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疯一生》莲蓉粥

16、照无眠 岑以莘和颜

　　“小声点，你疯啦？这是人家的地方，你没事发什么癫？”颜凌峰连忙制止他大喊。
　　“其实本来我是不想跟你说的，你太纯洁了，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我听说江航在感情这方面，玩得很花。交过的对象多就算了，还同时和好几个保持着联系，看到长得好看的，就想骗上床，你真的不能和这种人有过于密切的交往。”岑以莘压低声音道。
　　颜凌峰现在只觉得是岑以莘见不得他和别人好，所以说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来编排江航。
　　所以颜凌峰就故意要激一激他：“我和江航认识的时间长还是你认识的时间长啊？他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你不让我和他在一起，我偏偏就要和他在一起，今晚我们还要住在一个房间，我能为你做的，同样也能为他做。反正我也已经不是什么清纯男高中生了，我还怕啥？”
　　但其实颜凌峰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只是他越说越激动，把一些最带刺的话说了出来，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刺耳，很难想象岑以莘听了会作何感想。
　　“颜凌峰！你！”岑以莘的脸涨得通红，死死抓着颜凌峰的手。
　　颜凌峰有点害怕了，从两个人认识以来，岑以莘从来没有这样对颜凌峰大声嚷嚷过，即使是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也是尽量对他温柔。
　　“你把手松开，你大声嚷嚷什么呀？”
　　岑以莘还是没有松手。
　　“你松开！”颜凌峰用力把手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他发现自己手腕处已经被岑以莘捏红了。
　　“小峰，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我们俩都需要冷静一下。”岑以莘要再伸手过来牵颜凌峰的手，但是颜凌峰躲开了。
　　颜凌峰不再理他，转身离去，在走回去的路上，他尽量地平复自己的心情，以免别人看出来他刚刚和岑以莘吵架了。
　　回到牌桌上不就，岑以莘也回来了。
　　唐以墨看岑以莘和颜凌峰的脸色，看样子岑以莘是搞砸了。唐以墨把牌推到麻将机里，道：“再来再来，赶紧拿牌。”
　　这几圈麻将打得很沉寂，岑以莘和颜凌峰都互相不搭理对方。
　　江航也觉得没劲，就去拿了几瓶酒来喝，颜凌峰要去拿酒，岑以莘赶紧拦住他。“小峰，你还是别喝了吧，你受不了的。”
　　“你怎么知道我受不了，给我！”
　　颜凌峰从岑以莘手中抢过酒瓶，用开瓶器打开，直接对着嘴吹。
　　“你慢点喝，这可是有十几度呢。”
　　颜凌峰显然喝得很难受，但还是皱着眉头喝下去一大口，才把酒瓶放到桌上，大口喘着气，白白的小脸已经开始泛红了。
　　其余三人也都各自开了一瓶小酌，江航和岑以莘都能喝一点，唐以墨酒量也不差，只有颜凌峰显然酒量不行，但是还是坚持喝，半瓶下肚，他就已经开始神神叨叨说胡话了。
　　岑以莘伸手去抢他的酒，抢走了颜凌峰就从桌上再拿一瓶，继续往嘴里灌。
　　“岑以莘，你，你混蛋！”颜凌峰突然一声，用一个拳头重重地打了岑以莘一下，岑以莘伸出手接住他的拳头，再轻轻放回去，生怕太用力伤着他。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深深伤了他的心了。
　　“别让他喝了，已经才几瓶就醉成这样了。”
　　江航过来帮忙拉住颜凌峰，唐以墨借机夺走了他手里的酒瓶子。
　　“岑以莘，你个王八蛋，你他妈就知道欺负我！”颜凌峰用力给了岑以莘一个大巴掌，岑以莘也不再抓他，坐在那里，任由颜凌峰又甩了他几个耳光。
　　唐以墨要伸手去阻拦，但是岑以莘叫她不要管。
　　“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情。让他发泄出来，就好了。”
　　见颜凌峰酒后如此无状，江航似乎也看出了岑以莘和颜凌峰之间的关系并不一般，反正绝对不是单纯的舍友关系。
　　“小峰，你喝醉了，你先去睡一觉好吗？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听话。”岑以莘轻轻捏着颜凌峰的手，尝试安抚他。
　　都说酒后吐真言，按照颜凌峰的性格，也就只有在酒后他才会说出这番话来，不然平时，肯定都是自己消化着。
　　但是有没有真的醉，颜凌峰自己才是最清楚的。
