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认识她》轻盈飞燕

1、提议

　　6月13日下午3点，桃市的乐心剧院人满为患，中央的巨大横幅写着《尖刀出鞘》话剧选角现场。
　　中央空调灌进冷风，但现场空气仍热得随时要爆炸，打扮靓丽的男女或窃窃私语，或头戴耳机，开启陶醉听歌状态。
　　“63号季彦姝在吗，到你了。”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高挑的女孩，因为拥挤，她身上的蓝衬衣不小心碰到旁边的男生。
　　“不好意思。”
　　女声如山间清泉，悦耳动听。
　　“没事。”男生连连摆手，虽女孩面戴口罩，但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蓝衬衣黑裤使她看起来清爽干净，行走间身姿舒展，使人赏心悦目。
　　季彦姝走上舞台，台下坐着三五人，中间的蒋芝导演中分黑发，翻看着她的简历，正经戏剧学院表演专业出身，大学时期出演过100多部话剧，有几部还获得过奖。
　　“好，请开始你的表演。”
　　早在报名时已有助理用邮件的形式将表演题目发给参演者，季彦姝摘掉口罩，这一刻她成为《尖刀出鞘》的姚露兰，灯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此时的她已被俘虏入狱，在行刑前她说“同志们虽我幼体将死，但我的精神将将与你们同在革命之路曲折漫长，但只要相信且为之奋斗下去，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舞台上的女孩声形台表都让人眼前一亮，蒋芝有了几分兴趣，问她：“你的外形其实更适合娱乐圈，为什么要来演话剧？”
　　老掉牙的问题，季彦姝有100种回答问题的标准答案，但她讨厌虚假做作，此刻她眼里浮现出笑意，嘴角有浅浅的梨涡：“首先娱乐圈里面需要付出的东西太多，而且付出与收获并不一定成正比，与其这样还我还不如老老实实的选择喜欢的话剧，您一定会觉得我毕业不谙世事，但确实是因为喜欢话剧才选择了这一行。”
　　“好，那我拭目以待。”
　　下午4点，季彦姝裹挟着热浪和汽车尾气，来到阳光里小区。19楼的风灌进她的粘稠的衬衣里，吹散了热意，客厅内的玻璃桌上摊开几本医学书，手机里仍不见男友赵时文的信息，季彦姝拿了一罐汽水，打开投影仪播放最近的那部大热的爱情电影。大学时老师说一部电影要看多次，第一次只单纯看，第二次分析里面的镜头，将每个镜头拆开，循环播放捕捉人物神态动作，后几次自己去感受和模仿。这部电影她看了两次，结尾女明星为了自己的事业与当时的男友分手，但重逢时两人的身边已有新人。在喧闹的人群中对视，两人两人的眼里有一片翻涌的海，最后归于平静。
　　“你来了？”赵时文打开门，关掉手机里和相亲对象的信息。刚才下班他见了父亲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女老师，但外貌和家境都不如眼前的季彦姝。但季彦姝才刚大学毕业，说服她并不是一件易事，可男人总想摘最亮的那颗星，反正医院的女护士很多，季彦姝不愿意，还有其他人。
　　赵时文走到她身边想去抱她，但被季彦姝推开，她的身体偏向一边，捂着鼻子，“你身上有汗味。”
　　“哦，医院今天太多病人了，天气又太热，不好意思。”赵时文只好坐在他的身旁，双手放在膝上，斟酌措辞说道，“你有想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没有。”季彦姝不假思索地回答，女性在婚姻里付出的远远比男性多，她很自私，并不想走进那座围墙。
　　赵时文可以猜到，但没有想到她如此决绝，他的心凉了一半，深吸了一口气说到：“我的意思是以后不一定是现在，而且每个女性都要结婚生孩子，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不然就会被大家歧视和看不起。”
　　“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季彦姝反驳他，“女性生育要受多少的痛苦和风险，你应该知道。”
　　季彦姝从小区出来，风混着热浪袭来，远处的天空被黑云覆盖，像恐怖电影的布景。
　　她跳上一辆公交车，途经三个站台，经过一个红绿灯回到市中心的家。
　　一楼的停车间，此刻堆放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和纸箱，是她用快递寄回来的大学行李。碰巧季彦昌从医院下班回来，被眼前的行李箱惊住，抱怨到：“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购买欲这么多行李，要搬到什么时候啊？”
