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爱情》雨木山

5、最后一页1

　　你有没有听到一首歌，就会瞬间想起一个人的感觉？

　　筝笑了，说，《最后一页》吧。

　　用一句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喜欢一个人，总是觉得他在看你。他可能真的看了你，但是不喜欢你。”

　　筝很少听伤感的音乐，性格使然。收藏和歌单里不是古风就是摇滚，她曾以为自己的内心强大到无懈可击了，从没想象过会因为一首歌就破防到流泪。

　　她嘴角带笑地说，他是少年感的代名词。

　　因为他的少年感不仅可以在盛夏淋漓尽致，也可以在严冬里光芒四射。

　　第一次的目光碰撞，是在音乐社快要结束的活动上，桦管大家借笔记本纸和笔，要用来写刚编的曲子。当时在休息室，大家各忙各的事情，大概是太吵了，没几个人听见。

　　桦做了一个“ok”的手势，也把头埋下吉他，在心中记录着每一个音符和乐拍。

　　墙上的钟表转到了晚上十点，老师说可以今天可以结束的时候，大家马上蜂拥而出，筝坐在门口，站起来往出走的时候被挤了一下，衣服口袋很浅，手机，笔，还有一张白纸都掉了出来。她忙低头去捡的时候，发现笔和纸已经被捡起来了。

　　修长好看的手，健康的小麦肤色，筝边道谢边抬头，不想居然是桦……

　　少年的眼神清澈见底，情绪也都清晰地表露在外，筝分明感受到了他眼中的疑惑不解，甚至有一点点失望。筝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刚才自己是听见了他的询问的。

　　桦背着吉他包，在后边走，筝在前面走。筝有夜盲症，生物学上是缺维生素A导致的，在夜里不打手电看不清路。

　　可是偏偏今天，筝的手机没电了，社外的教学楼早已熄灯，筝望着漆黑的楼梯，扶着把手不敢前进一步。

　　“刷——” 她的身后打来了手电的光亮，整个教学楼的一层几乎被点亮。

　　她惊讶地回头，却没有看到刺眼的光，桦把手电背过去照在身后的墙上，因为这样就不会晃到前面人的眼睛。

　　筝紧紧抱扶着把手的手松开了，在柔和的光亮下，她步子放缓了一些，而她身后的少年，始终没有超过她的速度，那束光也一直在筝的身后打着——直到他们俩到了一楼出口，外面正下着鹅毛纷飞的大雪。

　　“谢……”

　　筝话只小声讲了一个字，发现桦正在用打火机点烟，他点烟的样子竟有些沧桑感。打火机擦燃的一刹那，筝有些语无伦次。

　　她此前最讨厌抽烟的人类，因为从小到大父亲就爱抽烟，弄得家里烟味很重，即使她自小就有支气管炎，也没人在乎。

　　外面的月光照在校园的江心路上，桦的烟头点点红光忽明忽暗，筝的喉咙里一阵发痒，咳嗽了几声。

　　桦听见咳嗽声回头看了她，向前走远了些，把红色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这是他的尊重。” 筝笑着跟我形容，脸上好像长出了幸福的云朵一般的灿烂。

　　往后的许多天里，他们几乎天天见面，共同的爱好往往可以把心动拉近些距离，让想见的人出现在视野里见面，她开始期待每一天的明天。舍友打趣她是不是恋爱了，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的。

　　演出当天，云川音乐社还有十五分钟进场了，筝和其他人都准备就绪，场子也走了好几遍，就是迟迟不见桦和他的吉他。

　　主办方开始催促了，缺一个人都不行，更何况是乐器组。

　　筝一遍一遍地看着手机的时钟，焦促不安地在舞台下的休息棚等待，忽然之间，闻到清新的白桃乌龙茶味道，她抬起头来，桦在她旁边的不远处脱掉保暖卫衣，只留白衬衫露在外面。

　　“你小子，干什么去了，吓死我们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

　　桦正在低头给吉他调音，他浓郁的睫毛上下扇动，筝表面上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问要不要帮忙，其实心中在强烈克制着喜欢，拜托千万，千万不要表露出来……

　　“调好了。” 桦看了她一眼，筝不敢看他的眼睛，假装在看被夹子夹住的吉他弦。

　　今天一共有两场演出，第一场是大合奏，第二场是组合演奏。

　　舞台上的灯光轻柔地徘徊着，暖暖的斜射在筝的脚下，就像那天晚上的手电筒的光芒。桦正在给她伴奏，前奏已经开始了，筝眼神有些涣散，好在大脑记忆提醒她，得唱了。

　　她后来才知道，桦也不是什么吉他老手，而是新手。为了把原创乐谱在十天之内扒下来，他手上缠了许多的创可贴，伤口隐隐作痛时，他会轻皱一下眉，也没有抱怨分给他的part是不是有点过于为难新人。

　　但是他成功了！之前有一处的演练总是出错被指导老师叫停，筝每次都在心里为他捏把汗，而今天，这段part无比的顺畅丝滑，筝由衷地佩服他的勇气。

　　可是筝自己又何尝不是勇敢的人呢？第一次登台首秀，几乎没有大型舞台经验的她，台风要用力控制才会稳。唱到副歌的时候，桦甚至放缓了一些节拍，因为筝一口气连着唱，效果可能就没有那么好了。