　　他清楚，两三瓶薄酒还不至于让他到那种胡言乱语，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境地，只是酒壮怂人胆，他能借着喝酒的由头，说出那些平时不敢说的话。
　　“以莘，二楼最东边那间屋子是我叫店里留着的，既然小峰喝醉了，你就带他上去休息吧，你和他住了那么久，知道他的习性，今晚就麻烦你好好照顾他吧。”
　　江航从口袋里掏出房卡，递给岑以莘。
　　岑以莘略微迟疑，伸手去拿房卡。
　　“好好照顾他。”
　　颜凌峰哭喊骂骂咧咧完，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岑以莘让江航和唐以墨搭手，帮忙把颜凌峰弄到他背上，双手托着颜凌峰的屁股，把他背到房间里去。
　　后院里剩下唐以墨和江航二人。
　　江航目送岑以莘背着颜凌峰走进去，一会二楼最靠边的那间房间灯亮了。
　　唐以墨看了今晚这么激烈的一出，心里明镜似的，岑以莘和江航一人心里都打着一套算盘，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俩始终都是围绕着一个人——颜凌峰。
　　“江少爷，以莘哥和颜凌峰上去应该是不会再下来了。颜凌峰酒量不行，我行，我看你好像还没有喝爽，我和你喝，怎么样？”唐以墨手拿两瓶酒，笑着问江航道。
　　江航一笑，点了点头，接过唐以墨手中的一瓶酒。
　　“你男朋友不和你住在一起，你不会胡思乱想吗？”
　　“以莘哥可不是我男朋友，他只是我一个哥哥而已。”唐以墨和江航并肩坐在后院的石头台阶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可我听说，你和岑以莘定了娃娃亲，你这回来就是要和他确定关系的？”
　　唐以墨忍俊道：“都新时代了，谁还相信娃娃亲这种东西啊？我可不是小公主，我有脑子的。以莘哥喜欢谁不喜欢谁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承认，我喜欢岑以莘，我确实想做他的女朋友，但是我清楚，岑以莘不可能喜欢我。”
　　唐以墨和江航都沉默了。
　　“今天在观景台上，你好像在和小峰说些什么。”江航把酒瓶子放在地方转着，瓶底凸起的花纹在花岗岩铺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聊完我，说说你吧，小江总？”
　　唐以墨把酒瓶拿到江航面前，江航用自己的酒瓶敲了一下唐以墨的瓶子，喝了一口酒。
　　“你很聪明，你全都看出来了。在你面前，我们三个就像脱光了一样，被你看得一清二楚。”江航自嘲道。
　　唐以墨的脸上仍然是保持着笑容：“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读心术我是不会的，不过能看出，喜欢与不喜欢，在意与不在意，都是写在脸上的。”
　　“难道不喜欢，再怎么用心都是徒劳吗？”
　　“嗯——我也不清楚，”唐以墨轻轻摇晃酒瓶，里面的液体晃荡，敲击瓶壁发出声响，“但是感情这东西，虽说要真心换真心，但和做生意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做生意有时候谈不拢不还是得作罢吗？你是学商学的，这方面你应该懂得比我多。”
　　前一天晚上，岑以莘已经和唐以墨和盘托出，他和颜凌峰已经在一起了，而且已经走到最后那一步了。唐以墨本来打算今晚慢慢和颜凌峰讲，但是颜凌峰却先把自己灌倒了。
　　不过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还是他们俩自己去说最好，希望今晚岑以莘和颜凌峰能好好说吧。
　　唐以墨和江航继续喝了几杯，不讲这方面的事情，而是谈天论低，讲一些旁的事情。江航发现，唐以墨和许多感性的女生不同，她总是能以一种独到、智慧而清醒的眼光看问题。
　　江航要叫前台再开一间房间，唐以墨说，他和岑以莘本来就定了两间房，岑以莘去和颜凌峰待一起了，他那间可以让江航住。
　　两个房间相邻，两人一起上楼，唐以墨刷卡进门准备要关上门，江航走过来，声音里已经有几分醉意：“以墨，我想清楚了，事在人为，强扭的瓜是不甜的，我会让瓜自己生长。谢谢你。”
　　“小江总不用谢我，我也没做什么。我就替那个瓜，谢谢你吧。快回去休息吧。”
　　唐以墨带着笑意关上门，锁好门之后，把包随意甩在椅子上，脱下鞋子直接躺倒在床上。
　　“唉，希望江航能够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明白感情这东西是强求不来的，如果喜欢，怎么样都能在一起，如果不喜欢，哪怕一方投入再多的心血，也只会是徒劳而已。
　　她不知道此时岑以莘和颜凌峰到底在干什么，岑以莘有没有好好跟颜凌峰道歉，也不知道颜凌峰会不会原谅。
　　岑以莘和颜凌峰的房中。
