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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喜欢男人,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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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秋老虎还是厉害,白天跟待在桑拿房一样,热空气像张网,紧紧地包裹着人,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晚上倒是例外,开着窗户睡觉总有点凉风吹进来,还带点清新的露水,凉凉的,很舒服。就是趴在树上苟延残喘的知了们太聒噪,吵得人总是睡不太安稳。
凌晨两点,舒旻恍忽听到自己房门打开了,锁很轻地响了一声,咔嗒。
是舒醒那个孩子。
自从段泓才去世以后舒醒经常做噩梦,就老是半夜溜到他这里来跟他一起睡。
不过,这孩子有一段时间没来过了,舒旻想着,身子倒也没动弹。
舒醒站在床边注视着舒旻,正考虑着要以什么样的姿势上床才更像起夜走错了房间。
好像怎样都不太像,算了,就这样吧,现在找不找借口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这个决心已经下了,就不用费心找什么借口了。
没过多久,舒旻的怀里钻进个毛绒绒的脑袋,直抵他的下巴,一张小脸儿贴着他的胸膛,腰也被抱住了,舒醒的手很凉,宣示着存在感。
这小玩意儿真的好像那个没断奶的狗,舒旻无奈拉了拉被子给舒醒盖好,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咕哝了一句:“又做噩梦了?没事,哥在呢。睡吧。”
舒醒没有回答,听着耳朵边舒旻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偷偷叹了口气。
舒旻啊舒旻。
等了一会没听到舒醒的回答,倒是自己的腰又被抱得紧了些,以为舒醒又闹小孩子脾气跑来撒娇,舒旻就没怎么在意。
“舒旻,告诉你一个秘密。”在舒旻都快要睡着时,耳朵边突然传来舒醒闷闷的声音。
“嗯。”舒旻现在根本不想听什么秘密,只想让这小孩快闭嘴,修车修了一天,回来还给这挑食鬼做了顿饭,他实在困得不行了。
“我喜欢男人。”
“阿旻,我喜欢你。”
哦……
嗯???
舒旻猛地睁眼,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舒醒。
这下好了,不困了。
舒醒倒是不意外他有这么大反应,还拢了拢被掀开的被子,风吹得有点儿凉。
“你睡糊涂了?”舒旻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不是,睡糊涂了也不能说出这话啊!
… …
沉默着对视了三四秒,外边蛐蛐都叫停了,打算安静地看这场八卦。
确定面前这个人没在跟他开玩笑后,舒旻翻身下床,随便抓了一套衣服穿上,逃命似的跑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不跑什么时候跑!
舒醒跟着追到客厅就没追了,因为他不敢出声喊舒旻,怕动静太大——毕竟是深夜。
而且舒旻没有回头看,他有点拿不准主意。
这个刺激,好像是挺大的。
舒旻逃跑时慌里慌张地碰倒了房间里不少东西,果然弄醒了隔壁的舒衍,舒衍从房间里披了衣服出来,问是不是俩人吵架了。
“没有,他好像接了个修车的急单,挣钱去了。”
这种接急单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舒衍倒也没怀疑。
“阿旻这孩子,真的太拼了,我下次真得好好说说他,半夜的单别说发奖金了,就是发黄金都别接了,老这么着对身体不好。”舒衍打了个哈欠,又想起什么来,突然问道:“你这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
“我……我起来上厕所,听到舒旻房间里有动静就去看看嘛。”舒醒还是有点心虚的。
“别老折腾你哥,你都这么大了,想着点回报人家。”舒衍又打了个哈欠,看来是很困。
“嗯嗯,想着呢,想着呢。”
一心想着呢,老想了,想疯了都。
舒衍回房睡下后,舒醒又拐回舒旻的房间,回想着刚刚自己母亲叮嘱的话就笑了。
他可太想着了啊,做梦都想。
而且可不是只想了一点,是想了很多。
喜欢舒旻这件见不得人的事,舒醒一直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压着。就像私藏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层层叠叠地装了一个又一个厚重的漆木匣子还不放心,干脆挖个深坑埋进土里,最后还得放上一块巨石踹两脚,试试重量才保险。
原本以为这个绝世珍宝可以深埋地下,只有自己才知道它的存在,可是随着日升月落、四季更迭,舒醒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那个绝世珍宝是一颗邪恶的种子。
种子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不断地积蓄着力量,然后冲破所有匣子,甚至顶开巨石,就这么无法阻止地发芽了。
发芽的种子以缓慢的速度不可遏制地生长。本以为会长成童话故事中丑陋危险的荆棘,但它没有——它开出了一朵向日葵。
一朵并不沉默,反而锣鼓喧天地庆祝自己终于长出来了的向日葵。
花不断外溢的能量,使舒醒无法自控,越陷越深,直到今天晚上,舒醒终于忍不住向舒旻吐露这个秘密。
站在房间里发了会儿呆,舒醒扫了一眼略显凌乱的东西,觉得有些头疼。
虽然经常跑来舒旻床上睡,但是舒旻的东西他从来没动过。要把碰掉的东西一一摆回原位有点困难,舒醒只能尽量摆整齐。
舒旻的东西很少,桌上摆的都是一些汽修店里的摩托车模型或者迷你零件儿。还有一个屉子上了锁,估计是什么贵重物品。
书柜上除了机修的书也就寥寥几本菜谱,不过在书柜的一个小角落,舒醒发现了倒扣着的小相框——是段泓才的照片。
这边的习俗是已故之人留下的照片都要烧掉,没想到舒旻还偷偷留了一张。相框很陈旧了,但是很干净,一看就是经常擦拭。
舒醒摩挲着相框,其实对自己爸爸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他虽然记事早,但是只记住了自己的事,不太记得住人,至今院里的街坊邻居还有好多不太认识——尽管舒旻跟他说了一次又一次。
但是神奇的是,他记忆里总是有舒旻,每个阶段记忆里都有,还很清晰,清晰到舒醒自己都觉得震惊。
说起来很愧疚,对段泓才的记忆,舒醒甚至没舒旻多。
这也很正常,毕竟那时候他还很小,时间又过去那么久了。
舒醒有点焦躁不安,摆完东西就不想再回房,索性在舒旻的床上躺下,把脸埋在舒旻的被子里睡。
被子里还残留有舒旻的味道,让他略微安心。
舒旻跑了,要怎么办呢?
他会怎么想?
对于变态弟弟不仅在肖想他,还恬不知耻地告白这件事。
会觉得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