　　所以两个勇敢的人，合奏的乐曲又怎么不打动人心呢？

　　满堂喝彩，他们赢了，赢得漂亮。

　　第二首歌，是筝和其他歌手的合唱。桦下场了，其他乐器开始往上搬。

　　筝看到了他在台下开始录像，这一次，她终于有理由和机会堂堂正正地看着他的眼睛，而桦在侧边拍摄的角度，仿佛也只是在拍她一人，专注得一动不动。

　　在唱完最后一个字，筝看到桦在用力地微笑着鼓掌，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星光快要溢出来，对于桦的眼神给予出的肯定，她实在是太开心，开心得觉得太美好，居然有点想流泪。

　　对，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忍不住流泪。

　　之后的大合照纪念，她没有找到他，可能是忙事情去了，就没顾得上照相。

　　庆功宴的时候，他来了。

　　桦和筝隔了两个人坐下的时候瞥了筝一眼，显得有点刻意了，筝感受到了。

　　有三三两两几个女生拉着彼此扭捏地来要微信，他摆摆手拒绝了，筝牙齿用力咬着芹菜，有些暗喜。
　　旁边的人有事先走了，桦和筝之间就挨着了……但是桦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一句话也没和筝说，筝明显看到，他手机停留在聊天界面，对方头像似乎是女孩子。

　　开始点歌了，筝点了一首《最后一页》。

　　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不敢让你看见

　　眼角那颗没落下的泪——

　　如果这是最后的一页，在你离开之前

　　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

　　她唱完了，麦克风放在桌子上时，桦不再看手机，但是这次鼓掌他却面无表情，冷酷得筝坐在他身边有些害怕。

　　后来，筝悄悄问过桦的贝斯朋友，桦那天的情绪怎么会成那样糟糕？明明上午还很好。

　　“他还能怎么了，和小女朋友吵架了呗。”

　　筝其实有猜过桦有女朋友，毕竟这样优秀和帅气的人，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可是不知怎的，她还是觉得心口有点苦涩，酸痛酸痛的。

　　她不费力地找到了他的社交账号，果然”，为数不多的大多数内容中都有一个很漂亮很漂亮女孩子的身影。

　　他们去看海，去看日出日落，去爬山，去滑雪，去古镇小街听曲子……桦镜头下的那个女孩子，每一帧都美得像一幅画。

　　不过，最近的还有一条就是，纪念在北方看的第一场雪，配文是：盛大的美丽。

　　看了看日期，筝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的雪，桦应该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大的雪。

　　筝退出了软件后台，再不点返回键清空，她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个偷窥者，窥探别人的感情，再心中幻想着自己的爱情，不，不要这样，这不是她想要的，这是见不得阳光的。

　　那天晚上回去后，筝一个人哭得很伤心。

　　哭到颤抖在后来又笑了，她觉得自己的眼光至少是没问题，桦比那些敢交往却不敢公开的渣男强的不止一个维度，是十个！

　　只不过是，人生的出场顺序，有时候真的太重要了……

　　过了大半个学期的有一天，天气很好，太阳照得去年的冰雪都渐渐开始消融了。

　　筝和室友下课散着步一起往寝室走，路过球场。

　　“咣——” 飞来的球砸在护栏上面。

　　筝被吓得不清地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眼睛，发现捡球的是桦，目光交锋之间，这次是桦先躲避了她的眼睛。

　　筝看到他的球衣上印着“淮南”两个字，筝突然想起高中时候上语文课偷偷看过的那本《橘生淮南》。

　　——
　　橘生淮南则为橘，

　　生于淮北则为枳。——

　　但是筝始终觉得，盛淮南配不上洛枳的爱。

　　不过她和洛枳一样，都曾在无人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喜欢着一个人。

　　下学期学校破天荒给新一届开了各大类选修课，筝都选修课已经报满了，但是听舍友说，桦的朋友报了电影课。

　　那天晚上筝决定要去上电影课，碰碰运气。

　　到教学楼的这一路上，霞光熹微，蔚蓝的天空慢慢从边缘变成熟透的水煮蛋白色，反衬着落日的余晖，暖洋洋地打洒在筝的棒球服上。

　　她很开心，是的呀，去见喜欢的人一定是笑着去的。

　　到了教室，她找遍了每一张脸，都没有发现那个棱角分明，偏小麦皮肤的少年。一瞬间，她心中的失落感徒然增加，她不信，她心中一直坚信他一定会选这门课，虽然仅凭直觉。

　　“现在开始点名……”

　　一个个一串串陌生又拗口的名字从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终于，筝听到了桦的名字，她会心一笑。

　　但是乌龙的是，签到的人并不是桦，是桦的同学，是帮桦来上选修课的。

　　果然，困住我青春的人，始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你干嘛要把自己搞得那么卑微呢？”

　　　“难道你要一直卑微地爱一个不爱你的人吗？”

　　老师和大家谈论起‘爱而不得’的话题，仿佛字字诛心，筝有些难受，因为被中伤了。

　　筝又有些想要落泪的冲动，但是她这次极力克制了。因为她慢慢明白了不是每个你喜欢的人，都会相同地回报来喜欢你。

　　因为如果所有的喜欢都可以如愿以偿的话，世界就乱了。