　　岑以莘把已经是烂泥一般的颜凌峰轻轻放到床上，帮他脱掉鞋子。
　　颜凌峰已经睡着了，岑以莘半躺在床上，心疼地看着床上的颜凌峰，刚才流的眼泪都已经干了，眼角有两道浅浅的泪痕，就像一只委屈的小狗一样。岑以莘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紧紧地抱住他的小峰，他可是我的小狗。
　　颜凌峰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地起起伏伏，小小的胸膛，今晚却填着大大的气性。
　　就这样在他身边躺了一会，岑以莘站起来，帮颜凌峰褪去衣服和裤子，只剩下一条短裤和衬衣，然后把他安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岑以莘躺在颜凌峰的身边，伸手去拉颜凌峰的手，他的手小小的，还有点冰凉，摸上去触感极好。岑以莘轻轻掰开他的拳头，然后把自己的手和他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他经历过失去，这一次他绝对不想再失去一个最亲近的人了。
　　没过一会，岑以莘感觉到桌上有震动的声音，一摸发现是颜凌峰的手机。
　　是颜凌峰妈妈的电话！
　　小峰今天被江航带出来的时候没有跟家里说吗？怎么这个时候颜母打电话来，不会是在家里找不到颜凌峰了吧？
　　岑以莘稍加犹豫，还是滑动手机，接通了电话。
　　电话甫一接通，那头就传来颜母的声音，岑以莘没有听出来她有多着急，她应该知道颜凌峰可能是自己回学校去了。
　　“小峰啊，你是不是回学校去了呀？以后离开家里要说一声，免得我们回来找不到你。”
　　“啊，阿姨您好，我是小峰的室友，今天我们到鹭屿来玩了，小峰他已经睡着了。可能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忘了跟您说了，他明天醒了我就让他给您回个电话，您放心。”
　　“室友？哦你就是小峰的室友是吧，之前国庆假期的时候还来家里了。是叫小······”
　　“阿姨，我叫岑以莘。”岑以莘赶紧给“丈母娘”自报家门。
　　“哦，小岑，我听小峰说起过你，小峰说你对他很好，下次放假有空来家里玩哈。你也早点休息。”
　　“哦好的，谢谢阿姨。”
　　岑以莘撂下电话，感觉背被针扎了一般，颜凌峰的妈妈怎么会知道他国庆节上家里去了？
　　难道？难道是颜母看到了监控的录像吗？
　　但是他们俩在客厅里也只是勾肩搭背搂在一起而已呀，至于其他那些翻云覆雨的事情，都是在房间做的，总不能小峰的房间里也有监控吧。
　　岑以莘正想着，颜凌峰翻了个身，用脚把被子蹬掉了。
　　这小屁孩，怎么这么爱踢被子。岑以莘和颜凌峰在一起睡了这么久，他知道颜凌峰一睡着就有踢被子的习惯，所以每次睡觉的时候，岑以莘都会抱住颜凌峰，并且用自己的身子压住被子，防止被子被小峰踢掉。
　　岑以莘把颜凌峰的手机放在桌上插上电，又重新回到床上给颜凌峰掖被子，仍然回到他身边躺下。
　　关了灯，四周就是一片漆黑，鹭屿是鹭州一块难得的宝地，岛上没有任何机动车，所有行人都要步行，也没有任何的高楼大厦，所以晚上没有什么噪音和光污染，只有一点点清凉的月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不偏不倚，正好照在床上。
　　这才是真正的夜深人静吧。
　　太静了，岑以莘能清楚地听到颜凌峰的一呼一吸的声音。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古人太会描写了，确实，只有无眠的人，才会在四周静谧的时候，把注意力放在月光上。
　　唐以墨的突然降临，让小峰手足无措，让他也手足无措。尽管他前一天晚上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唐以墨了，唐以墨也表示理解，但是小峰的心里在唐以墨刚来的那一刻就起了芥蒂，他不知道要怎么消除这个芥蒂。
　　他轻轻抚摸着小峰的手臂，他的手臂就像玉石雕刻出来的一样，细腻，纤巧，让人欲罢不能。
　　那天晚上小峰决绝地说出了分手的话，他不知道明天早上起来，颜凌峰愿不愿意听他的解释，愿不愿意原谅他。
　　岑以莘在床上翻来覆去，但是又不敢动作太大，怕把颜凌峰吵醒，不知道辗转反侧到几点才睡下去。
　　翌日，颜凌峰醒来，发现身边并没有人，他感觉脑子非常痛，一定是前一天晚上喝了太多的酒闹的。
　　颜凌峰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的衣服被脱掉了。
　　给我脱衣服的不能是江航吧？是岑以莘送我回来的？
　　颜凌峰伸手去摸了摸，没有那种熟悉的春宵隔日的疼痛感，看来岑以莘昨晚并没有趁他睡着的时候干什么事情。
　　颜凌峰正坐在床上穿衣服，岑以莘开门进来，推着一个小餐车，上面摆满了各式早餐。
