱嘎吱的自行车被段泓才蹬得飞快,舒旻得双手牢牢抓着自行车底座边缘才能稳住。
也是那时候,舒旻才真正体会到“归心似箭”是什么意思。
“归”这个词对舒旻来说有了确切的意义。
每天回去时,舒衍就已经坐在热气腾腾的餐桌边等他们了。
因为舒衍就在离家不远的纺织厂上班,所以下班总能先到家安排好晚饭。吃完饭的段泓才又匆匆忙忙骑着自行车赶着去做工。
饭后是例行听舒醒磕磕巴巴地讲述自己在幼儿园“光辉事迹”的时候,诸如扯了女孩子的小辫儿,午睡时偷偷跑出去溜滑梯,看到一只小狗抱到教室上课把同学吓哭这些事。
在舒衍每天都担心会被请家长的叹息声中洗漱完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像打仗一样匆匆吃完早饭后又被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工回来的段泓才蹬着自行车送去学校。
反正每天都重复着前一天的日子,过得很平淡,又很充实——这是舒旻一直向往的幸福。
所以当他别扭地提出想回福利院的时候,段泓才和舒衍极力反对,舒醒也哭得惊天动地,舒旻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后来段泓才意外去世,家里就剩仨人相依为命了。
舒衍一个女人带俩孩子艰难度日,有时候忙起来,根本顾不上他俩。
于是乎,照顾舒醒的重任更多地落在了舒旻这个哥哥的头上。
上学之余洗衣做饭收拾家里,还得带孩子,舒旻很快练就了十八般武艺。
早上把舒醒从被窝里薅起来送去上学,晚自习逃了不上,又把舒醒接回家塞进被窝,这个学舒旻上得很是随意。
学校老师都知道他家情况,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怎么管。
晚自习排的课经常是语文,老不上课,舒旻自然就跟不上,其他几门课的成绩在班里排前几,语文每次都稳坐倒数第一。
老师也觉得孩子可惜,但是并没有办法可以改变现状。
毫不夸张的讲,舒旻上学就没有上过晚自习,等到舒醒也终于上了初中,开始有晚自习的时候……他高中毕业了。
于是乎从下午接舒醒放学变成了晚上接舒醒放学——舒醒被他养得太娇了,并不想体验学校的住宿生活,不过舒旻自己也没有体验就是了。
再之后,舒旻没有去上大学。
高考完,几个朋友聚在一起开玩笑,说舒旻不够兄弟。哥几个都学技术去,就他一人上大学,那以后要是当了大老板,可不能拖欠他们工资。
舒旻笑笑,说他自己还是很够兄弟的,又认真地问学什么技术最赚钱。
“汽修吧,我舅干汽修的,真挣钱。”一边的兄弟建议。
“那就汽修,到时候汽修班见。”这个时候几个朋友才知道他没开玩笑,真没打算出去上大学,就报当地一所还算不错的专科学技术。
语文交了白卷,最后一场英语干脆没去,但是那年舒旻是理综第一,以超出当地那所专科学校分数线一百多分的分数被录取。
这个奇葩事件在当地广为流传,校领导因为理综第一出在他们学校,激动得自掏腰包给他多添了奖学金。
拿到奖学金,舒旻说自己赚了,几个朋友面面相觑,竖起大拇指:“牛掰还是我旻哥牛掰!”
因为此事,舒衍自责地大哭了一场,舒醒也生了好久的气,舒旻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俩人哄好。
其实以前舒旻问过舒醒,以后想干什么。那时候舒醒刚好拿了年级第一,语文一骑绝尘。
说来也是好笑,舒旻自己的语文差到不行,但是舒醒偏偏语文最好。
“嗳,你长大以后想干什么?”
“当个哲学家吧,千古留名那一种。”
“啧,俗气。”
“怎么就俗气了?那是我的梦想!你以后想干什么?说个不俗气的我听听?”
“哥要是在古代,那估计是个浪荡子刀客,侠肝义胆,锄奸扶弱。”
“不容易不容易,这成语都用上了。古代是刀客,那现代呢?”
“那我还没想好呢。”
听着舒醒的豪言壮语,舒旻根本没打算告诉舒醒自己的想法。
对他来说,什么梦想不梦想的,都不如挣点钱减轻一下家里的负担重要。
舒衍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这个担子他早一天挑起来舒衍就早一天轻松一点。
至于舒醒这个傲娇鬼,舒旻不太舍得让他承担这些,就让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好。
所以当舒醒知道舒旻为了不去上大学而交白卷,来问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的时候,舒旻仰头直乐:
“干啥?就允许你有当哲学家的梦想,不许我的梦想是干汽修呗?怎么?瞧不起哥呗?”
“你到底怎么想的?舒旻。真想干汽修啊?为什么?”
“哥喜欢。干汽修帅!”
虽然日子是苦了一点,不过好歹在预想的轨道之中天天过着。
舒旻顺利学完汽修毕业,进了一家汽修店工作,老板是汽修班的铁哥们。他技术不错,老板给的薪水也不错,工作之后可以贴补家用了,还入股了汽修店,以后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这样特别好,舒旻喜欢这样,在家里待着,有吃有喝有事做,过这样平静的日子就很幸福。
本来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但是舒醒半夜说出了那句:“我喜欢男人,我喜欢你”。
舒旻平静的日子又一次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