　　季彦昌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但多年来两人打打闹闹，早已如同亲生兄妹。
　　“大不了我的零花钱分你一半吧。”季彦姝知道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果不其然，他撇撇嘴，愤愤不平但仍然开始动手，“以后请你祸害你的赵医生吧。”
　　两人说着话，走到二楼客厅，有播放新闻的声音和交谈声回荡在耳际。
　　年轻人的声音清朗，由远及近传来：“季叔，那我先走了。”
　　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下楼梯，他眉目清俊，脸颊白皙，看起来有几分不苟言笑，如高山上不可亵玩的冰雪。季彦昌见到来人主动打招呼：“程老师，好久不见。”
　　程安点点头，挽起袖子，顺手接过季彦姝手里的纸箱，“季叔有事找你。”
　　季彦姝忽觉得有几分头大，两家是故交，以前又是邻居，所以关系颇好，两家的父母都有想要撮合两人的意愿，但每次都被两人以各种理由同时拒绝。
　　对于她来说，她实在不喜欢这样高冷的人，况且她也从来没有想过结婚。
　　但上天总是爱与人开玩笑，打脸众人，逗乐自己。
　　“你和程安结婚吧。”父亲季鹏年近五十，但仍每天西装革履，注重身材管理，从年轻到现在，身边不乏莺莺燕燕。他点燃一根烟，眯眼吐出白烟，一副爽过做神仙的模样，“他呢，我知根知底，人品相貌样样都好，6月份新招进去桃中，做英语老师，体制内工作，打着灯笼找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季彦姝怒极想笑，手抱在胸前，呼出一口浊气：“您要是喜欢，那您可以直接嫁给他啊。”
　　季鹏却也不生气，呼出一口烟，他眯起眼，眼角的鱼尾纹几乎可以夹死苍蝇：“你也先别别急着拒绝，想想自己的专业，话剧圈并不是有多么好混的，如果没有钱，你觉得你能够继续坚持吗，还是说你想进入娱乐圈，但请你想清楚娱乐圈并不是谁都可以日赚几百万？”
　　“与程安结婚，我可以把我的一半家产分给你，包括楼下那一条街的店铺，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你就自己搬出去，我不会再支付给你任何的生活费，你自己掂量清楚吧。”
　　屋外下起了朦胧的细雨，季彦姝撑了一把黑伞出门。人行道上洒落了一地的落叶，泥土和树叶的气息的气息被清风送入鼻腔。
　　50米处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坐在收银台的女孩在刷着视频。
　　“你好，我要半份炒面加两袋原味酸奶，一盒肉松小贝，谢谢你。”季彦姝掏出手机支付，两条信短信飘入眼帘。
　　一条来自赵时文：“最近家里人都催我结婚，今天与你聊发现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无法达成一致见解，我28岁了，等不了你，就这样吧。”
　　另一条来自一直在资助的一个乡村的女生：“姐姐下午好，今天收到你寄给我的生活用品和生活费了，很感谢你，今天我们考期末考了。我发挥得还不错，你吃饭了吗，要注意身体哦，保重自己。”
　　季彦姝又扫了一遍自己的银行卡余额，251块，租房子是不能够了，她忽然觉得有几分头痛。
　　“美女，打包好了，谢谢光临哦。”
　　季彦姝点头接过，在门口找了张桌子坐下，吃了两口炒面，对面的桌上来了个小女孩，哭着找妈妈，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季彦姝手里的肉松小贝。
　　“你要吃吗？”季彦姝拆开盒子，拿出一个，将剩下的两个连同盒子递给小女孩，正好有一个年轻女人寻来，上来抱住小女孩。
　　女孩可怜兮兮地看向身旁的女人，年轻女人推开手说不要，可碍不住泪眼汪汪的女儿，伸手拿过来连连对季彦姝说谢谢。
　　两人走后，季彦姝将最后两口炒面和肉松吃完。越过细雨，看到迎面走来的程安，两人视线相接，他撑着黑伞，身上的白衬衣黑裤沾上雨丝。周遭有撑伞匆匆赶路的人，但他仍是从容不迫的，如山间青竹，赴一场与公主邂逅的宴会。
　　季彦姝撕开一袋酸奶，吸了一大口，口腔被酸甜味盈满，五脏六腑被塞满是幸福感的开始，身体内的消极分子似乎被压倒。
　　她将另外一袋递给程安，但他并未接过，只说：“谢谢，但我不习惯在七点钟之后再吃东西。”
　　季彦姝的手抖了抖，这提醒了她今天没做帕梅拉且还在晚间吃东西，一股负罪感涌上心头，正想着，耳边传来程安的声音：“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