　　“小峰，你醒啦，去刷个牙来吃早饭吧。你别说江航他们家这酒店还挺好的，我去看了一眼，早饭的种类还蛮多，我每样都给你弄了点回来。
　　颜凌峰并没有正眼瞧他，只是轻轻瞥了餐车一眼，径直走向洗手间。
　　“我醒了可以自己去吃，不用你给我带回来。”
　　“我这不是怕你起得晚，早餐都没了吗？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一会记得先喝杯牛奶垫垫肚子，酒喝多了对胃不好，以后别这么死劲喝了。”
　　颜凌峰走到洗手池前，洗手台上已经接好了一杯水，杯子上横放着一根挤好了牙膏的牙刷。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又不是三级残废，难道连挤牙膏都不会了吗？
　　颜凌峰在心里骂了岑以莘一句，但还是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其实颜凌峰本身是不太会喝酒的，但是昨晚他情绪激动，只想着把自己灌醉，所以就不要命了似的灌酒，现在开始感觉胃隐隐作痛，一阵一阵的，刚以为缓过一阵了，新的一波疼痛又立马袭来。
　　洗漱完，颜凌峰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走出洗手间。
　　岑以莘已经把所有的早餐都摆到桌子上了，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着。看到颜凌峰走出来，赶紧站起来，给颜凌峰拉另一把椅子。
　　颜凌峰没有坐他拉的椅子，而是另外拿了个凳子坐。
　　“小峰，你先喝点牛奶，喝了那么多酒，胃肯定会疼的。”岑以莘把牛奶递给他，但是颜凌峰并没有伸手去接，岑以莘只好把杯子放到他面前，颜凌峰在伸手去拿。
　　颜凌峰小啜了一口牛奶，然后第一次抬眼看岑以莘。
　　“好了，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还有，谢谢你送我回来，给我准备早饭，我以后还是继续回家里住，没什么事你可以先走了。”
　　岑以莘明显地感觉到，颜凌峰的话里充满了距离感。
　　“小峰，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给你好好解释一下，行不行？”
　　颜凌峰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无非是想说，你和唐以墨没有关系，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你还是爱我的，对吧？这些我都知道了，你请回吧。之后不管你是想和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妹妹在一起，或者明年再跟哪一个认识一个月就愿意跟你上床的学弟在一起，都和我没关系，你开心就好，出去吧。”
　　说到这里，颜凌峰眼中的泪水又几乎要涌出来。他嘴里说的那个认识一个月就跟岑以莘上床的学弟，不正是在说自己吗？两人第一次寻欢之后，颜凌峰就在担心这段注定得不到大多数人祝福的感情，能支持到什么时候。
　　我把我的身，我的心，我的情，我的一切都给了你，却还换不来你一个明确的，对两人关系的承认吗？
　　“小峰！”岑以莘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伸手抓住颜凌峰的双腿，“小峰，我只要你一个人。我知道你是生气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唐以墨我们俩的关系，让你误会，让你伤心了。但是，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了，她也祝福我们。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小峰，我欠你一个真诚的道歉，你现在要打我，骂我，怎么样我都行，只是，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颜凌峰看着跪在地上乞求他原谅的岑以莘，他还从来没有看过岑以莘这副模样，在这段感情中，岑以莘一直都是比较强势而主动的一方，就算要跪，也只有颜凌峰跪着的份。
　　说没有一点点的动摇肯定是假的，这点颜凌峰不敢欺骗自己，虽然和岑以莘认识的时间并不能算很长，但是这几个月的相处，他们俩已经建立了一种家人般的关系，这是颜凌峰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
　　岑以莘说离不开他，他扪心自问，自己何尝又能决绝地说离得开岑以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